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把小魔王掳走一事震惊了四海八荒,而她也因此名声大噪。
天族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来势汹汹一群仙,刚碰结界,便被打得七零八落,最终败下阵来。
只见一群平日里十分注重礼仪的老头们衣衫凌乱,身上还有被火烧破洞的痕迹,此刻牙都要咬碎了,却只能灰头土脸的坐在她结界外。
“若水大神,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是啊!那魔头他爹当初可是灭了九重天的人啊!”
“魔头都很癫的!”
“若水殿下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误了大事。”
若水忍不住冲了出去,指着他们鼻子骂:“关你们鸟事!都给我滚!”
众神仙一下摸不着头脑,纷纷对视。
其中一位天官摸着自己的大胡子和隔壁雷公说:“你不是说,观音脾气最是温柔吗?怎的如此骂人……”
“这……我这也不清楚啊!”
若水变出了个比自己还大的拂尘,看起来像一把大扫帚,她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往他们身上拂去:
“滚——”
没几下,所有人都被打跑了!
雷公被气的够呛,走的时候还不忘留一句:“真是败坏礼义!有辱斯文!”
瞿远站在结界外,望着这群“神仙”,心里酸酸的,像是有无数条绳子拧在一起般的难受。
肩膀传来一下声音“啪——”
他回头一看,是若水,是救他的那个人。
“他们看不到我们。”
瞿远愣了一下,望着眼前这个女子。
“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救你。”
瞿远低头不语,慢慢地点了点头。
“没有为什么。”若水顿了顿继续说:“毕竟相遇也是缘分,若你愿意……”
瞿远忽然跪下:“徒儿拜见师父。”
“徒儿拜见师父!”
“徒儿拜见师父……”
末了,只见他双手合十,身子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好似有股重力压着他。
若水呼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做我徒弟,可不是易事,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万死不悔?”
“万死不悔。”
若水点了点头,将他手臂扶起:“起来吧,地上凉。”
“以后,你的法号就叫做离苦吧,希望你早日脱离苦海,见心明性。”
“是。”他低头不敢看她。
瞿远望着若水离去的背影,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仅一瞬又恢复原有的“天真”模样。
若水回头望了一眼,对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昆仑山下,万里望去,皆是白雪万片砌成的山,凝雪冰封,大雪终于在这里停住了。
万尺雪地下,是滚滚星火,是绵绵岩谷烧成的火河,这本是煞气怨重的魔界残骸之地。
天族人在最深处,封印了一盏上古的长明灯,灯中有一魂魄亘古不灭,化为煞。
那是魔界最后的遗孤——瞿远。他曾被众人讨伐,怨气难灭,魔王用自己的灵神换取了瞿远的灵魄。
小小的瞿远因此有了一线生机,扛过了封印之力,留有一魄,但此后,也只能困在这封印里。
因魔神的灵气护体,他在里面待了千年,万年,都未曾受伤。
深渊十万里,那是一处黑不见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听说深渊里的恶魂,都想分到瞿远一分魔力,他们会潜伏在最深的地方,在瞿远醒来的那一刻,会发出幽灵般的声音,如影随形,长在他的耳朵里,身体里,脑子里,一刻,也不曾消失!
这样的苦楚能扛过来,也是个人才了!
若水朝他笑了笑,又回到自己的书房里。
这些日子里,瞿远都很恍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若水也没管他。
她跟九天六界的人说:“我已将他收入佛门,随我修行,他很善良,并不像你们口中那般恶劣。”
青山悠悠,沿山而下,是一片清澈见底碧水河,随山间石板路而去,是她建的凉亭,平日里用来吃茶看书,很是娴静。
眼前有青山,身后有美男子,旁边还有瞿远做的美食茶点,修行也显得不那么苦了。
经此一番,若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看脸的颜控,喜欢好看的男孩子,而瞿远正中她的心怀。
前世如此,今生还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
尽管她前世一直坚持吃斋念佛,然而时光荏苒,在这悠悠数百载岁月里,她长久地置身于人间烟火之中,渐渐地沾染了凡尘之气。且先不提其他方面,单就自身感受而言,她愈发觉得自己越发贴近一个真正的人了。
只可惜,与那些如离骚文人一般的雅士相比,她自觉相差甚远。
当他们凭栏眺望那壮阔的山水之际,心中便能容纳广袤无垠的天地,进而诗兴大发、出口成章,或是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而她呢?虽有着所谓的圣人之魂和圣人之身,可终究缺少那颗超凡脱俗的圣人心啊!
怪不得自己会成魔啊!
瞿远此时穿着麻布素衣,脚踩泥土,正在厨房帮她烧起柴火,那烟火太盛,直冲他天灵盖,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他一声惊呼“啊——”
吓得若水跑到厨房,看到被烟熏得漫天的厨房,一片狼藉。
她若来迟一步,这火估计得把她整个厨房都烧了。
她一把拉过瞿远的衣袖,然后跑出厨房,施了几下仙术便将源源不断冒出的烟火灭了。
瞿远十分委屈,把双手平放,伸直了递到她的眼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不敢怒也不敢言。
“师父,请你责罚我,我差点把这里烧了,我知错了。”
她淡定的笑了笑,把他举起的双手默默放下说:“无妨,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多点尝试,就会成功的。用我们修佛的话来说就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瞿远默默的说了一句:“师父,那是离骚。”
若水愣了一下,笑了起来说:“都是一个意思嘛,不过,你何时学会了顶嘴,这样吧,有错还是要罚的,不然师父我的威严何在,你现在就去把《南无阿弥观世音菩提无心经》抄上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瞿远呼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师父大人,笑着说:“师父,你和传闻中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若水翻了个白眼,将双手环在腰间,然后抬头望着他说:“外界都说我是个貌丑不敢见人的神女,怎么,如今看了我真容,觉得和传闻不太一样?”
瞿远摇了摇头说:“不,他们都传你学识渊博,佛修修为极高,连天上的三清真人,也不及你,如今看,倒不太一样。”
若水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说:“瞿远,你莫不是想被重新关进那灯里,正好我房间里的灯多的很,什么三昧真火灯,什么寒冰酷窑灯,你要哪个?”
瞿远又笑一下说:“师父饶命,徒儿这就去抄写佛经,不打扰师父清修,师父再见。”
然后瞿远就这样一溜烟不见了人影,窜进了书房里,她望着他急忙奔跑的背影,是又气又高兴。
不管怎么样,她能重新回到他身边,一切都还是按着原来的轨迹发生,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