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给你涂药。”周易倒了三滴红花油在手掌里搓热。
赵谨承伸过右手,手腕处红了一片,是昨天跟郭宇打架留下来的。
“疼不疼?”周易指尖在赵谨承手腕上轻轻来回揉搓,时不时抬头观察赵谨承的表情,生怕弄疼他。
“不疼。”赵谨承笑笑摇头。
周易低头认真用指腹按压,被抹上红花油的皮肤不知道是被按摩还是因为药效,开始发热,确实没之前那么疼了。
“我给你抹吧。”赵谨承转了转手腕,果然舒服多了。
周易脱掉上衣背对着赵谨承坐在床边,背后,胳膊,肩膀上青一片紫一片。
赵谨承心脏揪了一下,沉默片刻,相比起来赵谨承胳膊上的实在不算什么,周易身上本来就没多少肉就是皮贴骨头,现在又这么多伤,看着更让人心疼。
赵谨承手掌只敢贴上去,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周易。
周易扭头看着赵谨承小心翼翼地样子,轻笑道∶“没事,没那么疼。”
“当时就应该多打他几拳。”赵谨承红了眼圈。
周易笑得肩膀抖动,“就是,你就该多揍他几拳,你看他都给我打成什么样了。”
本是一句玩笑话,周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背上,扭头看了一眼,赵谨承居然哭了。
“哎呦,我开玩笑的。”周易赶忙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给赵谨承擦眼睛,“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我还没成年,怎么不能哭。”赵谨承抽泣,“我就是心疼你,如果我当时没来”
眼泪不争气地涌出,一滴接着一滴,赵谨承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睡着就被惊醒,神经紧绷,出了一身冷汗,只要想到自己没有及时到来会发生什么,那种后怕时刻折磨着赵谨承。
甚至有几个瞬间赵谨承已经分不清到底自己是不是真的及时赶到,所以今天一大早赵谨承就来找周易,看到周易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原意为了一个人放弃一切的感觉,那种无力感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溺水在大海之中,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海水将自己吞没,这种精神上的压力让人崩溃。
周易转过身抱住赵谨承,用手安抚地拍拍赵谨承的后背,“对不起知道错了,绝对没有下次,我发誓。”
第一次见到赵谨承哭,周易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最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流眼泪了,更不要说是为了自己留的,又愧疚又心疼。
“嗯。”赵谨承头抵在周易的肩窝,只敢环抱着周易的腰生怕碰到那些淤青,闻着周易的味道,触碰到他的身体才让赵谨承感到安心。
静静待了几分钟,赵谨承缓过劲,但眼角还是红的,刘海压的变形成了三七分,额头被压的都是头发丝的印,吸了吸鼻子说,“你转过去我给你抹药。”
“好。”周易给赵谨承抓了两把刘海,乖乖转身。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赵谨承倒了些红花油搓在手心,在周易背上淤青处打圈按摩。
周易吃痛,吸了口凉气,皱着眉头,还好这罪没白受。
整整按了半个小时,每一处有淤青的地方都被赵谨承仔细对待,感觉药液被揉进了皮肤深层开始修复损伤的肌肉,周易穿好上衣,伸了个腰,扭扭脖子动动腿,活动一下身体,果然没之前那么疼了,这药还挺管用的。
“来吧赵少爷。”周易起身去到书桌前翻找着什么东西。
昨天的安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就只能放到今天来做。
“干什么?”赵谨承疑惑地看向周易。
周易扬起嘴角,得意地拍了拍手里卷成筒状的一沓a4纸,“当然是给你补课啦,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天根据你的薄弱项,专门定制的学习计划。”
“啊?”赵谨承挑起眉毛,“我这个星期好不容易能清闲两天你就饶了我吧。”
赵谨承头钻进周易的夏凉被里,浑身都写满了抗拒,双手堵住耳朵,开始诉苦自己这周多忙。
“我每天都要跟着小舅帮忙,还得陪着老赵参加一些无聊死的社交活动整天笑得脸都僵了,就这还要抽空去练钢琴去锻炼,我都已经忙碌一个星期啦,你就饶了我吧。”
“不可以,之前答应过你的。”周易抓着夏凉被的两角,无情地一把掀开,“人要信守承诺。”
“可是我才补习过啊!”赵谨承趴在床上不愿动弹。
“我教是我教,你补习是你补习,这是两码事,快起来学习吧。”周易扶了扶眼镜,眯起眼笑笑。
在赵谨承眼里,此刻的周易堪比剥人皮抽人筋的活阎王。迫于周易的淫威,赵谨承不得不离开周易那温暖的小床,被抽离灵魂一般无力地坐到书桌前,开始听周老师讲课。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周老师的严格指导以及详细讲解,终于讲完了那一摞a4纸中关于计划制定的一小部分。
赵谨承震惊于周易收集整理的数据如此详细,简直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听着周易天花乱坠地夸奖赵谨承优秀之处以及按照他科学严密的计划等到高考最少能提一百多分,赵谨承甚至觉得自己有希望搏一搏清华北大。
周易从赵谨承最开始一脸抗拒到后面深信不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个饼画的是相当完美了,没想到自己还有搞传销的天赋。
周易穿着纯白棉恤,宽松牛仔裤依靠在书桌旁,发丝跟猫咪的毛发一样柔软,发尾有些长看着能用皮筋扎出一个小辫的长度,手里拿了本小说看了两三页后又会返回去再看两眼。
赵谨承看看题揉揉眼睛,转转笔抠抠手,在跟数学题大战三百个回合后举白旗投降,趴桌子上选择摆烂,脑袋枕着胳膊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观察,看周易比看题有意思多了。
“看题别看我。”周易目不斜视,又往前翻了一页。
赵谨承讪讪收回目光,坐直身子直面试卷没有三秒宣布战败,无力地瘫倒,“你看书为什么要往前翻。”
周易放下书顿了顿,“因为对前面的细节记不清。”
赵谨承问道∶“这么注重细节,你在看悬疑小说么?”
“不是,是科幻小说。”周易摇头,摊开书的封面,底面是深邃神秘的宇宙,正中间用是烫金字体的两个大字《燎原》。
“是咱们一起看的电影的原著小说?我还以为你会看一些名著之类的。”
“是的。”周易点头。
赵谨承疑惑,“电影都看过了怎么还去看小说?”
“电影跟小说是两种不同形式的表达,虽然大致情节一样,但两种体验完全不同。电影更注重对人物情感的表达,用声音跟画面烘托主角情绪来达到让观众共情的效果,增加体验感。但是在小说中主角的感情线是顺着情节的发展的发展,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有了那些互动所以才会进行感情的交流,更注重整个故事发展的逻辑,对配角的刻画也更详细,人物是为了推动故事的发展存在的。所以我在看小说的时候会注重作者给出的一些细节,每一处细节都有自己的作用,可能是为了烘托情感或者推动故事发展,也有可能是一个伏笔,不认真看很难体会作者这样安排的意义,也很难带入到故事中去。”
赵谨承若有所思,他看书很少去注重细节,一般都是大概了解这个故事讲了什么事情以此来打发时间,点到即止,不会去细细研读,也不会去跟书里的角色共情。
“这本书你看了很多遍了吧?”赵谨承看书的页角都卷起来了,书页也有些发黄。
“不多,也就五遍。”周易在当前一页放入一片书签合上书。
“五遍!”按赵谨承的性子看过一遍的东西一般不会碰第二遍除非特别有意思,三遍四遍更是不可能。努力回想了一下电影大致情节,脑子里全都是周易看电影的侧脸,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本小说真的很好看,跟电影完全不一样,里面的世界观人物的刻画一流。”谈到这本小说周易两眼放光极力推荐,“尤其是所有感染d病毒的人无法被治愈,为了防止病毒扩散危害人类,在清醒时刻集体赴死,启动自毁程序炸毁α-4星球的那一段,在我的心里封神了。”
“那等你看完可以把书借我看看么?”赵谨承起了点兴趣。
“当然可以。”周易把书放桌子上,冲赵谨承眨眨眼,“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这套题做完。”
“先让我休息二十分钟吧,周老师。”赵谨承拉着周易垂下的手,来回摇晃撒娇语态。
周易看了眼手机,10:56,学了两个小时,中午一般是十二点半吃饭,赵谨承还剩最后三道题,休息二十分钟再写也赶得上午饭,就同意了。
赵谨承见周易点头,身上瞬间有了力气,按着周易的肩膀,让人做在床上,自己一个平躺跳跃,头枕上周易的大腿,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两腿耷在床边,这是赵谨承最喜欢的姿势,被称为充电模式。
“现在我要开始充电了。”赵谨承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周易宠溺地扬起嘴角,一手放在赵谨承的胸膛,另一只手拨弄赵谨承额头前的碎发。
“近视看东西是什么样的?”赵谨承睁开眼冷不丁来了这一句。
周易想了想,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摘下眼镜又带上,对比了一下说,“看到具体的东西变成一个模糊堆砌的色块。”
好难理解的形容,赵谨承偶尔也会戴眼镜,不过都是一些防蓝光防风的,虽然经常熬夜玩手机但是视力依旧50。
赵谨承取下周易的眼镜,一副银白色边框的眼镜,学校每个班每年都会有几个名额免费给学生配眼镜,周易的就是那个时候配的。
周易的度数不是很高,赵谨承戴上之后眼前有些模糊,感觉所有的东西都变小了,左右看了之后有种晕车的眩晕感,眼球感觉被压住。
周易摘掉赵谨承鼻梁上的眼镜,“不近视的人戴眼镜对眼睛不好。”
赵谨承揉揉眼睛眨巴两下,眼睛舒服多了,“我刚带上去就觉得头晕想吐,你平时带也会这样么?”
“不会,就有时候带的时间长了压的鼻梁疼,不过我一般也就上课的时候带。”周易总觉得戴眼镜之后鼻梁会被压塌,所以戴完之后都会给鼻梁按摩一下,捏一捏把鼻梁捏挺回去,但这都是心理作用,戴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鼻梁被压塌,就是有时候会压的喘不上气。
赵谨承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抬手揪住周易的脸蛋。
周易摇头想甩掉赵谨承的手,但是手指就跟粘在周易脸上了一样,怎么甩就是不松手。
“你干嘛,脸都被你揪肿了。”周易只得掰开赵谨承的手,揉了揉脸蛋,被揪的地方红了一圈,跟高原红一样。
赵谨承义正言辞倒∶“这是对你的惩罚。”
周易一脸问号,“惩罚我什么。”
“惩罚你昨天晚上不回我消息。”赵谨承撇嘴。
“什么消息?”周易脱口而出。
赵谨承嘴角明显又向下耷拉几分,更不高兴了。两人之间约好每天晚上睡觉前再忙也要记得发晚安跟我爱你,昨天周易忙了一天回家洗完澡的时候还在跟赵谨承聊天,聊着没两分钟倒头就睡着了。
早上赵谨承来的早,周易也就没有打开聊天软件,平时也就联系赵谨承的时候会打开,除了赵谨承也很少有人会给周易发消息除非有什么急事,而且周易也没加几个人好友。
“哦!”周易终于想起来了,连忙解释,“昨天睡得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所以忘了,对不起。”
赵谨承跟个受气的小媳妇,环抱着手臂,梗着脖子说,“赔偿我。”
周易无奈地笑了笑,捧起赵谨承的脸,吧唧一口下去,“可以了么?”
赵谨承嘴角向上了一分。
周易又吧唧一口。
赵谨承的嘴角又向上一分。
在周易坚持不懈亲了四五之后,赵谨承还是没绷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