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周易。”

“怎么了？”周易擦干手上的水滴接过赵谨承递来的手机点了免提，转身让赵谨承解开围裙。

围裙上的绳子系成死结，赵谨承用指甲盖揪住结上的一条慢慢往外拽。

“你见程俊逸了没？”

对面顾铭的声音被大马路上的嘈杂盖过，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没啊，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我刚从学校出来，你快去问问赵谨承有没有见过。”顾铭着急地催促，重重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来。

周易回头看了眼赵谨承，赵谨承摇摇头，“赵谨承在我旁边呢，他说也没见过，到底怎么了。”

死结解开，周易脱掉围裙。

顾铭深喘一口气，“程俊逸失踪了。”

“失踪了？怎么回事。”

“他妈妈早上给我打电话，说程俊逸周五晚上就没回家，去查学校周边的监控人说得报警了才能查，但是人失踪没到二十四小时不能报警，我刚去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给老包打电话了吗？”周易接过赵谨承递来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打了，老包也在找着呢。”

“问薛雅辰他们吗”

“问了，都没见到，薛雅辰跟毛毛在学校周围街上问着呢，宋旭跟程俊逸他爸妈在小区物业查监控。”

“我跟赵谨承也去找，一会程俊逸家集合。”

赵谨承拿上钥匙，给周易戴上头盔。

“给我带瓶水，快渴死了。”顾铭哑着嗓子。

“行。”

“奶奶我们先出去一下，碗先放着我回来再洗。”周易朝着屋内喊一嗓子。

“欸，好，路上慢点啊。”奶奶拿着毛线球从屋里走出来，两人走了之后奶奶就去厨房把碗刷了。

赵谨承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宋旭。一进门就看到程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双臂交叉一言不发，程父穿着西装外套在客厅的阳台打电话，表情严肃，好像是在给家里亲戚打电话问程俊逸在不在。

“阿姨好。”赵谨承周易问好。

程母疲惫的抬起头，眼睛红肿，眼圈下全是乌青，嘴片发白，身上随便披了一件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扎着，一晚上没睡程母看起来格外憔悴，跟上一次见面判若两人。

“阿姨我们可以去程俊逸的房间看一下吗？”赵谨承问。

程母点头同意，周易去厨房找出白糖，倒了杯温糖水给程母。

“谢谢。”

周易摇摇头，“应该的。”

“你说得对，是我逼得他太紧了。”程母痛苦地低下头，豆大的泪珠落在地板上，“都是我的错。”

看着程母如此要强的一个女人现在懊悔地痛哭流涕，周易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来的路上周易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毕竟上次见面发生了那么不愉快的事情，没想到这次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周易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母，只能坐在程母身旁递去几张纸巾。

“阿姨，你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顾铭问道。

“昨天晚上，本来是要我去接他放学的，但是工作上有事情要忙就给他打电话说让他自己坐车回来，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程母颤抖着肩膀。

“他一直都不开心，我早该发现的，当时他就不对劲，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亲自去接他，也不会这样了。”程母懊悔地捶腿，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进脖颈，“都怪我，是我平时逼他逼得太紧了，都是我的错……”

凄惨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程母紧紧捏紧拳头，痛苦地敲打着头，周易赶忙上前拦着程母的双手。

“我只是害怕他像我一样干不喜欢的工作，我只是想让他以后不被别人看不起，能有好一点的生活，我没想到会这样，俊逸妈妈错了，妈妈错了……”

周易：“阿姨你先冷静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程俊逸，他平时去哪里比较多，或者他有没有喜欢的地方。”

“没有。”程母连连摇头，“只要不在学校他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学习…都怪我不让他出去，一直把他关在家里。”

“他从小最听话了，我说让管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邻居都夸他是我太骄傲了，他已经很优秀了，我怎么平时都没发现啊，他明明那么不快乐，我还逼着他约束他，都是我的错。”程母后悔的恨不得把心脏都剜出来。

“现在立刻报警。”赵谨承焦急得从程俊逸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张皱巴巴的纸，“这个是在垃圾桶里找到的。”

上面的字被一团团黑线遮住，只能勉强辨认。

纸上写着：我撑不下去了，妈妈对不起没能成为你的骄傲。活着太痛苦了，脑子里好乱好乱，各种和各样的声音吵得我睡不着，心脏也好痛，我太累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看到上面的字，程母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爬满红血色，拿着纸张的手不停颤抖，呼吸急促，微张着嘴看向程父，眼中满是绝望跟崩溃。

“阿姨你冷静一点。”

程母颤抖着想要站起来，但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一下栽倒在地上。

“阿静！”

程父冲上来扶住程母，程母哽咽地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俊…俊逸。”

“阿静，阿静你看着我，呼吸，慢慢呼吸。”程父焦急地抱着程母，手轻轻安抚着程母的后背，眼圈急得发红。

“阿姨你先冷静一下，我是程俊逸同桌，我知道的，他是个很坚强的人不会去做傻事的。”

程母紧紧闭着眼睛，眼角的皱纹炸开，嘴唇不停的颤抖，大口呼吸却吸不到一点氧气，窒息感要将程母淹没。

“散开点，快把窗户打开！”周易说。

众人瞬间往后退了一步，给程母留够空间，离窗户最近地宋旭打开窗户，冰凉的空气瞬间充满客厅，周易不禁打了个寒颤。

经过冷空气地冲刷，焦灼地氛围冷静不少，程母颤抖地握住程父的手，“快报警！”

程父一再确定程母的状态并保证一有消息立刻通知，麻烦宋旭在家里陪着程母后，迅速打电话报警。

其他几人也迅速跟了上去，十分钟后就来到学校附近调取监控。

昨天晚上17：56显示程俊逸经过南一胡同，18：23沿着花园路往东走到达澳馨花园小区，调取小区监控发现程俊逸进入了小区里的一家馄饨店吃了顿饭，询问店家工作人员说，程俊逸吃完饭后一个人在店里面坐了一个小时后往平西大街去了，路过一家花店还顺手买了一束花，最后一条监控中程俊逸走向跨江大桥后就再也没有了身影。

周易一时恍惚没站稳，程俊逸站后面伸手扶住，“没事吧？”

“没事。”周易咳了咳发哑的嗓子，手掌冰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到这人就没了呢？”程父伸手想从口袋里拿出包烟，但颤抖发软的手尝试几次都拿不出来。

“你们先不要着急，我们已经派人在附近寻找了，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

程父瘫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满眼不可置信，短短几秒仿佛老了十几岁，仔细看鬓角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好几根白发，“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程父嘴里不停的重复道，不知道是给自己的心理暗示还是对上天的祈求。

男人瑟缩在座椅里，身体不住的颤抖，别过头泪珠滑下，平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一家的顶梁柱现在看起来如此无力。

周易默默走到角落，眼圈通红，自责无助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击打着周易的神经，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人影到这里就没有了呢。

赵谨承目光从屏幕转到周易身上，单薄的身影令人心疼，赵谨承走上前轻轻拉住周易的衣角。

周易转过头，泪珠被甩了出去滴在赵谨承的衣服上，周易连忙道歉拿出纸巾去擦衣服上的泪滴。

“没事。”赵谨承握住周易的手腕，冰冷的温度让赵谨承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手这么凉。”

周易缩回手，“没事。”

“我们也去帮忙找找吧，在这坐着还不去多点人去找。”赵谨承想带周易出去缓缓心情

“嗯。”周易点点头。

“我也去。”顾铭红着眼睛擤了个鼻涕，平时就顾铭跟程俊逸接触最多，做了两年的同桌了，顾铭心中的自责不比周易少，但凭借顾铭对程俊逸的了解，他不相信程俊逸会做这种事。

程俊逸只是太孤单了，他只是缺少关心，如果昨天能多跟他说几句话是不是就不会……

沿着监控最后拍到的地方，众人分三个方寻找，周易一遍又一遍在江边寻找，从刚开始的走路到小跑，问了一个又一个路人，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最终到了约定时间去跟大家会合。

桥头，工作人员拿出一直振铃地手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视线都集中在工作人员身上。

“找到了！”

大家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紧绷的神经松懈，顾铭激动的抱住周易，周易也紧紧搂住顾铭。

“在哪里？”程父握着踉跄走过来，抢过手机，“我儿子在哪？”

“程俊逸现在没事，就是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我们现在送他去第一人民医院的路上，你们也抓紧来吧。”

“好好好，我这就去。”程父把手机还回去，手背抹掉眼角的泪，立刻给赵母打了个电话，刚响铃对面就接通了，程父声音发颤地说，“阿静，孩子没事，找到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程母喜极而泣，声音哽咽。

程俊逸躺在病床上脸色很不好，一直紧皱着眉头。听找到他的工作人员说找到程俊逸时候，他胳膊上有很多刀片划过的口子，但好在不是很深，血液凝固在伤口周围，已经结痂了，程俊逸在江边坐了一晚上没合眼，直直看着江水，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一张成绩单，身边来人了也没发现。那束香槟色的玫瑰花中放的卡片上写着：妈妈生日快乐！

送到医院后，医生开了安眠药喝完后才睡下。

药液一滴滴落入滴斗，程母握着输液管用手心的温度暖着药，这样输液的时候不会那么疼，程俊逸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吹了一晚上的风发烧了，加上一直心理压力过大睡不好，程俊逸身体跟心理上都很不好受，盖了两层被子手还是冻得发紫，程父又灌了两个暖水袋放在被窝里。

程母温柔的把手掌放在程俊逸的额头上，皱起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医生建议等程俊逸醒了之后做一个心理检查，等结果出来之后再制定后面的治疗计划。

“你们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心理问题不是小问题，治疗过程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仅需要患者配合更需要家长的理解配合。”

程父程母点点头。

“最近多陪陪他出去散散心，别逼孩子那么紧。”

“知道了。”程母已经想开了没有什么比程俊逸的身心健康最重要了，“只要能让俊逸好起来怎样都行。”

“行，这个是我的名片，等孩子醒了可以打上面这个号码联系我。”

程父接过名片连忙道谢送医生出病房。

周易把买来的晚饭放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阿姨别太伤心，程俊逸肯定很快就醒了。”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赵母太疲惫了，但还是尽力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俊逸能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真的太好了。”

“应该的。”周易给程俊逸掖了掖被子。

“以后欢迎你们经常来找俊逸玩。”

“肯定会的，这可是我最好的同桌。”顾铭笑笑。

宋旭：“阿姨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嗯，会的，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他爸在就行了。”程母看外面已经天黑了，催促着让孩子们赶紧回家。

“阿姨叔叔再见。”

从那以后就没再见到过程俊逸，程母给他办理了休学，不过还是有微信联络的，偶尔还能看到程俊逸发的在外旅游的朋友圈，把世俗的压力排在自由之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