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为了顺从母亲的要求，才学会了倒酒。孩子能懂什么呢？面对唯一的亲人，恐怕他只能无奈服从。

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他本该走上歪路，但他不仅克服了校园暴力，还能与同学们和睦相处，真是难得。我们的宋宪啊，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梦想……但我一定会帮他找到人生的方向。郑恩彩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哪怕是家访也要去。为了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她转过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孩子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前方，正和家人一起接待吊唁客的崔世卿。他脸色苍白，替代父亲站在吊唁者旁边，神情十分疲惫。即便同学们上前安慰，他那带着苦涩的微笑反而让人更心酸。

孩子们凑在一起，默默为世卿的悲伤感同身受。

“你看，世卿的脸色真的不好。”

“看来他跟爷爷感情很深啊……”

“唉，我们也得振作，让世卿也能好起来。”

气氛开始变得沉闷，一名男生为了缓和情绪，往每个杯子里倒满了可乐。尽管旁边的女生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不该这样，但他还是执意举起杯子，笑着提议：

“大家，要不要干杯？”

“丧礼上不适合干杯。”

唐兴温声提醒，气氛随即又变得庄重起来。

郑恩彩决定和其他老师继续留在丧礼上，孩子们则在吃完牛肉汤后陆续离开。临走前，崔世卿的母亲特意过来感谢他们的到来，而崔世卿则因为被一群穿黑西装的中年人拉住，未能与同学们道别。

走出拥挤的丧礼厅，五月的凉爽夜风带来淡淡的花香。呼吸到清新的空气，大家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沉重的氛围逐渐缓解。在丧礼厅正门外，他们开始讨论各自回家的方式。

“同路的同学们一起拼车吧，咱们打车回去。”

“宋宪，你打算怎么回去？你是唯一一个方向不同的。”

唐兴看了看手表，淡淡地回答：

“我准备坐公交回去。”

“没让司机来接你吗？”

“哦……他去乡下了，家里有事。”

唐兴随口编了个借口，目送其他同学先上了出租车。

“明天见！”

“嗯，路上小心。”

最后一批同学在车里挥手告别，唐兴也微笑着挥了挥手，并轻拍车顶，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出租车喷着尾气，驶入另一条车道，消失在夜色中。而唐兴却没有前往公交车站，而是转身再次走向丧礼厅。

此时，夜色已深，丧礼厅里的吊唁客渐渐减少，气氛也显得平静了许多。唐兴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那些远远多过自己丧礼时的菊花花圈，上面的发件人名字，大多是他在世时只听过的政商名流。

看来崔世卿的家庭背景确实不一般，唐兴看着花圈，心中感叹。

接待室里依旧坐着学校的老师们，唐兴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偷偷打量着灵堂。丧主还在接待吊唁客，而唐兴来吊唁时见到的家属们，此刻大概去休息了，灵堂里多了几张新面孔。

崔明铉处理完花圈的事，重新回到灵堂，与吊唁者一一握手。唐兴站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抽出手，目光落在了崔明铉身上。正在送别吊唁者的崔明铉，突然注意到了宋宪的身影。

或许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崔明铉，唐兴显得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认错宋宪。在崔明铉眼里，宋宪一直是个谜一样的人物，甚至让他动了私下调查的念头。

崔明铉曾经在灵安室确认黑帮成员唐兴的死讯时，遇到过那个藏在灵安室的少年——宋宪。仅仅是这一点就让崔明铉印象深刻，而宋宪当时的反应更是让他难以忘怀。那颤抖的神情，仿佛目睹了自己的死亡，暗示着他与唐兴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系。

如果事情就停留在灵安室，崔明铉或许不会多做调查。但每年新学期，他都会收到儿子班级的学生名单。

表面上他是为了观察崔世卿，实际上却也是为了防止其他孩子受他伤害。崔明铉最清楚，崔世卿沉迷于残忍的幻想，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而且，他清晰地记得，世卿六岁时曾把这种幻想付诸行动，这也是崔明铉不得不时刻监视儿子的原因。

在浏览那份带照片的名单时，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虽然剪了短发，但那稚嫩的五官无疑就是灵安室中见过的那张脸。自那天起，崔明铉开始对宋宪展开背景调查。

崔世卿以为父亲调查宋宪是因为自己，实际上并非如此。崔明铉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宋宪。连续几次和与黑帮大佬唐兴有关的少年相遇，这绝不是偶然。尽管背后的原因尚不明确，但作为处理重大案件的检察官，崔明铉的直觉告诉他，宋宪绝非普通人。

此时，熙熙攘攘的吊唁人群中，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曾移开。

唐兴先用眼神向崔明铉点头示意，崔明铉也微微颔首回应。

虽然已经打过招呼，唐兴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在丧礼厅里绕了好几圈，心中越发烦躁。据说崔世卿在户外休息区，但丧礼厅两边各有一个休息区。找遍了第一个休息区没见到他，只能前往另一边。

手机短暂地震动了一下，唐兴拿出一看。

发件人是崔世卿，内容是几个韩文字母缩写。唐兴本来就因为兜圈子心情不悦，看到这条消息不禁低声嘟囔：

“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仅话说一半，还只发几个字母。如今的孩子，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

“到底在哪儿呢，说清楚啊。”

如果不是对带走这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心存愧疚，唐兴早就不管他，自己回家了。想到崔世卿吊唁时那张苍白的脸，唐兴虽然有些烦躁，还是加快脚步，朝另一处休息区走去。

这是个明亮的月夜，空气中弥漫着洋槐花的香气。唐兴终于在休息区发现了崔世卿的身影，顿时喜出望外，快步跑向有凉亭的地方。

他背包里的铅笔盒叮当作响，脚步轻快。可当他看到一个坐在高高花坛边的人影时，立刻停住了脚步。走近一看，崔世卿抬起头，身穿黑色西装，微微仰着下巴，眼角透露出一丝疲倦，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怜。唐兴忍不住责备道：

“你这大个子，为什么不坐长椅，偏偏窝在这花坛上？”

“那边太吵了。”

顺着他的话望去，唐兴才注意到凉亭里有人正抽烟闲聊。灯光下，凉亭柱子上还贴着禁烟标志。唐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赶走他们，让崔世卿好好坐下。可这时，崔世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

那动作像是在无声地求关注。唐兴望着他的神情，问：“你还好吗？”

“不太好。”

连敷衍的话都不愿意说。不过这样反倒比假装没事让人安心。这种时候，抽根烟或许会让心情好一些。唐兴摸了摸胸前口袋，结果只找到几颗戒烟糖。

“……要不要吃颗糖？”

“不要。”

原本想着吃点糖能让他心情好些，没想到却被崔世卿带着笑意的拒绝打断。看着他似乎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看待的样子，唐兴不禁有些不满，想要抽回手腕。

“你可以靠着我。”

“就在这里？”

金唐兴话还没问出口，崔世卿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胸口。疲惫的身体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略高于平常。崔世卿像个孩子般把额头轻轻蹭在他的胸口。

看着他那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唐兴索性让他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