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8-悖论(1 / 1)

心动悖论 栖黛 2984 字 2025-01-26

低柔和缓的声线是一记最有效的尴尬治疗药。

周予然很难具体形容她在认真分辨“晚安”和“我爱你”这两组词的发音区别时的具体心情,只知道她在被他好好抚慰的那个晚上,做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梦。她梦见自己趴在摇篮旁边看咿呀咿呀玩手指的宝宝,站在旁边的谢洵之用一脸无奈的表情跟她说:“老婆,你不要总是因为好奇而拔掉儿子的奶嘴惹他哇哇大哭。”看着谢洵之熟练地把儿子从摇篮里抱起来换尿片,一身精致打扮的周予然在梦里发出了得意的轻哼声。以至于再度迎接谢洵之的下一个上门日的时候,她居然也没觉得不自在。

晚餐时分,两人之间交流的气氛平和友好,谢洵之喜欢听她讲发生在工作里的事情,认识了哪些人,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碰到困难,是否需要建议。作为一个情绪稳定的年上者,他在熟练地全方位照顾她的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只是日常工作千篇一律,周予然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拿出来分享做话题,给两人的晚餐增加一点乐趣。谢洵之:“最近,感觉你工作又变忙了。”

周予然咬着筷子想了想:“还好吧?”

谢洵之:“是么?我今天发了你十条消息,可你只抽空回了我一条。”

周予然:“….…”

拜托,这才哪到哪?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冷暴力我的?现在不过就是没空回你消息,又不是故意的。

似乎是读懂了她眼里的不屑,谢洵之认真地说:“我做过统计,以前你发消息我最多不回复三条,但你今天无视了我九条。”

周予然震惊于他的无聊。

鉴于她把他删掉了三次,之前的聊天记录早被清空,当然没办法跟他对这些陈年旧账,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不回消息毕竟不太礼貌,她犹豫了几秒,正准备道歉,可谢洵之却赶在她开口之前,露出了很温柔的微笑:“没关系,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有点担心。”

周予然不解:"担心什么?"

谢洵之如琥珀般明亮的淡色瞠孔里忽然闪过一丝为难和饲怅,放下筷子,双肘叠在餐桌上,认真地看着她:“毕竞你工作中遇到的那些同事,都比我年轻,比我会说话,而我们一天下来好不容易见一

面,你却连工作上的事情,都不愿意跟我分享。"

周予然眨眼的时候,眼皮抽了好几下筋。

坦白说,谢洵之这段时间的骚话是她写剧本都写不出来的程度。而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当着她的面在泡茶,茶艺出众,简直让她叹为观止。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麻烦把味儿收收”的话到滚到嘴边,最后还是很没骨气地变成了“你想听什么”。

谢洵之眼睛弯起来:“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周予然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惯着他,但悄悄长出来的恋爱脑又实在忍不住,只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解释说:“是真的在工作。”

白天确实琐事多。

她也没有要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来拿捏前夫哥。

毕竟今天是周一。

她结束了上一个阶段的拍摄,最近的工作安排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忙,但确实没精力顾及别的。

因为接下来要更换拍摄题材,她开始进入转型期。

一分钟的短剧跟五分钟的短剧在情节爆点和拍摄手法上有细微差异,公司特地给她安排了一周时间的跟组学习期,是随同公司里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导演一起,做对方的副手。

新一周的拍摄计划安排在一个室内的篮球场。

她打车到场馆时,隔壁的球场似乎正在打比赛。

路过场馆外围也能听见里面有女生在尖叫“好帅”,借门隙,陷约看见她们在拍一个头戴红色抹额的球员,光看背影,那人的皮肤似乎很白,运球时透着股游刀有余的懒劲儿,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紧实的四肢肌肉练得很好,力量感十足,极具张力的雄性荷尔蒙挡也挡不住。

周予然匆匆收回目光,对着通告单上的信息往拍摄场地走。

她到得比较早,工作人员还没开始进行场地布置,于是干脆就开了电脑收邮件办公。

童佳雯把那个据说长得很帅的演员的定妆照发到了她的邮箱里,可或许是体育馆内网速不佳,她等图片加载等了十分钟,也刷新不出来,只能就此作罢。就连常钰给她发微信,转开表情包都要花上一分钟时间。

常钰:【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去美术馆借你礼服的学姐。】

周予然:【记得,怎么了?】

常钰:【得帮个忙,找个1米9以上的大高个帅哥,她们工作室下个阶段要上秀场,缺特定要求的模特,我想你应该有资源,能不能有合适的推荐。】

周予然:【那你把要求发给我,我给你留意一下。】

跟常钰聊天的间隙听到公司里的几个场务在聊天,话题落在一个名叫“随宁”的新进组的演员上。

短剧行业当然也算影视圈的一个下属分支,工作的时候大家都喜欢互称对方为“老师”,但演员往往会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艺名,方便走红之后的辨认,“随”这个姓氏很少见,如果她没记错,很小的

时候也只是听妈妈在很偶然的场合下提起过,谢洵之已故的妈妈就姓“随”。

"所以你们那天最后让没让位置?"

“当然没让,凭什么啊,订包厢也分先来后到吧,不能因为那个土老板有钱,就把我们赶到犄角旮旯的小包厢里吧?”"但你们又不可能点太贵的酒,那家KTV的老板不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怕什么,有随宁在呢。”

"哈?他能做什么?"

“说了你都不信,土老板相给我们一个下马成,当着老板的面,开了三瓶黑桃A,一副很看不起我们的样子,说什么豪包肯定是价高者得,说我们工作 整年都喝不起这样的酒,还问我们知不知道这酒什

么味道,随宁顺势就接了句没喝过能不能尝尝。"

“噗,他真这么说?哎不过他脸长得好,说这种丢脸的话也显得不像我们这么小丑。”

“±老板存心羞辱他,就给他倒了杯,随宁喝完说好喝,然后转头就让老板去开三十瓶,还笑着问土老板,豪包是不是价高者得,一下子把人脸色都说黑了,老板当然不敢得罪原来的金主,怕随宁乱

来,结果人直接把卡夹里的黑卡掏出来,老板当场就跪了。"

“卧槽,他有黑卡,欸等等,所以你们那天晚上不会真的让他一个人花了五六十万吧?”

"错!等老板把酒开了送上来,随宁就报警了,因为酒是假的。"

听到这里,连坐在旁边写剧本的周予然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聊天的场务几眼,愣了两秒神,瞬间就想通了。

KTV里鱼龙混杂,有些黑心的老板会以次充好,拿着黑卡的随宁却一副憨憨地没尝过好酒的样子,正好方便老板在里面的做文章幸客,毕竟,谁不喜欢人傻钱多的富二代?所以这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很巧妙的笼中陷阱。

经过当事人场务的一番解释,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但是这种情况下,有假酒你们才溜得掉,要全是真酒,啧,不过也没事,反正人家有黑卡,也无所谓。”

周予然心想,绝不会有这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继续好奇往下听。

毕竟,一般的KTV老板背后都有势力,这个叫“随宁”的人敢这么闹,多半背景来头不可能会小——

他纯粹就是任性妄为、有恃无恐。

他从一开始就不怕得罪人。

“害,随宁说黑卡是假的,就是趁包厢里灯光暗,专证老板用的,要全是真酒,他说大不了就押在KTV里洗盘子了咯,反正他在国外也洗过,算是熟练工了。”

“所以那天晚上是真的爽,我们后来从KTV的包厢里陪警察叔叔做完笔录,又去楼下的大排档里吃了一顿。”

“你们都不知道,结束的时候,他拎着一罐2块钱的啤酒,吊儿郎当地靠着桌子抽烟时的那股痞劲儿,把一起去的女孩子都迷死了。”

“后来呢,老板被人从楼上带下来当着我们的面塞进警车里,我们问他有什么感想。”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场务没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我最看不惯装逼的。”

骄纵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整个晚上最出风头的那个人压根就不是他自己。

结果喜闻乐见,听得所有人都大快人心。

就连周予然都忍不住对这个叫“随宁”的演员好奇,只觉得这人大胆妄为,偏偏又很聪明。

“真的绝了,拍这么久的赘婿逆袭,没想到现实里真能看见小人物打脸的剧情。”

“这还用说?我今天看到那家KTV被停业整顿的事情,别提心里多痛快了!”

聊天还在继续,她听见隔壁的场馆有篮球赛的欢呼声,哨声一停,似乎中场休息,而片场这边的准备工作结束,导演举着喇叭开始督促演员就位开拍。

前几幕镜没什么学习的必要,周予然就抱着电脑做在旁边安静当观众,恰好常钰发了模特的要求过来。

硬性标准还挺高。

纯天然的少年脸,五官却要有恰到好处的混血棱角,不希望在社交媒体上有过度曝光,素人最佳。报酬倒是给得比业内常规还要高几倍。

周予然数着薪酬说明那栏后边的几个零,正在努力搜寻记忆里合适的朋友,一颗红色的篮球就“咚咚咚”地滚过她脚边。

“那个,前面的同学,能不能帮我拦一下球?”

干净的少年音,像雨后滴着水的翠竹,轻轻润润地自带一种让人很舒服的凉意。微微上翘的尾音染着一点低不可察的、忐忑的试探情绪,藏在剧烈运动后的轻微喘息里。周予然正低着头翻通讯录,本能地伸出腿挡了一下球,防止它滚进一堆设备的电线里,碰掉插头。篮球太大,单手握不起。

她干脆锁了手机屏,弯腰捡球时,一双限量版的白色球鞋已经先一步进入了视线。

“谢了。”

她随意地双手递出球,不经意抬眸的那一瞬间,红色的速干运动额带像炽烈的火一样烧进她的余光里。

不是。没有。

一下子连呼吸都忘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已经被牢牢地吸在眼前这张脸上。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几乎让她控制不住眼神。眼前的少年穿红色的10号球衣,同色系的宽松速干篮球裤,小腿笔直,绷紧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乌黑的额发重在眉峰,恣意张扬的少年感,眉眼的棱角都很锐利,搭配他这个年纪很天然的浸不经心的神态,像是刚刚从热血漫画里走出来的主角团一员,懒角轻松递过来的一眼毫不意外地跟她的视线

撞在半空中。

红色的运动发带挡住汗,露出左额额角很浅一寸疤的印记,小小的,也不过一个指节的宽度,却完全无损他整张脸的漂亮。

对视了有一会儿。

周予然被震惊到几乎失语,顶着一脑袋的“莞莞类卿”,不得不感慨纯元的威力。少年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抿着唇要笑不笑地问:“怎么?”这个“怎么”,不是那种很没有礼貌的,高高再上的质询,而是一种轻轻松松的、带着点调笑,甚至有点意料之中的得意,在不经意里还藏了点的揶揄。

周予然意识到失态,却仍然收不回视线。

平心而论,她是真的很吃谢洵之那种浓颜的五官。偏偏这人的眼角眉梢里,跟前夫哥的相似度实在很高。

如果认真细看,她甚至会觉得眼前这个斯漫少年眼外婆 开始给她的相亲照很相似,五官的细节她已经模糊了,但是那种少年感很足的气质实在跟照片如出 辙,就连红色球衣的数字都是 样的。只可惜谢洵之提前把那张照片从她身上搜刮走了,就连曾经的笔记本电脑桌面,也连哄带骗地劝她换了,底图被删得—干二净,不然她真的很想在这个时候掏出照片好好比对一下。“没什么。”

周予然冷静地收回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将两张脸重叠。

听到旁边的椅子被坐下的声音,少年身上炙热的气息染着夏天特有的温度,在头顶空调丝丝的冷风里,也无孔不入地往她光裸的腿上钻。

“这里——”

“你能坐,我为什么不能坐?”

少年踩着篮球吊儿郎当地冲她弯弯眼。存在感太强,他说话的语态又太理所当然。

周予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居然冒出了一个“任性妄为”这个词。“这里是我们拍摄现场,你一个外人坐这儿,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她坐的角落离镜头有点距离,更靠近一些备用设备,如果有别人想暂时歇歇脚,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就连工作人员也未必能注意到她这里。

他歪着脑袋冲她笑,很礼貌地跟她商量:“那等你同事来了我就站起来,行吗?打完球太累了。”周予然看他态度好,就也没硬要赶他走:“那你别乱动这附近的东西,球小心别碰到地上的插头。”她说完就低着头又打开邮箱刷新了一下,发现童佳雯的邮件还是打不开,干脆点了附件下载慢慢加载。

办公的时候注意到旁边一直有视线落在她脸上。

她一回头,发现少年是手肘支在腿上,下巴支在手肘上,正侧着脸望着她笑,目光中带了一种很微妙的欣赏,彬彬有礼得竟然一点也不让她觉得冒犯。他个高腿长,坐在一张旧旧脏脏的户外椅上,随意的坐姿让并排的空间都显得促狭。

周予然有点警惕:“你干嘛一直看我?”

少年用下巴点了点她放在她右手边那一箱还没拆封的矿泉水:“这水,你们卖么?”

周予然:“…..?”

他微弯的唇角露出一口很亮很白的牙齿:“外面的自动贩卖机坏了,我出来找水喝。”矿泉水的瓶身有人标了标价,周围却没有收款码。周予然来的时候就听说这片运动场馆的门卫大爷很会趁比赛活动的间隙挣外快,料想这多半也是人家看他们在这里工作,特地搬过来赚钱的。

她本来也懒得多管闲事。

只是看在对方好歹长得像谢洵之的份上,打算给他卖个面子。

“要不你直接转我吧。”反正她今晚要在这里待很久。“我等这里保安大爷来了再替你把钱转给他。”

“也行。”

对方照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松懈里带着点无所谓的语气。"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

周予然很自然地打开软件,却忽然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似笑非笑地顿在了她的脸上。

这种停顿让人熟悉。

与她一直以来被人套路微信之后下意识的警惕如出一辙。

周予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再结合了一下自己刚才直勾勾看他的眼神,顿时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对方眼里那点笑意像是显然看穿了她心里那点欲盖弥彰的小九九。

周予然:"….…"

不可能。

她在心里否认完,最后还是忍不住有板有眼地调整表情,认认真真地跟他重申:“我不是想要加你微信的意思,你可以直接扫我的收款码,微信支付宝都行。”她长这么大,除了谢洵之以外,都没有主动当面问不相干的异性要过微信,所以,就算对方长得再像前夫哥,她也不会为此而破例。

"我叫随宁。"

“随便的随,安宁的宁。”

随着童佳雯邮件里的照片被下载完成并弹开在桌面上,赫然映入眼帘的定妆照让周予然的表情都有一瞬的忪怔、不能置信。

少年盯着她的脸笑了几秒,将乱滚的篮球控在球鞋旁边,抿着忍不住上扬的唇线,冲她恣意地抬了抬眉:“看在好歹是同事的份上,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吧,周导。”“….…”

"所以你们最后加上联系方式了吗?"

隔着短短的一张餐桌,不算太明亮的光线落进谢洵之平静的眼眸里,男人状似无意地递过来的一眼,几乎在一瞬间就唤醒了周予然的负罪感。周予然低下脑袋,嗯嗯啊啊试图蒙换过关。

谢洵之放下了夹菜的筷子,面无表情:"加了?"

周予然把头垂得更低,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居然有种出轨被捉的心虚感:“毕竟是同事嘛,他以后应该还要在我组里拍戏的,我根本没理由拒绝啊。”

谢洵之:“难怪今晚问你在工作里认识了哪些人,你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周予然试图为自己正面:“我说了呀,我刚才不是一直在跟你说?”

谢洵之:“我要是不追问,你就瞒着我。”

周予然觉得这种质问怪怪的:“只是同事欸。”

谢洵之不接受这样的解释:“你知道不知道,在刚才聊天的20分钟里,你提到这个家伙——”

他显然连“随宁”的名字都不想提。

但某种怪异的领地意识却让他直觉什么时候该找田中恺问问这人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潜意识里,并不觉得对方的黑卡是假的。

“一共25次,那个叫小张的场务13次,那个姓刘的副导演7次,以及那个卖水的门卫大爷2次。”

周予然目瞪口呆:“你还数着?”

谢间之微微抿了一下唇,纤浓的眼睫往下垂,盖住了他淡色的、琉璃 样好看的瞳孔,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但是你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问过我,炸小黄鱼的时候被油溅到的手指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