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埋下火种(1 / 1)

洪熙元的话立刻得到了战士们的认同,不过还是有个小战士挠着头问:“国宗大人,天京的穷人日子也没那么好啊……难道天京不是小天堂吗?”

其实太平军中确实有很多人有着小农思想,追求平均主义。太平军刚起兵的时候,士兵和家属都是统一从圣粮馆领口粮。就算是首义六王,在杨秀清的严格管理下,也不能随便大吃大喝。高级干部和普通士兵一样,每天只能领一斤二两米,妇孺老弱每天只有半斤,工匠因为有手艺,能领一斤半,比很多丞相、检点的待遇都好呢。

诸王和各级官员这些特权阶级,就算贵为王侯,也没有固定的俸禄,吃的米跟普通士兵差不多,就是肉稍微多一点,也很有限。天王洪秀全每天可以吃十斤肉,天王以下的人,吃肉的量依次减少,到总制就只能吃半斤了。

天王一个人一天吃十斤肉,听起来好像很多,但跟清朝那些普通官员每天都能吃山珍海味比起来,洪秀全贵为天王也才吃十斤肉,这种口福,真的是很“金扁担”啦。

不过经过几年的发展,太平天国的规模比以前大多了,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统一发口粮了。东王杨秀清也要用各种官爵的特权来收买功臣,这样贫富差距就出现了。就算跟清朝比,太平天国的粮食分配制度还是更努力地保障底层百姓的生活,可毕竟生产的人少,吃饭的人多,情况也不可能再像刚定都天京的时候那么平等了。

洪熙元笑着说:“天京当然不是小天堂啦,这里比清妖的地盘好一点,但还是有穷人受苦啊。所以我们要去做事,帮助那些穷苦人,至少要让老百姓都有米吃,这样才能在地上建立起真正的小天堂嘛。”

洪熙元又说:“所以我们太平军众兄弟,是为了在地上建起一座穷苦人不受欺负的天堂而战。反过来说,谁使穷苦人受难,谁就是我们的敌人,不管他是东王还是天王,若使我辈穷人受了难,他就是变了妖,其心反草,绝不能相信。”

本来太平军对洪秀全的宗教迷信很难动摇,可现在天父杀天兄,一场血腥的大屠杀本来就极大动摇了太平军的信仰,正是洪熙元把握时机,给太平军战士们改造意识形态并灌输新意识形态的最佳机会。

洪熙元高声呐喊:“天堂只在地上、不在天上,天堂就是穷苦老百姓不受欺负的国家,谁使我们受了苦,谁就是妖,我们要拿起剑、拿起刀去抗争,谁使我们受苦,我们便要叫谁过云中雪,无论何时,永远不能放下武器!”

有一名少年兵忍不住问道:“国宗大人,若天王让我们受了欺负,难道也要叫天王过云中雪吗?天王可是上帝的儿子!”

洪熙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兵回答:“国宗万福,小子叫袁大魁。”

那些少年兵,各个年纪很小,可由于自幼接受上帝教信仰的灌输,从小到大经常进行军事训练,所以常常要比太平军成年的士兵还更加勇猛。

例如武昌之战时,就是少年兵出身的陈玉成,率领五十名少年兵先登破城。

少年兵常被用作先锋,伤亡颇重,不过天国中少年兵的待遇也很高,聪明俊秀的少年兵都可以接受教育,教读书识字,即便愚钝只能做马夫厮卒者,也都能在天国圣库中多领一份口粮,所以不少人是很积极想进入少年兵的队伍。

洪熙元对这个在思想上敢于“冒犯”洪秀全的少年兵十分激赏,他回答说:“上帝的公义就是老百姓不该受欺负,天国是老百姓的天国,天国是人民的天国,不是上帝的天国,更不是天王的天国,如果天王让老百姓受了欺负,他便不是上帝的儿子,如果上帝让老百姓受了欺负,他便不是神。”

“如果天王让老百姓受了欺负,他便不是上帝的儿子!如果上帝让老百姓受了欺负,他便不是神!”

东殿的少年兵,几乎全是广西农村和紫荆山山区出身的贫苦孤儿,他们当然把自己代入到洪熙元口中“老百姓”、“穷苦人”的身份上,现在东殿不光是受欺负,而且就连生命都可能受威胁,在洪熙元引导下,少年兵们对洪秀全的信仰自然动摇起来。

洪熙元知道见好就收,现在时机尚早,时间也有限,他还不能对太平天国的意识形态进行真正大刀阔斧的改造,不能用马克思主义和解放神学的内容去做“借壳上市”,但是先埋下种子,未来这些东殿的少年兵,就可能成为新的火种。

“马上就要天亮。”

洪熙元又和黄文金说道:“现在一定要快,我们马上联络、收拢天京城中其他各股东殿守军,尤其是各处城门的守将,他们肯定兵力较强,如果能集结足够人手,我们就可以杀出城去,只要离开天京,北逆一时半会儿就威胁不到咱们。”

经过一夜 动荡的大屠杀后,东殿的高层骨干绝对是死伤惨重,但是韦昌辉、秦日纲、陈承璿一伙叛军,手中兵力其实也只不过数千精兵,短短一晚上时间他们肯定很难真正做到把东殿几万人全部赶尽杀绝。

就看一夜过后,东殿还剩多少实力!

黄文金和周胜富都公推洪熙元领导虎贲仓的这支残军,洪熙元作为天王国宗和东王的贵爵婿,本来身份地位也远高于一个承宣黄文金和一个挂名的夏官丞相周胜富,他也就当仁不让,开始对虎贲仓残军发号施令。

现在时间有限,一切从权,洪熙元暂时还没空对东殿部队进行整编,更没空对这支部队做任何组织和意识形态上的重组,首要之务依旧是死中求生。

拂晓时分,虎贲仓残军都被动员起来,依旧由周胜富负责防守虎贲仓,看管将士家属,洪熙元、谭绍光和黄文金则带上少量将士外出,联络收拢其他东殿友军。

周胜富担心自己无法胜任防守之责,洪熙元向他保证:“叛军没有那么快再打回虎贲仓,而且我们行动很快,最多一个时辰我就回来。”

谭绍光原本身份低微,只是洪熙元“生前”的一名侍卫,可他在天京血夜这场大变乱中,多少变现出合格的素养来,洪熙元身边又没有其他可用的亲信,所以一有机会,洪熙元当然就要委谭绍光重任,最起码要让谭绍光帮他掌握一点部队。

黄文金和周胜富,毕竟和洪熙元“生前”没有特别深的交情。

长江天际,玄武湖上,一点红色的霞光亦真亦幻,透过江上薄雾,在破晓时渐渐明亮,一夜大雨结束,天上乌云散去,只等红日升空,阳光照在血淋淋的天京城里,让狰狞可怖的战场显出一分难得的静谧。

天京城的城墙还是几百年前朱元璋所建,洪武大帝不曾想到过,他精心打造、龙盘虎踞的石头城,并没有给他的子孙后代任何帮助,从建文帝到南明的弘光帝,南京城墙一次也没有为明军抵挡过外敌的进攻。

不过在太平军的掌控下,天京城墙可真是大显神威啊!太平军人数不多,干脆就放弃防守那面积超大的南京外城城墙了,转而采用“守险不守陴”的战术。他们不仅防守着南京内城城墙,还在外城之外、外城城墙与内城城墙之间,挑险要的地方建营垒,像钟山大营、雨花台大营,都是这么干的。

洪熙元一伙人率先奔向离虎贲仓最近的清凉门,这清凉门就在天京清凉山旁边。这会儿城门紧闭,好在城头上竖着好多杆东王府的龙旗,黄文金和谭绍光一看,那叫一个高兴:“是咱们的人!”

洪熙元却小心翼翼的:“大家先别急着高兴,还是谨慎点,小心有诈。”

洪熙元那可是身手不凡,自然由他冲在最前面去试探清凉门守军的情况。还好,可能是因为昨晚北殿叛军围攻虎贲仓失败了,叛军就没再接着攻打清凉门这些地方。这里的东殿守军全都好好的,而且等天亮以后,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天京城东王府余部集结的一个中心啦!

“哇塞,傅尚书!还有匡天侯!你们都在啊!”

太阳高高挂起,清晨的阳光洒在清凉门前,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全副武装的东殿将士,那人数可真是多得吓人,比洪熙元那点残兵败将可多多啦!

黄文金和谭绍光一眼就认出了清凉门守军的头儿,一个是东殿的礼部尚书、扶天侯傅学贤,另一个是东王杨秀清的姐夫匡天侯黄维江。

匡天侯黄维江那纯粹是靠着东王的关系才爬到高位的,不过傅学贤可就不一样了,他那张脸啊,因为皮肤病长了好多花斑,看着就怪吓人的。但他打起仗来可凶狠了,一点都不比黄文金差,是东王特别器重的猛将呢!

傅学贤显然是清凉门守军的核心人物,他看到洪熙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哟,贵爵婿,你们居然能从东王府逃出来啊,东王呢?东王还活着不?”

洪熙元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唉,北逆和燕逆勾结,东王已经归天啦,东王府里除了我和长东金,其他人都死光光了……傅尚书,你们这儿还有多少人啊?叛军攻打虎贲仓失败了,我估计他们很快又会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