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狗被抢(1 / 1)

山猫的狗 井白 1730 字 2024-12-10

为首的是猞猁族的王,白炫,白卬的爹,大哥白琨作为继承人,已经着手处理政事,也跟了过来。

看样子是刚下了早朝,父皇的朝服未褪,后面跟着大臣,只一眼,白卬就看到了那次在街市捉拿灰不溜秋的官。

度相,度大人,一脸尖嘴猴腮,耳朵上有个缺口,据听说是化形之时被老鼠咬了,白卬厌恶他,不只是因为他长得丑。其他大臣听说了也一路跟了过来。

这阵容真是壮观,他母亲被害那天,甚至于火化之时,来的也就只是几个猞奴,和他那所谓父皇的圣旨。

门被撞开时,白卬的手一紧,曾经多少次在他小的时候,那门被撞开是来折磨他的,这些他那受人尊敬的父皇也不知道,他只是下了条令,二王子若死了,宫里的全部奴陪葬,这是保住了他的命,却也让奴对他起了恨意。

一众人来的浩浩荡荡,看到了床上的赤野却傻了脸,这就是所谓的咬伤了一众族人的狼。知道是狼,但不知道是那么小的狼,像条狗一样。

床上的赤野蜷缩着靠着白卬,他不傻,这时候露出锋芒势必只有死路。

白卬不紧不慢着坐了起来,顺手把赤色大氅披在了白色里衣外,刚好把赤野盖住。

"父皇来晚了吧,母亲是二十年前去世的可不是今天,带那么多人来祭奠,只是可惜了,母亲在天之灵,看不到。"

白卬抬着头盯着白炫,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声细语。

对峙的时候,弱者才会先露出感情。

终究是猞猁的王,白卬在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愧疚。

"休得胡言,莫要再提那叛族的妖女!"度相伸手指了出去,本就看众人气势弱了下去,刚好抓住了机会。

白炫抬了抬手。

"那日街上伤人的,可是你氅下那只畜。"

赤野在被盖住之时,便探出了头。

"父皇误会了,这只是孩儿养的一只狗。"

白卬伸手摸了摸狗头。"来,叫两声。"

"汪,汪。"

叫两声就行,三声就露馅了。

众人一片哑寂。在朝堂上听到有狼伤族人之后,又被曾经勾结狼族的妖女生出来的白卬带了回来,又是有人说二王子造反,要为母报仇,又是说二王子与狼族仍有勾结,一众人直接闯进了这来,只是可惜白卬没有门奴,什么人想进就能进。

"把那畜带走。

"是。"王发了令,奴也就接了旨。

一旁的大哥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倘若这时他为白卬说情,母亲知道了,绝对会针对二弟,他会更不好过。

又是这样。

一只狗对白卬算不上什么,甚至连个称职的奴都不是,弱的可怜。

可他透过它看到太多了,看到了他父皇的冷血,还有小时候,因为太小,连为母亲争取厚葬的能力都没有,那时他就是和母亲硬生生分开的,他力气太小,母亲的手,他抓不住。

"一只狗罢了,父皇想要给你就是,何必带那么多人来。"白卬起身将怀里的东西递了出去,眼下是看不清的阴邬。

奴不敢接,只抓了脖子。赤野被抓的生疼,转头咬住了奴,被狠狠砸在了地上,呜呜了几声,这是真疼,他忍不住。

但也只一瞬间,奴的脸上便多了三个深痕,露着白骨,血肉裂开,甚至疼痛滞留了一会,那奴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嚎叫。

他不知道白卬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他甚至没机会看清。

"我只让你带走,没让你伤他。"白卬甩了甩手,是粘稠的血肉,这感觉让他恶心。"

"没用的东西。"度相上来对着那嚎叫的奴来了一脚。"大王,臣这就亲自带这孽畜去刑狱。"眼见情况不对,度相的谄媚脸又登了上来。

"不必了,让卬儿养着吧。"白炫把这地上狗捡了起来,递到了白卬手上,拍了拍狗的前肢。

"不可啊大王,此乃恶狼。"

"犬而已,最为忠诚,卬儿养好了便是。"

白卬赌对了。

他父皇既然留了他的命,就他说明他这命有用。如今他已为这狗动了怒气,争执下去,便需要父皇亲手将他的儿扔进刑狱,罪名,违抗王令。

只是在场其他人谁也不敢揣测大王的心思。

只当是大王明鉴,扔地上都半死的狗,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浪,无凭无证,众人也无法反驳,只当之前是狗急了咬了人。

正是最寒之时,雪松连着连压着这天,穿着粗麻的猞奴清扫着宫殿间的雪路。

穿着朝服的人就显得有些显眼,他不怕别人知晓,只是匆匆往寒殿赶,路上踩着冰摔破了头,又是站起来往前赶,直直穿过松林,进了殿便有了各色植物,那是杞妃培的。

"如何?"杞妃摆弄着桌上的香料,一旁跪着那人。

"本是想借那狼崽加重大王疑心,除掉二皇子,奈何大王心思着实难以揣摩。"有缺口的耳朵动了动,抬了眼畏畏缩缩看了过去。

"我的人都被咬伤了,做到这种地步,还是成不了?"

"说明什么?说明卬儿狡猾,与大王何干。"

"大王只在乎我,和我的儿。您说是吧,度大人。"杞妃说着笑了起来,从香料中取出一颗,递给了跪在下面的人。

度相看到后慌忙爬了过去,接过塞进嘴里。

"是是是,娘娘放心,我定为娘娘想尽办法。"

"辛苦度大人。"笑在脸上,手里的香料却早已被杞妃捏的粉碎,渗到了肉里。

真是贱人,死了还留下祸害。

中宫

褪了朝服,原本高大威猛的身形,才显露出了老态。

赭色的头发掺了些白丝,鬓角花白。

案下的暗格里,放着个匣子,白炫熟练的将它捧了出来。

"卬儿长大了。"白炫眯了眯眼。

"吾姝,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天。"

"我从不觉得有错,这是整族的命。可你,留我独自面对,吾,无力于此。"有着岁月痕迹的脸上流下了老泪,是王的泪。

"禀大王,韩林韩大人请见。"猞奴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大王,臣来请罪。"门外韩林身着朝服,向着殿内行礼。

"不必拘束,进来吧。"待王收整好匣子,才给了门外回复。

"何事。"王没抬眼看他,对付这一根筋,他着实头大。

"臣来请罪,只是休了个早朝,就给了小人可乘之机。"瀚林的脸长的宽正方,跟他说话的语气一个劲儿。

"莫要夸大,小小乌龙罢了,顺道去看望了卬儿。"白炫坐了下来,斟了茶。

"看望,这五十年你可记得你还有这个儿。"翰林拿了茶,一饮而尽,君臣间的礼数,也就存在了进门的片刻。

"我妹的死,是因为什么你最清楚不过,这事我清楚,我也能放下,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呢,高枕无忧五十年,你心里可还有她。"瀚林是咬牙说出来的,他是真的看不透他,但他势必要出口气。

高枕无忧是不存在的,只是这只有白炫知道。

韩林自幼与白炫一同习武,武道上他甚至高于白炫,这不难想,韩家世代守着猞猁族边界,武力上有众多优势。但白炫的所思所想他却琢磨不透半点,甚至让翰林开始质疑,什么才是是非分明,什么才是大局为重。

"卬儿你教的很好。"白炫低头抿了口茶。

"这用你说,要说父亲,我比你称职。"

"我需要你——把他身边的狗养起来。"

"什么意思?"

一群喽啰走了之后,白卬就去打水洗了手,白手泡在血水里,显得更惨淡。

一旁的赤野就蹲坐在旁边,白卬尚不知道他早已通了语,能开口同他讲话,但赤野也不打算说,这样会少很多问题。

白卬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可一旦牵涉到母亲,便难以收住。

净了手,他便抱起了旁边的灰不溜秋,他要好好养他,自然要好好相处。

"可受了惊?"又是一阵温声细语。

这真不用问,那一摔把赤野摔得眼冒金星,可恨的是他那一咬,连血都没出,像白卬这种一巴掌能给爪的露白骨的人,自是体会不到。

赤野把头埋在了抱着自己的人的怀里,身上止不住颤抖。

他装的。

没办法,他要的是白卬的同情心,既然他能护他一次,就说明此人能依赖,除了他本人,别人暂时伤不到他,而他,只是个不受宠王子罢了。

只是他想错了,同情心白卬没有,他对自己都没情,母亲走的那天,他就把自己杀了,活着的只是为母洗怨的白卬。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情了。

"把我家小狗吓成这般。"白卬声音淡淡的,使出了昨晚的力度,不轻不重的拍着狗屁股,这层面具他戴着舒服,无论别人对凶意多重,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何况,他记得,母亲当初就是这样安慰他。

母亲。

白卬的唇角勾起来之后,是真的好看。

赤野的心智异于常人,但终究只是个四十年的幼兽,看着有些滑稽的安慰,当真感到了一分温暖,在被扔出去时,他认清是猞猁的街市,便一只小心行事,头上裹着半截麻袋,捡地上的剩肉吃,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被猞猁族发现,当做食物,一拥而至,又或者,这是个圈,早有安排。

"卬儿,你可在殿中"

浑厚的声音响起。

"舅舅。"白卬有些发愣,不经意低声念叨出来。

不等卬儿回话。翰林便闯了进来。

这门,终究是需要修修了。

"舅舅不是去了边界,何时回来的?"白卬的声音清淡,与那壮汉比着,像是一股清流,听着静心。

"狼族发生了变故,我便在前几日归了城,回来与你父皇商议。"说话时,见白卬怀里有个脏东西,便皱了眉。

"把它放下,这等脏物岂可脏了王子的身。"

"是卬儿养的小宠,昨日已净了身。"

"脏物就是脏物,边界我见得多了,今日我来,就是帮你来训训它。"

赤野对他的警惕,比对早上那波人高的高。

只心里念叨,来者不善,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