宋宪的胃口不大,每次吃完东西,平坦的小腹都会微微隆起。虽然过一会儿就会消下去,但他总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平时从不让人看见。不过,他躲不过崔世卿的眼睛。自从第一次在自习室吃完晚饭后被崔世卿发现他的“青蛙肚”后,唐兴就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拍拍肚子了。
崔世卿往自动贩卖机里塞了一张纸币,回头问道:
“喝什么?”
“碳酸饮料。”
“喝点热的吧。”
那你还问我干嘛?唐兴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碳酸。”
“你会冷的。”
无论唐兴如何锻炼,宋宪身体上的一些弱点依然没法克服。以前是唐兴时,他根本不怕冷,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冷,还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现在已经冻得僵硬了。
崔世卿随手用手背碰了碰宋宪的脸,唐兴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冻僵,于是也不再坚持喝碳酸饮料。
崔世卿按下了热饮,又重新往贩卖机里塞了一张纸币。可能是纸币有些皱了,贩卖机把它吐了出来。他耐心地抚平纸币,再次投入机器,随着动作,肩膀微微起伏,显露出他均匀的体态。
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灵魂附在谁的身上,唐兴绝不会选这副弱不禁风的宋宪的躯体,而会选崔世卿这样健美的身材。虽然可以通过锻炼增强肌肉,但体型的比例和肌肉质量是天生的,而崔世卿显然天生条件优越。唐兴想到自己在黑帮时也曾投入健身训练,顿时对他更感兴趣了。
“你平时做什么运动?”
“周末偶尔打网球、游泳,或者有空就骑骑自行车。”
“没练过格斗吗?”
唐兴觉得崔世卿上下身的协调性极好,仿佛是练柔道的好料子,便接着问道:
“有人建议过你练柔道吗?”
“有,但我爸不同意。”
崔世卿拿着两罐饮料回来,随手扔给他一罐巧克力牛奶。唐兴轻松接住,感受着手中温热的罐子,喝了一口。虽然不如碳酸饮料过瘾,但巧克力的甜味缓解了辣炒年糕带来的辛辣。
“你爸为什么反对?”
“他说不能做伤害别人的事。”
“你爸真是个伟大的人啊。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崔世卿正喝着饮料,听到这话只是抬了抬眉毛,表示不满。唐兴忍不住笑出声,继续喝完了手中的巧克力牛奶。宋宪的外表看起来不像是狡猾的类型,倒更像个调皮的少年。崔世卿望着他那天真的笑容,忍不住问道:
“那你呢?”
唐兴两腮鼓鼓,满嘴都是巧克力牛奶,他挑了挑眉毛,示意他问题不清楚。
“你爸是怎样的人?”
唐兴一时不知道该讲哪个“父亲”,他犹豫了一下,喝了口饮料。他的父亲坚信长子要出人头地才能振兴家族,所以强迫他辍学,去打工供哥哥上学。
年纪越大,很多事越模糊,但那些痛苦的记忆却尤为清晰。唐兴苦笑了一下,不愿提及自己的家事,便随口编了个宋宪的家世。
“他是个搞建筑的,家里开着一家大公司,当董事长。”
“哦。”
崔世卿淡淡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下坐姿。金唐兴怕冷场,便补充了一句:
“你可能见过他,他经常坐轮椅上新闻。”
其实,唐兴第一次听到宋宪的亲生父亲是谁时,也吃了一惊。每次听到管家李美京提起“董事长”,她总是战战兢兢的。唐兴出于好奇,问了姜音最近为什么没见到董事长,没想到对方竟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建筑公司的掌门人。
看来一套公寓远远不够啊。要不直接要栋楼?他一边想着如何让即将归来的宋宪过得更舒服,一边又想到宋敏瑞。如果宋敏瑞继续酗酒,宋宪的压力肯定越来越大。唐兴突然喊住了崔世卿。
“喂,如果以后——”
崔世卿对宋敏瑞的情况有所了解,也大致知道他们家的复杂背景。唐兴原本想叮嘱他,等宋宪的灵魂回来后,要帮他过好日子,但话到嘴边,又改变了主意。毕竟,虽然崔世卿关心宋宪,但让他照顾宋敏瑞,未免有些过分了。
“算了,没事。”
“什么事?”
崔世卿追问道,唐兴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这让他更加不解。眼下寻找真正宋宪的压力暂时消退,崔世卿对眼前这个假扮宋宋宪的人越发感兴趣。
“你长得还挺帅的。”
唐兴随口转移话题,漫不经心地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然而,崔世卿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冒充宋宪?”
“因为我想上学。”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开口了。唐兴那懒洋洋的态度,像只吃饱了的猫,反倒让他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这是心情好吗?崔世卿半信半疑地问:
“那宋宪现在在哪儿?”
“我也想知道。”
“如果他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休息呗。”
“…去哪儿休息?”
“嗯,一个好地方。”
唐兴本想指向天空,但觉得说得太露骨,便随意转着手指,模棱两可地糊弄了过去。
崔世卿的情绪逐渐沉重下来。总之,原来的宋宪如果回来,眼前的唐兴就会消失。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崔世卿心里却没法轻松接受。虽然认识才几个月,也不算特别了解,但一想到他可能会突然不见,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他不由得跟着唐兴的手指,望向远方。
眼前的城市如浩瀚的夜海,灯火通明,景象壮丽。
夜色渐深,霓虹闪烁。
轿车驶入车库,熄火后,崔世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11点15分。自从告诉崔明铉自己要去自习室后,崔明铉便设定了晚上11点的宵禁,每次回到家时,总是这个点。
驾驶座上的年轻司机转头看向后座。自从那天晚上唐兴和他发生冲突后,司机换成了这位年轻结实、出身私人保镖的男人。他的任务是在意外发生时,能轻松制伏像崔世卿这样的人。
“世卿少爷,今天学习到这么晚,真是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这么晚还送我回家。”
面对总是热情搭话的司机,崔世卿也随口回应了一句。
司机的任务是每晚11点准时来接崔世卿,至于他为什么总是晚上八九点去便利店吃泡面,为什么每天都在同一家便利店解决晚饭,司机从没问过这些问题。
按照父亲的命令,他的职责是无形监视,而不是温柔地道别。
“慢走。”
崔世卿通过车库的台阶走向客厅。客厅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灯,连平时等他回家的崔明铉也不在。崔世卿有些意外,环顾了下空荡的客厅。正准备上楼,突然听到从走廊传来的激烈争吵声,他停下了脚步。
他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悄悄脱下拖鞋,穿着袜子的脚无声地滑过光滑的地板。争吵声从微微敞开的卧室门缝中传出。
“……过去的事……错了……别再说了!”
崔世卿低头看着走廊上那条被灯光照亮的缝隙。母亲愤怒的声音让这场景变得格外冷漠。
“你到底要这样多久!孩子就是因为你,才会变得更加叛逆!”
崔世卿的母亲有时也忍受不了崔明铉对儿子的苛刻。她知道自己嫁给了一个清廉正直的人,崔明铉对儿子的严厉要求她曾认为是教育,但当这种要求变成了执念,她心中充满了厌倦。
“你看看世卿这次被打的样子!他为什么只是挨打?还不是因为怕你怀疑他,只能挨打!”
几周前,世卿晚上外出被打了一顿,虽然脸上的伤好了,但那场冲突并没有因伤口痊愈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