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冲上前一把拽住要进卧室的男人，硬生生把眼前比自己高了十几公分身壮了一圈的人拖了出来。

郭宇没有防备，失去平衡后一屁股摔倒地上。

“我你妈的。”

郭宇低骂一句，一口痰吐到地上，摔的这一跤让他失了面子，“你个扫把星在这装你妈呢。”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些。”周易挡在奶奶前面。

上次郭宇来要钱还是年前，买烟买酒没钱了跑过来要，如果不是要过年了而且奶奶一直在旁边拦着周易就要跟郭宇打起来，上学期间听说郭宇跟人打架把人给打伤了，人家不要赔偿就要郭宇坐牢。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郭宇来要过钱，周易以为他就消停，在里面改过自新了，没想到出来以后还是这副德行。

郭宇揉了揉摔疼的腰，气急败坏的骂道，“要不是他妈的老子刚出来，肯定弄死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

周易死死地盯着郭宇，眉头紧锁，眼中的愤怒马上喷薄而出，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被郭宇的话挑衅。

周易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街头小混混，如果按照之前把钱给他就算了，但这次他推了奶奶，周易打心里不想再给这个人一分钱，也不想在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那也总比你这个一事无成只会问别人要钱的人好。”周易冷笑。

郭宇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很多，青黑凹陷的眼眶中凸起眼珠子死气沉沉，头发油成一绺一绺贴在头皮上，一身令人作呕的酒臭掺杂着汗臭味，抽烟抽多手指被熏的焦黄，一看就是刚喝完酒过来耍酒疯的。

周易的话激怒了郭宇，肥硕的拳头朝周易的太阳穴砸去。微侧身子，郭宇的拳头擦着发丝一拳打到空气，惯性所致整个人身子往前倾斜栽倒在沙发。

按之前来说郭宇好吃懒做，整天只知道鬼混，但这么冲动上手就打人实属有些反常。

之前周易也不是没这样嘲讽过，郭宇每次最多回怼骂几句，郭宇是个混蛋，但不会对奶奶动手。今天他不太一样，对钱有非常强烈的渴望，一副不拿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郭宇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扭着胳膊别着腿，撑起沙发的扶手才站起来，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虚弱无力的样子，刚才没仔细看，扭过来的那张脸又黄又暗还发青，脸颊向内凹陷，整个人萎靡不振，病怏怏的。

郭宇恼羞成怒，随即迎面又是一拳。

这拳正对着周易的眼睛来，周易闪躲不及，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额头，瘦死的骆驼到底还是比马大，没想到郭宇还是这么有力气，不过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但也挺痛的。

“易易！”

奶奶扑过来跪倒在地，挡在周易前面，瘦弱矮小的身子根本罩不住周易，明明自己害怕的手抖得不行。

此刻的郭宇已经失去理智，冲上前拽着周易的领子一拳接着一拳，奶奶被撞倒在一旁。周易胳膊弯曲挡在脸前，拳头狠狠砸在上面，骨头生疼，周易试图挣脱，奈何被郭宇庞大的身体压着，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地。

“快去喊人。”周易冲正死死拽着郭宇拳头的奶奶喊道。

泪水在皱纹的缝隙里堆积，眼前打人的是自己的外孙，被打的是自己的孙子。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儿子儿媳走了老公也没了，奶奶本以为再苦也就这样，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奶奶不敢停歇，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跑出门喊人。

拳头砸下来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也减轻不少，周易看准时机腾出一只手往郭宇脸上砸，趁着郭宇防守，弯曲膝盖弓起身子一脚把郭宇踹翻过去。

嘶，周易倒吸一口凉气，头晕脑胀，视线有些模糊，刚刚那拳估计得打出脑震荡，估计晚上要肿一大片。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小臂又疼又麻，如果影响到下周的家教兼职就麻烦了。

趁着郭宇没反应过来，周易赶紧跑进卧室锁好房门，打电话报警，就郭宇现在这种状态还是报警最稳妥，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劝架被郭宇一起揍了。

周易把书桌推到房门前抵住，门外的郭宇狠狠地踹在门上，“你的，快他妈把钱给我，不然老子弄死你。”

木门像是就要抵不住这猛烈地撞击，铝合金的门锁震得颤抖，周易拼尽全力抵住门，如果让郭宇进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打死。

受伤的手臂没有知觉，只能用肩膀顶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滴落，周易死死咬住嘴唇，拼尽全力抵住门。

本来就低血糖，刚才还在外面走了那么长时间，眼前渐渐发黑，先是眼睛看到的最边缘的一圈，后来扩散到整片，身体不自主的软下来，脑子里就像被人拿棍子搅过，头好痛好想吐，双腿没有力气。

周易意识逐渐模糊，已经快到极限了，背靠着书桌眼前全黑倒下去，虽然眼前看不见但还是有知觉的，地板真硬下次一定要铺个地毯。

小区看起来有些破破旧旧的，没想到门还挺牢固，不过这门要是坏了姑姑她们会给再装一个么，得给换吧，毕竟是郭宇弄坏的，要是自己换一个不知道还得花多少钱。

“我你”

这郭宇声音还挺大，周易坐在地上喘口气，耳膜被吵得疼，怎么这人声音有些不一样，变声期?

不对，这不是郭宇的声音，是赵谨承！

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赵谨承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是说好下午的么。

踹门的声音消失，随机而来声惨叫，“噗通”重物落地，郭宇吃痛摔倒，赵谨承拎着郭宇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对着肚子就是两拳，郭宇没有还手的机会又重重跌倒。

“我你！”郭宇发疯似地冲向赵谨承。

右拳直冲太阳穴，赵谨承侧身，双手推开郭宇的手臂，右手抓住郭宇的手腕往下按，左手甩出一拳，郭宇来不及抵挡，右脸被狠狠打了一拳，左手欲偷袭被赵谨承左臂拦了下来，喉结又狠狠吃了一拳。

赵谨承双手钳住郭宇颈椎，用力往下，提起右腿，弯曲膝关节，上身略微后仰，髋部前挺，膝盖沿直线冲击郭宇的腹部。

郭宇被顶的干呕，往后退了两步，眼圈气的发红，眼珠上爬满血丝。

赵谨承做着防御姿势，留心郭宇动作，向屋里喊道：“周易你在里面吗？”

“我在，我没事的。”

周易撑着地缓缓站起来，头还是很晕，嘴唇发白，手上没有一点力气，还好来的是赵谨承，知道他平时都在锻炼，学过泰拳，有点实力在身上不会让自己受伤，不然周易得愧疚死。

“赵谨承，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周易提醒。

赵谨承点点头，眼神从房门移到郭宇身上，显然郭宇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对周易说报警的事情都毫不在意，弯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赵谨承，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赵谨承不敢轻敌，他只需要拖到警察到就可以，很明显郭宇的仇恨已经从卧室内的周易转到赵谨承身上，此刻郭宇就跟大街上的疯狗见到谁就咬谁。

看着卧室松动的门锁，赵谨承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来的早不然让郭宇进去就麻烦了。

郭宇再次扑过来的时候，赵谨承没有躲，左脸硬接了一拳，随即控制住郭宇的双手反扣在身后，将人摁倒地板上。

郭宇剧烈挣扎无果，脸贴着地板，嘴里不停咒骂，赵谨承充耳不闻，手上一用力，粗鲁的脏话变成一声声惨叫。

没过两分钟警察就来了，控制住郭宇之后带赵谨承跟周易去做笔录，奶奶留在家里打扫卫生。医院检查，周易有些轻微脑震荡，额头红肿，赵谨承左脸也青了一片，还好只是看着严重没有太大问题。

折腾一下午，两人都没吃饭，赵谨承捂着左脸跟在周易身后走出警局。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已经六点半，天边太阳落下，黄色的晚霞不断移动，红色的光穿透云层，流光溢彩，像极了燃烧的火苗。

周易停住脚步，一脸疲倦，回头跟身后的赵谨承脸对脸，伸手想去轻轻触碰那片青色。

赵谨承下意识躲闪。

周易讪讪收回手，垂眸道∶“还疼么?”

“不疼。”赵谨承摇摇头，“别担心，故意让他打的，我心里有数。”

赵谨承笑笑揉了揉周易细软的头发，周易推开赵谨承的手，皱眉眼角带些怒色，“你没必要这样。”

赵谨承收回停顿在半空的手，低头直视周易的眼睛，问道∶“如果今天我没有提前来你怎么办。”

“奶奶去喊人了，不会有事的。”周易移开目光。

赵谨承沉声，“你从来没给我说过这些事。”

周易是有意瞒着赵谨承关于郭宇的事情。赵谨承只知道周易有个表哥，从不知道这位表哥会经常来骚扰他们，如果不是今天提前来找周易，赵谨承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就算问周易身上的伤哪来的，也会被他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么多年一个人，周易习惯有事情憋在心里，有问题自己解决，不去麻烦别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无论是谁，这样总会有一种亏欠感，人情债还不清的。

“你知道我不喜欢欠人情。”周易自知理亏，明明对赵谨承愧疚，但心中有傲气嘴上不肯服软。

两人就这样对峙，许久也没人开口，都是性情执拗的人，彼此初衷也是为对方好，谁也不肯先低头。

傍晚气温渐弱，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周易中午没吃饭，还挨了顿打，现在四肢发软，就嘴硬。

最终赵谨承败下阵来，轻声道∶“我们签过保证书，以后有事不要瞒着我，我不是外人，不觉得欠我人情，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次是我来的及时，如果我没来，怎么办，万一他真的我该怎么办。”

赵谨承在进门看到那幕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了血液倒流汗毛竖起的感觉，身体如坠入冰窖，窒息般的恐惧，手控制不住发抖，心脏仿佛被人用手掐住，下一秒就要被捏爆，在听到周易的声音之后，才堪堪保持理智，尽管如此在看到周易身上的伤时，赵谨承只恨自己没有再多揍郭宇几拳。

这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也绝对不会允许再发生，虽然背后调查不道德，但是为了周易好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道不道德危不危险，他都会去做。

想到那天签的保证书，听着赵谨承恳求一般的话语，周易心软，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赵谨承给了台阶就下，周易点点头。

因为在外面人多，也不好有太多亲密的行为，赵谨承揪了一下周易的脸颊，当做这次周易违反保证书的惩罚。

不过这次最让周易想不到的是郭宇这么着急用钱的原因，本来看到郭宇的脸色以为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周易也是有意激怒郭宇想将事情闹大，想着警察来处理，能一劳永逸摆脱郭宇的纠缠，但经过警察的询问，周易倒是对郭宇这个人有了些改观。

郭宇自从上次打架斗殴从局子里出来以后有在改过自新，但却走错了路，被以前的狐朋狗友撺掇着学做生意，借了高利贷，中间被做局，入不敷出无力偿还，去找朋友借钱却翻脸不认人，后被人用父母威胁，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报警，无路可走动了邪念，推了奶奶是无心。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是无心还是有意，事实既定，郭宇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周易选择了和解，但要求郭宇再也不能来骚扰。

郭宇借高利贷的组织也是警察正在秘密调查要打击的对象，借此机会郭宇也成为警察的线人帮忙收集证据，两个月后这个高利贷组织在里应外合下被警察一网打尽。

郭宇也在警察的教导下走上正道，学了项能养活自己的技术，姑父姑母为郭宇的变化感到惊讶，对周易也多了三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