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吴宁安(1 / 1)

又过了月余,众多勋贵世家、官员府邸里又传着一个热闹的话题,某位前途无量的大家公子哥,竟被个卖茶女勾上手,欲罢不能,真是有了个趣了。

难得扒出个这么有意思的八卦,大家兴致勃勃、议论纷纷,一时竟传的沸沸扬扬。

而这个前途无量的公子哥儿,就是沈鸿。

那个所谓的卖茶女其实是沈鸿刚结的一个案子的原告,吴宁安。

案子其实很简单,吴宁安家里本是巨富,只是父母年纪已大,身体又不好,弟弟又年幼,吴父逐渐把产业店铺交给吴宁安打理,遂她虽是女子,却上得厅堂、入得厨房,里里外外一把手,最是个心里有数又能干的。

今年,老父老母相继去世,吴宁安强忍悲痛,为亲人办完丧事以后,本打算自己带着幼弟小心度日,却不曾想被家族的三太爷也就是族长一家暗戳戳的惦记上。

声称区区一个弱女子不该自立门户,也撑不起偌大的家业,打着这个借口,纠集族人,逼着吴宁安交出家产,由族里代为打理。

吴宁安知道只要自己松口,让家产落到这群人手里,无异于羊入虎口,等弟弟成人后,再想拿回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遂一怒之下,报了官。

最终这个案子,到了沈鸿的手里,判了这海一般的财富归还原告,吴家家业由吴家的嫡出大姑娘吴宁安自行打理,其他人等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

结果下来的时候,吴宁安泪流满面,跪地直呼感谢青天大老爷。

对沈鸿的感激不尽,让她多次命人带着礼物送到沈家。

但是人啊,唉,都是贪心不足。沈鸿算是救她于水火,解了吴家的燃眉之急,救两姐弟于危难。

吴宁安是感激的,却也在案子落地的同时,开始滋生出一些别的心思。

她明白,亲戚族人是不能指的,不仅指望不上,而且不会再让他们染指哪怕万分之一。但是,脱离家族,她一个孤女,要靠自己的能力护住这偌大的产业、护住幼弟,也实在有些不可能。

有多少双饿狼般眼睛盯着这块无主的肥肉,只等时机一到就扑上去,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虽然她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卖茶女,她的茶铺其实也不过是家里旗下众多产业的其中一个而已,说是九牛一毛,也不为过。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太需要有个靠山,或者说有个支撑,或者说太需要有股势力来帮自己挡住来自四面八方的伺机而动,来替自己分担。

所以沈鸿救了她,她却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沈鸿了。

当然,在外人眼里,如此巨富,和沈鸿扯到了一起,众人在议论纷纷之余,其实也难免羡慕。

更何况,两人,是卖茶女倒贴,主动贴上,费尽心机,制造各种机会偶遇,为沈鸿一掷千金只为得他一个赞许。

多少次,有人看到她等在沈鸿下值的路上,切切的看着。

一来二去,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当然,这件事,表面是金钱,而实际上当然又是各方势力的博弈。

后面都有些什么人、什么势力在搅动浑水、波及无辜,到底谁是棋子,谁又是那背后下棋的人,这盘棋到底有多大,就难以描摹了。

从小里说,世家官宦子弟,从知人事起,身边就开始放女孩子伺候,出去应酬,也会有花天酒地、点红映绿、逢场作戏的时候,绝大多数,对女子,并不会掉落到痴迷于某个人身上而无法自拔。

事实上,破情执是世家教导子弟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就是防备被情迷所困,陷了进去,再能回头的时候,恐怕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很大可能大半辈子甚至一辈子已经过去了。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如果被某个女子迷住,进而被牵着鼻子走、身不由己,做了些糊涂事儿而无法自拔,这个人的前途基本就被破坏了七七八八。

时下默认,这种意志薄弱、五迷三道、被女子轻易能拿捏住的人,即使再聪慧能干,也不堪大用的。

而且大家族子弟,从通精开始,他们根本就不缺女子的,只要他们想,自然有人被送到他们面前,环肥燕瘦、各色佳人,应有尽有。

所以情执一事,落到他们身上,也算是道难得看到的景了。

而且,沈鸿和吴宁安的传闻,并不是造谣,而是实打实的,一贯身正清白、名声在外的沈鸿,被一个孤女,用手段拿下了。

议论的人沸沸扬扬,这是真事儿,好多人都看到过他俩了。

现在的沈鸿,下了衙,也不再急着回家,总是转个弯去了南门大街上、南天门下面的一间茶楼,门面不大,内部却是别有洞天,风景别致、鲜花铺锦。

里面有一个专门为他长期留着的巨大雅间,里面装饰奢华,应有尽有,外面正对护城河,远处的稻田绿树,一望无际,打开窗子,一阵青草香,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吴宁安为沈鸿准备的其中一个地方。只要沈鸿去,她就撇下手头的一切事儿,过去陪伴,两人品茗赏花、谈天说地,畅意不已。

逐渐的,两人间的传闻越传越大,甚至已经传出了两人私定终身,吴宁安早已做了沈鸿的外室,并怀了几个月的身孕,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这件事传到安阳侯府,沈悦也坐不住了。

她让春燕收拾东西,禀了陆夫人,带人回了尚书府。

尚书府。

正房。

早有人提前报了沈夫人,大姑娘要来。

沈夫人就等在正房外面的花墙边上,远远看见沈悦走进来,又向前迎了几步,沈悦也快走几步,走到沈夫人面前,行了福礼,被沈夫人一把拉起来,携着她的手,走进正厅。

郑嬷嬷亲自端上茶,沈夫人看了她一眼,郑嬷嬷会意,挥挥手,把众人都带了出去,自己和春燕,亲自守在门口。

沈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看着娘亲道,这步棋,再往下,要怎么走?

沈夫人爱怜的抚了抚女儿的后背,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我们也必须一条道走到黑了。”

沈悦还是叹息,再也没有上次回来时,趴在娘亲身上撒娇的小女儿情态。

“只是委屈了哥哥。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立下的名誉、声望、甚至前途,就这么一点点被人狠狠掐灭在手里。

后面的人,也真是狠。自认为不着痕迹,殊不知,别人也不是尽是傻子。

你就是干脆给来个痛快的,我还敬他是条好汉,这么着慢刀子一点点凌迟,哥哥他一贯上进、心气高,这让他,情何以堪?”

沈夫人冷笑一声,“你也看出来了,这次的手段,和尘州那边,是不是有些若有若无的相似。”

沈悦点头,轻抚着杯子,道:“从哥儿身上下手,最难消受美人恩吗。

那个吴宁安,也是个狠的。只是不知道哥哥,是否真的动了心,嫂子那边……”

沈夫人道:“假戏真做也好,把持不住也罢,我们这边也是顺势而为,正好能借着她脱身。

只是这个女子,后面还不知都是哪些人的线把控着,必是不能进尚书府的门。

这个事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

沈悦无奈的嗔了自己娘亲一眼,感情这个东西,一旦上头,禁又怎是禁的了的,你管的了一时,还能管得了一世吗。

沈悦抱着娘亲的胳膊,轻轻摇了摇,道:“这次的事儿,确实机会难得,虽然是哥哥将计就计,却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唉。

本来就是火中取栗,也只能看我们的造化了。”

沈夫人也是叹气,娘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沈悦起身道,嫂嫂在她院子里吗?我去看看她。

沈夫人忙道:“我的儿,幸亏你还想着她。这段日子,她也受了不少的委屈,人也大变样,就和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一个两个,没一个我不担心的。

你去劝劝吧,你俩平时关系好,她待你,又像对亲妹子似的,你说的话,估计她肯听。”

说得沈悦又笑了,揶揄道:“可不是亲妹子吗,她的嫁妆,只怕有一半,都陪送到我这里来了。

嫂嫂对哥哥的心,说一句天地可鉴,只怕也不为过。

当年为了哄哥哥,别人我不知道,我这里,可是被狠狠的巴结了一通。

那时候嫂子天天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的约我出去玩、送东西、陪我打架、帮我出头……”

说的沈夫人都忍不住笑了,狠狠戳了她额头一下,嗔道:“你还好意思说,就是直到现在,你嫂嫂,也没少被你折腾,你这死丫头,就是生生被我惯坏了。

你说,从小到大,什么不是紧着你有,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珠宝玉石,你是缺过什么吗。

怎么还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就知道紧着你嫂子要东西呢?

你这个跟谁学的?

我不信你不知道丢人。

你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生了你,丢不起那个人。

真真,你嫂子的东西,有一半都在你这了,你和我说说,是要人家的东西,才格外对味,还是……”

沈悦听着老生常谈,赶紧笑着要走,还回头嘴硬道:“对,您说的都对,就是嫂子的东西,才格外对劲。

我这就过去。再多要几件,还有一半,没到我这里呢,我这……怎能甘心……”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完,眼看着沈夫人恨恨的伸出手,又要戳她脑门,赶紧笑着躲开,开门向嫂嫂的院子走去。

让她这一混闹,沈夫人一直沉甸甸的心。倒松活了几分。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