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点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被事故。”
“啊?被事故?这么狠,谁干的?”
顾盼冷笑道:“崔城耀的老婆。”
“啊?他老婆?他结婚了?
不对,他一直是已婚?”
沈悦仔细一琢磨,就察觉出不对了。
崔城耀比顾盼大好几岁,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其实在认识顾盼的时候,早就是已婚?
顾盼仿佛听到沈悦的心声,了然的点头道:“他是已婚,认识我的时候,就结婚好几年了。
他老婆不能生育,为了传宗接代,他才找上了我,只是因为我符合她们的要求。”
“什么要求?”
“诸如人不错、性格好、可拿捏,家庭限于尚可,受教育程度不能低,要接受过国外思想,对婚姻不执着,之类吧。”顾盼嗤笑道。
沈悦疑惑,“崔城耀她老婆,是骗婚?”
“那倒没有,她老婆是什么病来,反正是不易怀孕,这个在结婚前,她老婆的父母就和崔城耀的家庭坦诚了的。
你知道,他们是联婚,两个家族企业的结合,这些东西都是可摆到桌面上,也可以通过一些利益加成或者让步,来达到平衡的。
合则两利罢了。”
沈悦更不明白了,“那他老婆为啥动手?”
“唉,无非动了真心呗。
本来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但是他老婆喜欢他,所以恨我。
即使开始的时候,能忍着痛恨让他找,让他生,可是后面越来越忍不住了。
特别上一世,我一无所知,人在暗处,我在明处。又对崔城耀一往情深,巴不得黏着他,把一颗心剖出来给他。
崔城耀其实难免对我动了心,这可就犯了他老婆的大忌。
再说宁宁也四岁了,本也该接到她身边抚养,再晚,就不好养熟了。
崔城耀一直犹豫不决,左右摇摆,下不了狠心,也是逼着他老婆下死手的原因。”
这……
沈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后面竟然有这么大的阴谋。
这个坑,就是个死局啊。
沈悦忍不住道,“我靠,太吓人了。
竟然这么狠。
那这次呢,她也快动手了吗?”
“快了,就在这几个月吧。具体什么时候,我说不准,毕竟这一世好多都变了,比如宁宁不再去幼儿园,我重生了,你重生了,你没去自杀,所以。我有感觉,虽然时间点会变,但是最迟不会超过半年。
只要坚持半年,我没有被出事,那再往后,可能会好些,我算是逃过一劫,再往后,我就可以跑了。”
沈悦还是不太明白,问道,现在跑,不行吗。
顾盼摇了摇头,说,直觉,现在不能跑,否则反而更容易被对方抓住空子。
沈悦敏锐的发觉了什么,问道:“上一世,你是在接宁宝放学的路上出的车祸?”
顾盼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去接宁宝的路上,被一辆对面飞速开过来的黑色比亚迪撞上,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顾盼停顿了好一会儿,显然回忆的东西让她很痛苦。
她缓缓道:“你知道我的,以前的我,活的特别认真,也特别用力。
一个是崔城耀,一个是宁宝,我是轻不得重不得的。
首先,宁宝上学,这除非天上下刀子,否则必须要去的。
所以才给了尹海露可趁之机,她对我的行踪太了解了。
每天就是三点一线,买菜,做饭,接送孩子,然后逛逛超市,所以,她想制造点意外,实在太容易了。
其实最狠的还不是车祸,如果她一下子弄死我,我倒还敬佩她是条汉子。
只是……”
顾盼又沉默了,显然回忆这些让她很痛苦。
可是,这些是必须要说的,显而易见,她需要用到我,而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我俩冥冥之中的牵绊,如果出手帮她,我需要知道事情全貌。
过了一会儿,顾盼继续道:“但是,我没有死成,被司机迅速送到了海城二院,二院是私立医院,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有耳闻。
“海城二院是尹海露家族的产业,她父亲就是二院的执行董事。”
“啊?这……”
顾盼打断我,继续道:“就是崔城耀做医疗器械,也是尹海露家族有加盟和支撑的。
所以,你知道吗,被送到二院,才是我真正噩梦的开始。
那种滋味……”
顾盼忽然轻笑了一声,但是声音却像来自地狱,带着嘶哑和丝丝恨意。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送进医院,就是各种检查,然后就让我父亲签字,直接推进了手术室,再出来的时候,我就不能动了……
一直到死,我也再没站起来过……
各种给我插管。氧气管、胃管、尿管……
后来有次病危通知,直接给我做了气管切开……
你永远不明白那种滋味。
每时每刻,每分钟,我都恨不得死去。那时候,谁如果能给我个痛快的,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家产都给他。
胃管、尿管,那就是酷刑。
无时无刻的酷刑,一呼一吸都是痛不欲生。
你可以想象一下。后来给我上的鼻饲,从鼻子插的管子,经过嗓子后面的咽喉,进了食管,再进了胃里,通过管子往里面打流质食物,维持生命。
无时无刻,我恨不得去死……”
顾盼实在说不下去了,却还是艰难的开口:“医院?说什么笑话。
人间地狱,就在这里。
开始的时候,花多少钱,我父母也配合医生,尽量治疗。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看出事儿来了,觉得不对。想让我出院。
我那时候,眼巴巴的看着爸爸妈妈,已经不能说话了,也没法说话,只是流泪,痛不欲生。”
医生警告我爸爸,出院就是放弃治疗,一旦拔了管,我必死。
可能是爸爸感应到我心底的绝望,竟然就不顾医生的阻拦,执意放弃治疗。
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被牢牢控制,除非我死,是不可能让我活着出院的。
我爸爸也看出不对来了,下了决心,花重金雇了几个人,趁后半夜医生护士在休息室,把我弄了出去,当时在我父亲的一再坚持下,管拔的差不多了。可能你不信,胃管,是我自己生生拔出来的。
实在受不了了。其实那时候很多时候,我是昏迷的,或者说昏睡,迷迷糊糊。应该是用药的缘故。
要是清醒,根本无法忍受。
偶尔有次清醒,被我趁医生不注意,直接生生把胃管拔了出来。
医生要再插进去,我父亲执意没同意。遭到所有人的冷嘲热讽,除了我妈同意外,医护人员、还有同病房的病人、家属都认为我爸有病,病的不清。
尿管,我爸帮我拔出来的。
说到这里,顾盼冷笑,“狠吧,我老爸也是个狠人,也是实在被逼的无法了。”
把我弄出医院,我爸竟然福至心灵的,根本没敢回崔城耀这个房子,也没去他那里的房子,而是直接回了老家的老房子。
至于医院里,又没欠他们诊疗费,甚至押金还放在他们那里,根本没取,所以我爸倒也不怕她们找事儿。
也怪,医生说我拔了管必死。
回老家后,可能是老家空气好,风水好,再说到底能安心些了,我竟然又活了半年,才安静的走的。
每天就是喝点粥,小米粥,玉米粘粥之类,吃一点点煮的很烂的菜叶,感激我老爸,让我安静的走的……
……
沈悦问道:“从你进了医院,就再没见过宁宝?”
顾盼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宁宝被她爸爸接走了,让我父母安心照顾我。
不过我知道,很快被送到了尹海露身边。
一直到我死,也再没让我见一眼。
我父母后来多次找崔城耀问,都被挡了回去。
倒是弥留之际……或者是刚死的时候,我有些分不清,那个时候在临界点上,对刚出窍的灵魂,极为混乱……
但是,我被冥冥之中的有个声音告知,宁宝已经认了尹海露做妈妈,而对于我,都快不想记起来了。
……”
所以,靠谁也不行的。
顾盼忽然苦笑,这人世间,就是个颠倒众人。
沈悦问道,你父母知道你的重生吗?
顾盼道:“我和她们聊过一次。你知道的,父母开明的很,凡是我的事儿,允许一切。
只要是我愿意的,我选择的,她们就会祝福。
对我的话,再愿意认可不过的了。
所以这次也是,我把自己的来历原原本本、详详尽尽的告诉他们后,他们就接受了,支持我的一切做法。
这就是我的爸妈,我的爹娘,毫无条件的完全相信我说的一切。
想我顾盼何德何能,有这样通达的父母。”
沈悦敏锐的抓住顾盼的话缝,问道:“你是什么来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