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chapter72

异国他乡，重回校园，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转眼两年。

简初雪完成学业毕业，拒绝了艺术院校抛出的橄榄枝，将与同学一起办的画展转让，重新踏上游学之路。

她去了很多地方。

微雨，漫步在丹麦街道，抬头望着不知名教堂，走累了，就随意找个酒店休息一晚。

偶尔走着走着，她会突然忘记自己租住的房子地址，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好在酒店待一段时间，直到房东给她打电话。她忘了很多事,也模糊了很多人。

闻屿舟在她心里却始终清晰。

她也不着急忘记，跟着油画老师闭关几个月，然后给自己放个长假，将这个国家大大小小的美术馆、收藏馆、博物馆都参观一遍。然后坐在广场看游客喂鸽子。

天空忽然下起雨来，周围行人匆匆，简初雪才站起来，用手遮雨，却感觉雨没有落下。

抬眼看到头顶撑着一把伞。

简初雪眸色瞬间亮了，蓦然回首，瞳孔瞬间暗淡，低声道谢：“thank you。”

想接过伞，对方却没有松手，简初雪觉得无趣，转身就走，他却跟了上来。“是我，简初雪，"他叫出了她的名字，“不认识了？”她才站定，盯着他看，他与周围欧美面孔差不多，呃…不对，他是黑瞳，亚洲皮相，“啊，巴洛，对不起，你跟他们很像，我脸盲，哈哈…”巴洛很受伤，“才四年没见，你就看我脸盲？”四年？

简初雪怔了一会，从伦敦艺术大学毕业后，她竟游学了两年多之久，在一个地方最多待三四个月，最少几天，她完全忘记了时间。一晃，离婚都四年了。

巴洛见她愣神，自嘲道：“简初雪，我没怪你，大概我这几年显老了吧。”“也不是，“她笑了下，“你在我们学校异域特征明显，在这里嘛，完美融入。”

两人并排走到咖啡店。

“我要一杯巧克力。"她说。

巴洛点了杯美式，给她点了杯热巧克力，“我倒时差就靠咖啡提神。”简初雪搅着吸管，“你怎么在这？出国留学？我记得你之前说想读戏剧。”“早没那个心气了。”

“你才多大，想做什么就去做。”

巴洛笑着摇头，“我做生意。”

“你做生意？你学的是壁画绘画，做什么生意？”“冷链冻肉。”

简初雪挑眉，"哦。”

她兴致不高，巴洛主动解释：“家里的牛羊肉出口，我就是帮着跑手续认证，你知道欧盟这边这标准那要求多，我阿爸搞不定，我自己在文物修复研究博物馆上班。”

“文物修复？"简初雪来了兴致。

巴洛说了一些他的工作内容，简初雪听的津津有味，后来聊到北疆牧场大迁徙，他们家又完整的牛羊肉供应链，但部分哈萨克族还保留着游牧习性。“说这么多，你呢？”

简初雪想了下，大概说了一些她游学经历，之前学国画，后来学油画，也办了几场画展，但更多时间都是“游荡"状态。“那你有时间可以去我们博物馆，去年我们整个团队修复了29个佛洞里的壁画，计划今年夏季就要对外开放，我可以给你走个后门。”简初雪很意动，“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不过，"巴洛憋笑，“你是国画油画双修，正是我们稀缺的人才，要是让教授知道，大概会被抓免费劳力。”

“那刚好抵门票。”

简初雪给简凝发了她的去向后，就随巴洛一起回国。在边陲小镇见到了佛洞壁画，飞天轻罗，飘逸翩跹，色彩鲜艳，栩栩如生，描绘着盛唐时期的文明盛宴。

她如痴如醉的欣赏着历史卷轴，仿佛置身其中。期间果然如巴洛所言，教授看到她画架上的草稿，毫不客气地指派她修补画卷，几乎全天候催促，哪不对就直截了当指出，慢了都要挨喷。她感觉像是回到了大一，每期作业需要交五十张速写的苦日子。充实又忙碌。

“初雪？”

她灰头土脸地从洞穴里出来，脸上头发上都是灰尘和颜料，“怎么了巴洛？"眼睛下意识去找教授，生怕挨骂。

“你不是说想看牧场迁徙吗？”

“阿就是现在吗？"视线掠过墙根缝隙里冒出的嫩芽，“可是我还没忙完。”巴洛握着她手腕，“工作永远都做不完，奇克大叔要搬去夏牧场，我帮他，正好带上你。”

简初雪没什么心理负担地丢下一堆工作，跟着巴洛去迁徙牧场。奇克大叔大约有上万只羊，上千匹马，几百只骆驼，总共十几个人，她骑在骆驼上，望向羊群撒落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有点发愁。这确定能赶到地方？

搬迁是缓慢，坐了两天骆驼，她腰酸腿抽筋，巴洛带她去附近的小镇休整。“这里有村镇？"她急于洗个热水澡，躺在平坦柔软的床上睡一觉。到了小镇，简初雪才反应过来，这里她来过两次，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每次都是闻屿舟送她去。

北疆太大，大到让她失了判断。

“初雪？"巴洛抬了半天手，见她一直失神，“是不是不舒服？”“啊，哦，没有。"简初雪扶着他手臂从骆驼上下来。“买点东西就走吧。”

“你不是想洗个澡？”

简初雪看着小旅馆，“我什么都没带，旅馆里的我用不习惯。”“那边有个小超市，我去给你买。"巴洛说着直接向斜对面超市跑去。简初雪无奈，已是春日，街上行人很多，牵着骆驼的，牵着马的，个别还赶着牛羊的，推着小推车的，不太宽敞的道路愈发拥挤。她被挤到旅馆门口，干脆进去先登记。

却被告知没有空房。

简初雪笑着摇头，拿手机给巴洛打电话，一转身，旅馆塑料门帘晃动着一抹人影。

挺拔，孤绝，仿佛与周围人群格格不入。

她掀起门帘去看，那抹高大的身影已走远，眨眼消失。电话里传出巴洛的声音，简初雪说旅馆没空房。“看什么呢？"转眼巴洛就到跟前。

大概是看错了吧，简初雪甩甩思绪，指了指烤红薯摊位，“红薯闻着很香。”

巴洛买了烤红薯，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与旅馆交涉的，总之弄到了一间带淋浴的空房。

简初雪在里面洗澡，巴洛拿着烤红薯坐在檐廊下等着。等她出来，烤红薯已被吃完。

巴洛讪笑着，倏地站起，“我再去买。”

她摆手，"算了，我没什么胃口。”

“很甜的。”

巴洛重新买了烤红薯，她咬了一口，“确实甜，比羊肉好吃。”奇克大叔一般天不亮就会出发，简初雪和巴洛没有在小镇上住宿，而是赶回了大部队。

是夜，漫天繁星。

风漫过草地，羊群“咩咩"声此起彼伏，偶尔有马儿喷气，简初雪躺在草地上，枕着双手，夜空像个倒扣的穹顶，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星星。这里好像离星河格外的近。

巴洛顶着银河出现在头顶，“刚烤好的骆驼肉。”“我还是吃不惯，"简初雪嘴上说着吃不惯，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不过我需要体能，中午吃了烤红薯，早饿了。”

牧场迁徙很耗费体能，她一路骑着骆驼，不像别人骑马驱赶羊群，东奔西跑，即便如此，她都觉得很累。

“明天中午路过最近的县城，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巴洛在她身边坐下。简初雪咬着滋滋冒油的骆驼肉摇头，“我从来都不知道草原可以这么辽阔，以前去哪里都没有离开过公路，太有意思了，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你之前说还有两天就能到夏牧场？”“对。”

“那我能坚持。”

巴洛盯着她看了一会，起身离开。

简初雪吃完骆驼绒肉，偷偷倒了点奇克大叔的酒解腻，一回头，就看到巴洛，“你吓死我了。”

“奇克大叔最爱惜他的酒，你敢偷喝？”

“上次他给我尝了一点，我就一直记着。”简初雪怕奇克大叔发现，赶紧拉着巴洛走远些，这才抿了一口。巴洛犹豫了一会，“初雪，我阿爸也会酿这种酒，我也可以学。”“嗯？"她看了眼巴洛，顿时了然。

国外遇见巴洛，受邀去参观佛洞，跟着他去看牧场迁徙，简初雪压根就没多想。

读大学时，巴洛对她表现过好感，可他们毕竞没谈过，以为时过境迁，没想到他还对她有好感。

巴洛像是下定决定，“你喜欢辽阔的草原，我家就有，我还可以酿你喜欢的酒，初雪，你愿不愿意，”

简初雪没没等他说完，就摇头，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