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抬头偷瞄一眼，见包国安正背着身子板书，胳膊肘戳戳程俊逸，“一会吃什么？”

“我不吃了，你们去吧。”程俊逸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堆了两三厘米高，手还拿着笔不停列出计算过程。

“不吃饭哪行，你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跟我下去整两口。”

见程俊逸不理人，顾铭手掌挡着程俊逸的卷子，“学也不能这样学啊，给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程俊逸不耐烦地推开顾铭的手，“我不吃。”

顾铭见劝也劝不动，叹口气别过头抠抠手看着卷子消磨时间。下课铃响，顾铭拿上饭卡跟毛毛他们走了，到门口又扭头问程俊逸，“你想吃啥，我们给你带？”

“真不用，你快去吃吧。”

“行吧。”

“两个鱼香肉丝包，两个菜角，一个鸡蛋，再来一碗胡辣汤。”赵谨承刷了卡，给胡辣汤里倒了点醋，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碗，“我先去找位。”

这两天食堂的人真多啊，赵谨承找了两圈才发现有空位。

赵谨承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把之前坐着的人留下的垃圾往桌子边上推了推。总有些人每次吃完饭把擦完嘴的纸巾撂桌子上人转身就走，碗也不放到回收处。周易端着盘子左看看右看看才在食堂对角线的位置看到赵谨承。

“怎么这么多人？”

二高门口有不少小餐馆，大部分都是学生家长开的，很多学生都跑校门口的店里吃，校领导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能看到老师在里面吃饭，像今天这样食堂爆满的情况真不多见。

“可能这两天外面吃腻了回学校换换口味。”

赵谨承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肉丝肉滑软嫩，脆脆的木耳丝携带着汤汁在嘴里炸开美味至极，果然还是鱼香肉丝的包子最好吃。

“你们数学竞赛什么时候比？”

“初赛是三月十五。”周易小口吃着菜饺。

“那不就是明天么？”赵谨承喝了口胡辣汤顺了顺，“我以为至少得到三月底才比。”

“初赛时间紧，校内比完才有资格去市里比。”

“加油，相信你肯定能过。”

赵谨承能跟周易考进一个高中已经是奇迹，全靠初三下册疯狂请家庭老师补习，那股学习的疯劲给姜媛惊到了，自家儿子平时不学无术怎么出门一趟突然这么用功学习，还以为赵谨承被附身了，跟赵父偷偷找大师来家里看看，后来知道是自己儿子立志要考二高，可高兴坏了，天天让保姆给炖营养汤生怕赵谨承身体垮掉，最后赵谨承以高出二高分数线十分的成绩擦边考进。

周易舀了勺白粥吹了吹，小心试试温度，温度刚好合适才喝下。怎么会有人吃饭这么文静呢，赵谨承眼神一刻也不离周易，吃饭的时候怎么也这么可爱，学习的时候也好可爱，说话的时候也好可爱，周易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的不在击中赵谨承的心脏。

“你傻笑什么呢？”

“咳咳，没啥，在想你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题都会。”

“勤能补拙，熟能生巧。你要是题刷多了也都会了。”周易学习没什么技巧，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把题刻进脑子里，刷的多自然也就会了。

写完最后一个公式后周易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二十分钟，时间绰绰有余。

每次考试学校都会发一大张演草纸，周易习惯将纸张对折再对折，像折扇一样合起来只剩一个长条，每一道题的演算过程都有固定的位置，看过去一目了然。回头检查每道题的计算过程，如果有错误也能很快发现。

周易每道题都认认真真地检查一遍又一遍，看公式有没有用错，计算过程对不对，答案是否正确。次次考试都是如此，周易次次第一的成绩就是靠这样极致的细心跟长久的努力得来的。

收卷铃声响起，周易长舒了一口气，眼睛又酸又胀。起身瞬间，整个人像突然掉进深海里，水压的耳膜生疼，视线模糊，几秒钟后才缓过来。这几天太累了，每天刷题刷到一点，这两天得不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不耽误正常上课时间，竞赛放在了周五放假前的自习课，考完都已经放假一个多小时了。校园里除了参加竞赛的学生和监考老师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易站在走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看的出神，凉风渗透进入身体，顿感清透大脑瞬间精神不少。

“我猜有人想我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方传来，周易转过头。

“你怎么还在学校！”

赵谨承笑笑，拉开外套拉链，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用纸袋包着的烤红薯，“有小朋友要投喂我怎么能一个人走呢，刚在校门口看到有卖的，还挺好吃的，赶紧趁热吃。”

“好香啊！”

香甜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赵谨承又从外套兜里拿出瓶ad钙奶。

“这么贴心啊！”

ad钙奶瓶身上还沾有些水珠，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学校超市在天冷的时候都会把奶乳制品饮料用热水烫一下，以防学生喝凉的坏肚子。

放学后赵谨承一直在考场旁边的走道等着，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跑去买的。

“不用太感动，这是我应该做的。”赵谨承给ad钙奶插好吸管，取下周易肩膀上背的书包，把奶瓶递给周易，“快吃吧，一会凉了。

周易示意赵谨承头低一点，踮起脚尖轻声笑道：“我爱你。”

赵谨承惊讶地看着周易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眼睛弯成了月牙，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爱意。这是周易第一次在外面说我爱你，轻柔的声音狠狠击打着赵谨承的心脏，此时此刻此景，多少年以后每当赵谨承想起依然心动不已。

“我…我也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说话还结巴了。”

“还…还不是你突然说这话，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赵谨承揉揉鼻尖羞涩地别过头。

“那我以后可不说啦。”

“不行！”赵谨承急忙反驳，“多说，我爱听。”

“知道啦知道啦，以后多说，快回家吃饭吧，饿死了，刚奶奶发消息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呢”

天色晚的越来越慢了，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夕阳藏匿云层中，天边一片通红，似是笼罩了一层薄纱，破碎的光亮朦胧而迷离。

家家户户的灯光早早亮起，不知是谁家妈妈从窗户里探头喊楼下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

周易从书包侧面的兜里拿出钥匙链，上面坠着一个绿色小恐龙形状的卡通钥匙坠，是赵谨承送的，赵谨承也有个同款钥匙坠是黑色小恐龙。

“易易回来啦！”

奶奶披着毛毯围着条墨绿针织围巾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扶着沙发把手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奶奶！”

周易将书包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鞋子都没来得及换，赶忙上前扶住奶奶。

“慢点起，别摔着了。”

自从奶奶病一场之后周易对奶奶就更上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摔着碰着进医院了。

奶奶紧紧拉住周易的双手，亲昵地摩挲，奶奶的手很瘦，就像只有一层皮包裹在骨头跟筋上，但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温暖有力。

“躺久腿麻了，没事的。”

“承承站门口干嘛啊，快进来。”奶奶看向站在门口的赵谨承赶忙招呼他进来。

赵谨承笑笑点点头，“奶奶好。”

“快来喝点汤，我今天才买的土鸡，炖了好长时间了，又鲜又嫩，快来尝尝。”

赵谨承经常会来找周易，来了就帮着奶奶做点活，奶奶心里也早就把他当孙子一样疼爱，每周都会让赵谨承来家里吃饭，奶奶住院的时候周易有时候忙不过来赵谨承就去帮忙照顾奶奶。

奶奶招呼着他们洗手准备吃饭，转身去厨房热菜，不一会四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鱼香肉丝，锅包肉，煎豆腐，老母鸡汤，还有道解腻的炒青菜，全是周易喜欢吃的。

奶奶给俩孩子都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生怕他们吃不饱，还一直给碗里夹菜。

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俩人，问着学校的情况，没几句话的功夫，两人碗里的肉堆的马上都要掉出来了。

赵谨承震惊地看着碗里摇摇欲坠的“肉塔”，抬头正对上周易的目光。

周易偷笑，也给赵谨承夹了一块煎豆腐，“你喜欢吃的豆腐，多吃点。”

赵谨承不示弱，趁着周易没有防备，拿起汤碗给周易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你多喝点有营养，最近用脑太多，得多补补。”

两人相视都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这成绩是怎么回事！”

喊叫声如同尖针一般无情地刺进程俊逸的耳膜。

“怎么初赛没过?”

面对女人的质问，程俊逸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个比赛多重要你知道吗？以你的能力初赛应该轻轻松松就能过的啊，到底是为什么连初赛都没有过？”女人皱紧眉头，一遍又一遍看着手机上地答题卡以及旁边的数据分析，“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这么简单的题怎么错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程俊逸木讷地看着地面，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交杂成团。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省每年有多少万考生，上百万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么？一分一操场的人，踩都给你踩死了，拿不到这个比赛的奖项你怎么才能正在高考上拉开差距，别说拿奖，你现在连个初赛都进不去，你太让我失望了。”

女人一脸厌恶地看着程俊逸。

“我跟你爸那么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条件学习条件，你就拿这样的成绩?你对得起我跟你爸么?”

“看来还是我最近对你太放纵，还参加什么篮球赛，放学就知道跟你那群朋友吃喝玩乐是吧，你看看你那些朋友，那宋旭周易哪个不比你强。就你个傻货，人家玩的时候你跟着玩，人家学习的时候你还在玩是吧?”

女人用手指用力的点着前面比她高一个头的程俊逸，满腔的怒气全部借助手指发泄在程俊逸身上，程俊逸被点得往后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在地上。

“问你话呢?能不能说句话?每次跟你说话你都跟个哑巴一样，能不能说句话！”女人眼中的怒火就要将程俊逸烤焦了。

程俊逸张开嘴唇，努力想发出声音，但却无能为力，声带好像消失了一样，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每次跟你说事情你都这样，你到底想干嘛！”

程俊逸的沉默无异于火上浇油，女人气愤地话语化为尖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身上。

“看看人周易再看看你，有本事你也去考个全校第一来，你要是能像人家那样还用我跟你爸这么操心么真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孩子。”女人喘着气捂住胸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要将程俊逸的一层皮剥下来。

“对不起。”

程俊逸始终低着头，颤巍巍地道歉声并没有博得女人的怜悯，抛了光的地板反射的灯光很刺眼，刺得眼睛发酸。

“我跟你爸商量过，下周你就走读吧，老师也都联系好了，明天你爸跟你去学校把东西收拾一下，走读证明天你去包老师办公室拿一下。以后周六日你就在家补习，老师已经联系好了是你们学校高三的刘老师，你知道我们托了好大的关系人家才愿意来给你补习，别在天天想着玩了，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花了钱给你补习你再一点进步都没有。”

程俊逸依旧跟个木棍一样杵着，女人不耐烦地瞪了一眼，“知道了就快去学习去，还搁这站着干什么。”

听到女人发话，程俊逸麻木地拖动身体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程俊逸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窗外阴沉沉的，也是，阴天怎么会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