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之微微偏头,含笑的瞳孔里露出些许意外,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点而已。“被你发现了。”
周予然瞪大眼睛:"…..?"
喂!
怎么连装都不装一下!承认得这么直白吗?
谢洵之一副被打败了的遗憾,皱着眉苦恼地自言自语:"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周予然盯着他呼吸起伏时,小腹块垒分明的肌肉里,窄薄却有力的腰,以及那两条往下延伸、隐没于运动裤腰下的青筋。
一下子脸都红了。
哪哪都是破绽好吗!
太装了啊哥!
这么刻意地开屏!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之前还说她肤浅,现在到底谁在用这种肤浅的花招勾引人!
有谁会上这种肤浅的当!
周予然再次恨恨地扭开脸闭上眼。
是我!
我周予然就是很吃这一套!
真是可恶!
谢洵之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根上,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掰过她的脸,笑着跟她对视:“你告诉我,我争取下次做得更隐蔽一点,更自然一点,这样就不会被你发现了。”脸上认真的表情像是真的要跟她虚心请教,以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个!”
周予然拼命咽下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咬牙切齿地睁开眼:“你不就是——”
后半句话她都不知道该不该说。
大概是第一次告白被他拒绝得太伤心,面对谢洵之她好像就是有一种自作多情的保护系统。
怕说了又是她自己想多了,平白无故闹笑话。
谢洵之笑着点了一下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事,很自然地接下来了她欲言又止没说完的话:“对,我不就是想要获得你的注意力。”
周予然被他的坦然和不要脸惊呆了,讶然半响憋不出一个字,提起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惊讶得连呼吸都忘了。
谢洵之继续笑着问她: "所以请问今晚我成功了吗?"
说话的时候,又稍稍在沙发上往她身上靠了靠,倾身的幅度很小,但他的手臂还是不着痕迹地挨到她肩膀。
上臂肌肉紧绷,赤裸光滑的皮肤,带着滚烫的热意,像一把燎原的火,再次点得她满脸通红。
如果刚到宁城的第一天晚上谢洵之就这么对她的话,她还——
焉有命在!
周予然自己就穿了吊带背心,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已经能暧昧到让她红温尖叫了。
无奈之下,只能抱在靠枕往旁边挤了挤,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并警告他好好坐好,不准东倒西歪。谢洵之失望地坐直身体,没再做出任何逾矩的、想要跟她贴贴的动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好吧。”肩上的热源倏然旁撤,周予然余光悄悄地扫过谢洵之低头扫文件的侧脸。明明很清冷的五官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多不要脸的话!
他不会脸红的吗!
这还是不是以前那个拒她千里的前夫哥!
心思不放在追人的正道上!
知道她在排卵期,就搞这些妖妖调调的花样来欺负人!也不看看自己几分几秒!不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
周予然越想越生气,思维一发散,忽地在记忆的旧账里翻到一页让她生气的章节,一下子警觉了:“那个唇印妹是谁?”
谢洵之刚刚批复完一封工作邮件,不解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周予然清了清噪子,露出 副“我要好好审判你这个负心汉”的表情,骄矜地扬起下巴起高调:“我喝醉酒那天,吐完了你给我递纸巾,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来的,哼,别以为我没看见,那张纸巾上有唇
印,谁的,藏了这么久?"
前夫哥但凡有一点点迟疑和撒谎的苗头,都会被她打入不守男德的甘露寺,永世不得翻身。谢洵之回忆了几秒,反应过来,好笑地低哼了一声:“周予然,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周予然气得差点在沙发上站起来:“我哪里不讲道理了?所以就是有这个人咯!”她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给他什么机会!趁现在两个人什么都还没发生!
干脆一刀两断也不用伤心了!
谢洵之把办公的平板放到一边,难得摆出一副要跟她好好理论的样子,又好气汉好笑:“到底是谁欺负人啊?亲了人不负责就算了,还这么难追,稍微要点花样都要被当场拆穿,不让靠近。”
似乎是回忆起了那个夏夜里的荷塘晚风,谢洵之皱着眉伸手轻轻摁了摁唇角:“抓着我的手撞得那么用力,我回酒店之后,牙龈都还是疼的,不敢想这居然是初吻。”
周予然张了张唇,后知后觉里,全身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
我难追?!
我哪里难追!!
龟兔赛跑!
乌龟都能跳起来打到我的膝盖!
你不反思反思你自己!
讲这么多让人脸红的话之前!能不能先给个预告!!0帧起手吗!!
她喝醉酒距离那天两人摊牌,中间怎么也有个一周多时间,能把她的唇印藏这么久,怎么不能说是对她神魂颠倒的一种呢?难怪她当初看那张纸巾上的唇印就觉得色号眼熟。
等一下!
周予然敛锐地抓到了一个盲点,目光炯炯地盯着也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在回味的谢洵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亲你那一下,明明很小心地就砸了一下,你的手我是抓了没错,但这也是为了让你把头低
下来,我真的就是很轻很轻地贴了你一下,怎么可能会把你牙龈撞痛!明明我自己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么?”
谢洵之皱起眉也开始回忆,表情要有多认真就有多认真:“那为什么我记得你就是重重地撞上来的?”周予然也被他笃定的样子说得不确定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上话。
谢洵之目光陈恳地建议说:“那要不然我们再来模拟一次吧?看看到底是谁的记忆版本更准确。”周予然目瞪口呆:“……你算盘珠子打我脸上了。”
这个人!
可恶!
他真的熟练到0帧起手!
谢洵之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很无辜地眨了一下藏了笑的眼睛:“嗯?”
周予然无语地翻了白眼:“你是不是想骗我再亲你一次?”
谢洵之露出一脸“哎呀被发现了”的无奈,遗憾地说:"可你又不上当。"
周予然了然地冷笑一声,决定以敌之矛攻敌之盾,眯着眼睛露出很危险的警告:“你如果不是在胡说儿道就说明你把初吻给忘掉了!狗东西!由于你记错了那天晚上的体验版本,还试图骗我重温,你现
在要被我关小黑屋半小时!我不要再跟你说话了!"
说完,她假装生气里打开电脑,对着文档一顿猛敲,不想理他了。
前夫哥以前不这样的啊!所以前前后后到底哪张脸是真的啊?
这么会钓她,那他喜欢她这么久!却对她这么冷淡,他到底是怎么憋得住的!简直让人费解!
一见钟情?
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看起来又不像。
周予然打字的时候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落在自己侧脸的目光,一瞬不瞬的很专注,是那种很温和很柔软的眼神。
谢洵之即便没开口,但她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他以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永远是点到即止的克制,视线轻轻在她身上碰一下,很快就会移开,好像看多了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一样。
所以今晚为什么要在她身上盯这么久啊?
总不会是嫌以前看得少了,要趁这个晚上看个够本吧?
周予然被看得坐立难安,忍不住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脸上粘了什么东西,才让他看这么久。
心猿意马得稿子都写不出下去。
她干脆打开视频网站,看看同类竞品。
可网页浏览了没几分钟,她还是沉不住气,正准备恶狠狠地瞪谢洵之几眼,警告他眼睛不要乱放,却忽然听到他说:“不可能会忘掉的。”
周予然茫然回头的时候,谢洵之仍保持着那个专注看她的姿势——
半弯着腰,没有衣料遮蔽的上半身,皮肤白皙无暇,能清晰地看见他平阔饱满的背肌下,那条延伸而下的脊柱。
左肘支在腿上,托着脸,弯着眼睛,看着她笑。
柔软的目光深情描绘着她五官的轮廓,像是下一刻即使两人被迫永别,她的样子也会永远地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周予然。”
“……”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
谢洵之眼帘微垂,短暂思考了几秒后,忽然目光黯淡了一瞬,然而很快,重新望向她的眼睛又变得温柔起来。“就算真的只剩我一个人。”
"……"
“等我七老八十,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时候,也会永远记得那个吻。”
赤诚而热烈,甚至称得上决绝的、孤注一掷的爱意,从他的目光里毫无保留地倾泄出来的时候,周予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灼热的岩浆熨烫。
她觉得这样的眼神实在很熟悉。
熟悉到像是曾经被无数次被他冷处理之后,还会对着镜子默默打气的自己。
只是,跟当初不愿气馁的自己相比,谢洵之的眼中会再多一些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怅然、忐忑、不安,也有深不见底的失意和无奈。老旧的壁挂空调在头顶吱呀吱呀费力制冷。
她被他太过专注的目光看得呼吸加快,掌心都开始微微泛潮。喉间涩哑,只觉得口渴。
披在肩上的发丝被空调的冷风吹落,随着摇动的风叶,一起一伏地刮蹭在脸上,带起一层表皮的痒意,却像涟淌一样,顺着血管,共振进心里,让她的手指指胞都仿佛被蜜蜂蛰了一样肿胀、发痒,难耐
到忍不住微微蜷缩。
谢洵之忽然伸出手,捞过那一缕头发,很自然地将它们挂到周予然的耳后。
他的动作是多余的。
他不应该未经过她的允许,就跟她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这是在,冒犯她。
拒绝开口跟他对话。周予然只能用力偏开头,从他柔软的指腹下救出自己通红到滚烫的耳朵。
哪怕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肯定又不争气地开始脸红。
他已经被她关进小黑屋了。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应该给他任何反应的。否则这个人一定又会做一些得寸进尺的事,说一些让她根本招架不住的话。
所以。
不要再用这些旁门左道来动摇她薄弱的意志力了。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不遵守恋爱规则、不知道循序渐进的前夫哥!
沉寂的室内,还是一道空调的嗡鸣声,和两道一起一伏的呼吸。白天片场的百合被她带回家,拆了包装细心修剪过枝桠,插//在纤细的花瓶里。明炽的顶灯落在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上,将百合白皙的外瓣照得比窗外的月光更加皎洁、纯净。
周予然盯着花。感受着那道从未在自己侧脸离开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
忽然心软下来的回应,是懊悔的、无奈的、妥协的。却又觉得圆满的、踏实的。
“你好好追,就不会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