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将近4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后,林奶奶总算完成了手术。
林亦智连忙跑向前问道:“医生!我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家属,手术虽然相对顺利,但很遗憾,据我们现在评估的结果,你奶奶以后很可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主治医生一脸沉重地说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奶奶瘫痪了?”林亦智一时太过震惊,难以接受。
“医生!怎么会这样啊?不是说手术已经顺利完成了吗?”林亦智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她实在无法接受奶奶瘫痪的事实。
“病人家属,请你情绪稳定一些。手术之前,我们就已经告知你有瘫痪的概率。请你理性地接受好吗?”
“我不接受……不接受……”
一旁的护士忙上前劝慰她说:“我们都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请你坚强一些,你奶奶还得等着你去照顾呢!而且老人家情绪也需要有人疏导啊!你说是不是?你现在可是你奶奶最大的精神依靠啊!”
这些话果然说到了林亦智的心坎里了。是啊!她现在可是奶奶唯一的依靠了,她可一定要坚强。可她该跟奶奶怎么说啊!奶奶平时最喜欢热闹了,如果让她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她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吗?她该怎么劝慰奶奶啊?一想到这,她就觉得痛苦万分。
麻药过后,林奶奶的意识逐渐清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用力地喊到:“亦智……亦智……”
“奶奶!奶奶……”我在你旁边呢,林亦智紧紧抓着林奶奶的双手。
“奶奶,你醒了吗?是不是还是很疼啊?”林亦智一脸关切地问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奶奶年龄大了,对疼痛敏感度不高……”
“奶奶……你就不要骗我了……我知道,医生都跟我说了……”林奶奶边哭边说。
“哎呀!好孩子!别哭啊!你看奶奶这不是都好了吗?你不是说以后还要带着奶奶去环游世界吗?”
听到林奶奶这样说,林亦智哭地更加伤心了,她一想到奶奶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情绪更加崩溃了。
“奶奶……你……你以后……不能再走路了……”
“什么……亦智,这是……什么意思啊?”
“医生说你……说你……瘫痪了……奶奶……”林亦智大声哭喊着。
林奶奶足足愣了有五分钟,空气里弥漫着悲伤的味道。
过了一会,只听到林奶奶缓缓说道:“亦智啊!你别伤心了!奶奶了解了!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啊!奶奶活了大半辈子了,很多事情也想清楚了……没事……奶奶比你想的坚强……不哭……”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害你从楼梯上摔下来……还让你遭受这么大的罪!”林亦智边哭边忏悔道。
“好孩子!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是奶奶自己不小心,再说你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都看着我啊!我这都已经算好的了。我听说小区王大爷去年摔倒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奶奶跟他比,可不是幸运的吗?你说是不是?”
“奶奶!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安慰我,是我应该给你鼓励才对啊!奶奶……”林奶奶又开始大哭了起来。
“亦智啊!你快别哭了!你再这样下去奶奶可就真的难过了!不过亦智,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星辰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呀?你看看你这小脸都瘦成什么啦?”
“星辰?”林亦智突然感觉这好像是一个很久远的人,明明才分开没多久。她连忙转移话题,她真的害怕奶奶再遭受打击了。
“奶奶……我们……我和星辰没事……他可能就是最近太忙了……”
“那就好!没事就好!你可要把自己照顾好啊!要不然奶奶可真的就睡不着觉了!”
“奶奶……”
“快别哭了,我这不都好了吗?坐轮椅也没啥,反正有你陪着我,奶奶都不会孤单的。快点把眼泪擦干,高兴点!”
“嗯……奶奶……我答应你……你一定要一定好好的!奶奶!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说罢又哽咽地泣不成声。
林亦智最终还是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好在林奶奶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多了,关键还很乐观,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最近的打击接二连三,她从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突然遇到这么多的变故。但厄运专挑苦命人,接下来的遭遇将彻底扭转她的人生。
林亦智给跟学校请了假,她这段时间必须把林奶奶照顾好。于是她便不分昼夜地陪在林奶奶身边,只为给她更贴心的照顾。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奶奶的身体也慢慢恢复地越来越好。
只可惜她日渐感到体力不支,这两天她老是感觉到头晕,还有点恶心想吐,她并没当回事,以为就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目前一切以照顾林奶奶为主。可人的身体并不是钢铁铸就的,意外还是发生了,这天她刚刚给林奶奶擦拭完身体,去洗手间倒水,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赶紧扶住洗手池子。结果手一滑没抓稳,直接晕倒了。
好在周围的人发现之后很快把她送去治疗了。当她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你醒了?”一旁正在给她输液的护士说道。
“我怎么了?”她试着努力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你不知道吗?你怀孕了!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而且还严重的营养不良!”
“什么?你说什么?我怀孕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刚两个月!你怎么这么大意啊?生理期来不来都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她感觉世界这次真的要塌了,她突然想起了那一晚,与许星辰在一起的那个夜晚……
待护士出去后,她绝望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将身子蜷成一坨,努力寻找一点安全感。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清泪瞬间从眼角中流出。她本来已经想好为了奶奶要坚强地活下去的,可现在要怎么办?
星辰……星辰……你到底在哪里?我到底该怎么办?绝望的她连最后一丝理智也丧失了。她拿起手机,最后一次打给了许星辰。可电话那边依旧传来冰冷刺骨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最后一颗仅存的救命稻草也消失了,她彻底崩溃了。突然一股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她抬头看向窗外,她突然有一股冲动,心想,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解脱了,是不是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想到这,她便慢慢踱步到窗口,看着底下依然的车水马龙,好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原来每个人似乎都活的好好的,只有自己成了上天抛弃的对象。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她不禁苦笑着。她突然有了终结生命的想法。可奶奶怎么办?谁来照顾啊?她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她唯一的牵挂,她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可又让她如何有勇气面对这悲情的人生呢?谁来告诉她?想到此,她又不胜悲伤。恍惚间她的肚子居然莫名的动了一下,她缓缓低下头,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肚子,一种奇妙的感觉瞬间占据她的心头,肚子里这个尚未成型的生命似乎在召唤着她勇敢地活下去……
活下去……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反复徘徊。正当她痛苦万分之时,林奶奶坐着轮椅进来了,只见林奶奶满脸心疼地望着林亦智:
“亦智!傻孩子!奶奶都知道了!你怎么连奶奶也瞒啊?我已经听美茹说了,星辰他跟你分手了。你怎么这么不懂得保护自己啊?他现在在哪?这个臭小子!当初我真是错瞎了眼?”
“奶奶!奶奶……”林亦智一看到林奶奶,瞬间情绪再次崩溃,只见她抱着林奶奶,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先别哭。奶奶一定站在你这边,你不用害怕,不要担心。不过目前最要紧的是咱得先解决问题,许星辰现在在哪?赶紧让他过来!”
“奶奶……他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啊?”
“他去……美国了!”
“什么?美国?那也联系不上他吗?”
林亦智绝望地摇摇头。
“这个挨千刀的!真是一点不负责任!”林奶奶气的顿时用手使劲捶着轮椅的把柄。
但她很快就又恢复了冷静,只见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亦智啊!奶奶知道这一次对你伤害很大。但人总得往前走啊,咱就当阴沟里翻了船,以后长教训就是了。再说你还有大好的青春岁月,这孩子咱决不能留。咱得为自己考虑啊,如果留下的话,你这辈子就毁了啊!你明白吗?”
“奶奶……”林亦智明白林奶奶说的这些全都是为她好,这个像她一样被抛弃的小生命确实不值得来到这个世界。
“孩子!我知道你善良懂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奶奶一向都很尊重你,但这次奶奶不能看着你继续错下去了,必须狠下心来,这孩子一定不能留啊……”林奶奶老泪纵横地说道。
“奶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尽管林亦智知道奶奶说的全是对的,但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了,她还没是下定最后的决心。
“这的确为难你了!亦智!其实人的命运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的,不管是好的时候还是坏的时候,当到达一个顶点之后一定会触底反弹的。所以你要相信等咱熬过去了这一关,一定都会好起来的!奶奶对你有信心……”林奶奶说罢便紧紧握住林亦智的双手,给她加油打气。
“嗯……奶奶!”林亦智听话的点了点头。
林奶奶的话总算被林亦智听进去了,思虑再三,她决定听从林奶奶的建议,准备把这个阻碍她命运的小生命处理掉。
林亦智预约了人流手术,很快她就躺在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四周那些陌生又冰冷的仪器在她旁边摩拳擦掌,本就害怕的心更加紧张了,她不禁握紧了拳头,以至于手都被她掐出了印,都没有感觉。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一种要上刑场的窒息感,她越来越恐惧,她潜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紧张,它居然又抽搐了一下。她隐隐约约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一直在朝她呐喊:救救我……救救我……
林亦智瞬间像被雷击中一般,突然从手术台上坐起来,大声喊到:“对不起……我不要做了……对不起……”
说罢便逃也似得从手术室里跑了出来,她不顾一切地拼命跑着,生怕后面有人追过来,伤害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冲动过后该面对的还得面对。林奶奶看着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林亦智,既心疼,又满是忧虑:
“亦智啊!你让奶奶怎么说才好啊!大道理我都跟你说完了,你留着这个孩子有什么用?你还要不要上学?你让同学怎么看你?这些你都考虑了吗?”
“奶奶!我都知道!可我真的无法那么残忍,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啊……我感觉他好像跟我心有灵犀,总是在给我希望,给我力量……”林亦智哽咽地说道。
“这才两个月,哪里来的什么胎动啊?亦智!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哎!造孽啊!”林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过了一会,她又缓缓说道:
“亦智!奶奶不逼你!奶奶知道你已经够难的了!可你要怎么面对你接下来的人生啊,你要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吗?你知道这有多难吗?这个你必须想清楚啊!奶奶实在不忍心看你再受苦啊……”说罢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奶奶……奶奶……你不要哭嘛!我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我不会让自己过的很惨的……”林亦智也跟着哭了起来。
是啊!她接下来要怎么面对这惨淡艰难的人生啊?她也在反复地思索着答案。人或许在绝境之中会突然有很多的顿悟,也许就在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许星辰,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渺茫的名字而已,他似乎活在了自己前世的记忆里。林亦智突然觉得很可笑,前一段时间还为他要死不活的,她怎么也没想到,放下一个人有时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她真的放下了吗?这个答案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了,毕竟在她面前,目前更重要的是生存问题。她必须要坚强起来,为了奶奶和肚子里那未知的小生命,无论多难,她都要撑下来!如今爱情对她来说不过是奢侈品,她再也不会相信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冷漠,是的!她封存了自己的感情,埋葬了自己的记忆,她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这是她目前为止唯一确信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