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格外早，最近几日阴雨不断，云层紧压地面，万物都蒙上了层灰色，格外压抑。

今天是周五，赵谨承把周易送回家后，就骑着车到处闲逛，还不想这么早回去。

把周易家附近都转了个遍，觉得无聊，又跑到了东街北广场。

天又黑又暗，广场的路灯亮起，赵谨承仰头靠在长椅上，任由冷风胡乱吹散头发，随着胸膛的起伏，隐隐约约能看到白色的哈气消散在空中。

好冷。

赵谨承吸溜下鼻涕，裹紧身上的外套，睁开眼看到的一切都像是用了默片滤镜，黑色的天灰色的乌云。

独自处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坡顶，四下寂静无声，像是开了静音模式，冰冷空气吸入鼻腔通向肺部，感觉整个人格外通透。

身体放松在长椅上，五感被放大，呼吸渐缓，心脏砰砰跳动，四肢越来越沉，像是要与周围融为一体。

手机在外套兜里振动起来，赵谨承感觉到了，但并没打算去查看，响了一分钟后振动停了下来，没过几秒钟又开始振动，如此反复了三四次，赵谨承才无奈的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是姜媛的来电。

刚刚闭眼太久，屏幕的光格外刺眼，赵谨承调低了亮度才看清接通的按键。

“谨承你在哪呢？怎么还不回家。”姜媛的声音满是担忧焦急，“刚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赵谨承张张嘴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回答，“留学校多学了会，刚在骑车没看手机，在回家的路上了。”

“那你快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八点约了跟谢阿姨一家吃饭，看着时间别迟到了。”姜媛说。

“知道了。”赵谨承应道。

姜媛又叮嘱两声挂断电话。

骑行在空旷无人的街道，连风都是自由的。

赵谨承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两家先相互拍马屁讨论生意上的事情，然后在唠唠家常，最后百分百会把话题扯到出国的事上。

上个星期给周易过完生日回家，本来开开心心的，但赵父一进门就开始说出国的事情，明明之前已经说好等高考后出成绩，如果考得可以就不用出国，为什么还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提，去违反之前答应过的事情。

说什么是为了孩子好，那前十六年怎么不见他们陪在身边，凭什么突然就要求按照他们的安排生活，他们明明根本没有付出过什么。

赵谨承不情愿地推开门，玄关处撒下温暖的灯光驱散了一路上的寒冷。

“谨承回来啦，快去换个衣服，该走了。”姜媛对着全身镜试试这个包又换了另一个，来回拿了四五个包才选出跟今天穿搭搭配的。

“知道了。”赵谨承浑身无力坐上电梯。

“老赵你快来看看，我是戴这条项链还是你前两天送我的那个。”姜媛招呼赵父来。

赵父笑嘻嘻地小跑过来。

“都好看，但是感觉我送你的那个更搭你今天的衣服，”赵父搂住姜媛的腰，看着镜子不住赞叹，“跟仙女一样。”

姜媛娇羞一笑，转身勾住赵父的脖子，踮脚在赵父脸上留下轻轻一吻，结婚这么多年了两人的感情依然如刚恋爱时一般甜蜜。

正如赵谨承所想，两家一见面就是止不住的寒暄，姜媛跟谢母开始唠家常，赵父谢父互相吹对方马屁。

赵谨承无奈的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谢语欣坐在旁边试图搭话。

“今天好冷啊。”

“是挺冷的，快冬天了注意保暖。”赵谨承礼貌回答，同时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刷着，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谢语欣看出赵谨承的想法，便不再继续没话找话。

赵谨承：在干嘛呢，想你了。抱抱jpg

盯着周易的头像看了两秒后收到消息。

周易：在整理错题。

周易：［照片］

周易：我也想你。

赵谨承偷偷拍下包间里的照片发过去。

赵谨承：好烦又是这种没意思的聚会，我更想跟你一起吃饭。委屈小狗jpg

周易对着屏幕噗嗤笑出声，看着表情包就能脑补出赵谨承委屈巴巴的表情。

点开赵谨承发来的照片，放大看到了个只露了一半的头，好熟悉的一颗头

周易：明天晚上开学就能一起吃饭了。

周易：旁边是谢语欣么？

很快就收到赵谨承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赵谨承：是的，不过是家庭聚会，我妈跟她妈是发小，他爸又跟我爸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就偶尔约来一起吃饭，但是我从来没跟她一起单独吃过饭啊，我俩都没怎么讲过话，你不要多想，我俩没啥，我只喜欢你。

赵谨承：爱心jpg

周易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大段话，短短几秒钟打这么多字，手速真快。

周易：我知道的，没有多想，只是感觉好眼熟的一颗头所以问问，我也最最最喜欢你了，只喜欢你。笑哭jpg

“谨承在学校里怎么样啊，听你爸爸妈妈说，最近学习可努力了。”谢父端着酒杯，突然把话头转到赵谨承身上。

赵谨承露出标准的职业假笑，把手机收起来摁灭放兜里，回道：“还好，虽然有认真去学，但是还有很多掌握不好，而且学校里大家都很努力的在学习，平时在这种氛围里想不去学习都难。”

围着桌子一圈的人适时笑了两声，谢父点点谢语欣，说：“我们家丫头哪哪都好，学习也不错，就是性子太闷了，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问她，顺便多带着她说说话，年轻人得有活力才好吗，是吧。”

谢父转头看向赵父，赵父随即点头赞同，“我们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天天往外跑，根本闲不住。”

“就是说嘛，现在的小孩子都太害羞了，”谢父又闷了一口酒，“哪像咱们那个时候啊。”

“是啊，咱们那个时候也没这么多作业呢。”

赵父跟谢父相视一笑，两位妈妈也跟着笑笑。

“对了老谢。”赵父说。

“怎么了。”谢父刚放下喝空的酒杯，谢母就拿起酒瓶满上。

“欣欣什么时候去看学校啊。”赵父问。

“后天上午八点的飞机，”谢父说，“她妈妈跟她一起去。”

“后天啊，”赵父思考两三秒说，“我想让我们家臭小子跟欣欣一起去看看学校，这臭小子非要留下来高考，又累又辛苦得，我寻思让他去那学校看看，说不定就改主意了。”

“可以啊，”谢父一口答应，喜笑颜开，“正好俩年轻人一起出去玩玩。”

“爸，我”

赵父一个眼神瞪过来，赵谨承闭上嘴。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两家人吃完饭也都各回各家。

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照进车内，赵谨承低垂着头，五彩的光洒在手上，姜媛靠在谢父肩膀上闭目养神。

半晌，赵谨承才开口，“爸，我不想去，会耽误我学习的进度。”

“就几天，耽误不了多久。”赵父嗓音低沉，话语冰冷不容置疑。

“但是之前都说好了等我高考完再说的。”赵谨承的语言显得如此苍白。

“机票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你妈妈跟你一起去。”赵父闭上眼睛，结束了短暂的对话。

“可”

赵谨承叹口气，赵父的态度强硬，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