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051-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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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洵之像是听见一个很低俗但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凉薄地哂了声,用一种慢条斯理的口吻,居高临下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谢崇宁忽然得意地弯了弯唇:“当然是因为她看我的眼神咯。”谢洵之面无表情,目光却是冷的,语气也很不屑:“你少自恋了。”来自亲哥哥的打击有些尖锐。
但这压根也抵消不掉谢崇宁的自信心。
那天的篮球场,两人甫一照面,周予然望向他的眼神里,明显就带着惊艳和迷恋。
这样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他从小到大就爱出风头,以白月光的姿态出现在表白墙的次数数不胜数。高中大学时打完球赛,那些给他送水的女孩子,哪一个没用那样的眼神偷偷欣赏过他?
只是碰不到他感兴趣的而已。
“很自恋么?”
谢崇宁身上带着他这个年龄特有的少年意气。是只有在衣食富足的生活环境里才养得出来的、无忧无虑的少爷气性。他无所谓地撇了一下唇,弯起的眼睛在一声“但是"之后,忽地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似的,慢慢地、警觉地眯了起来。“哥,这种时候,你应该问的,难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这种问题么?”谢洵之冷淡的目光轻轻一抬,很无语地低哼了声:“你背着我们偷偷回来,不就是想自己提前弄点小动作?这是一件很难猜的事么?”对方给出的解释无懈可击。
既然是他亲哥,对他的处事习惯了如指掌并能精准预判,也不是件多奇怪的事。
只是谢崇宁仍觉得今晚他的态度不对劲。
太明显的敌意,让他本能地觉得,对方似乎并不欢迎他回国来解决自己的困境。
“但是,就算周予然不见得会在第一时间答应跟我结婚,但你是我哥欺,这种时候,总不能一直给我泼冷水吧?”
谢洵之轻哂了一声:“那你想我说什么?”谢崇宁:“至少也应该发自内心祝福我一下吧?”他挺喜欢周予然的。
看照片的第一眼,就会心生好感。
他喜欢这种很灵气的五官,眼角眉梢里都是韧草一样积极向上的生机,蓬勃的生命力能感染身边每一个人,似乎是不会任何挫折打败。他也在片场听那些同事提起过她的事迹,聪明有梗,很有实力的六边形战士,也没什么导演的架子。
她负责的拍摄组,几乎是公司里氛围最好的工作组。他不知道被这样优秀又好看的人喜欢上是什么感觉,跟她相处又会怎么样。应该会很有意思。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
谢崇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仿佛在谢洵之冷然抬起的那一眼里,无声地看到了充满嘲讽意味的三个字一一
“你做梦。”
就算谢冬卿迟钝,这时候也能察觉到一丝两兄弟间氛围的不对劲,连忙像个熟练的和事佬一样出面打圆场。
“好啦好啦,崇宁就算以前不懂事,但现在好歹也是回来了。”“他肯定是不想周予然再麻烦到你,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至少现在结果是好的,大家一起努努力,不就正好让我爸今年高高兴兴地过个80大寿么?”“再说了,你都是他哥哥,这中间就算让你照顾周予然真的折腾到你了,给你造成了不方便,但你总得,总得让一让你弟吧?”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
永远都是这个说辞。
看似在替他说话,实际上无论对错,都在偏帮。好像他长了谢崇宁三岁,就活该先下地狱。他本来已经习惯了置身孤岛。
但因为周予然而催生出的那点不甘心,像冬眠了很多年又复苏的猛兽,于暗里对他张开獠牙,咀嚼着他的血肉,啃食他的脏腑。吃掉他作为一个人的外皮,露出底下最肮脏的、最血肉模糊的兽性。他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这么重的戾气和得失心。然而这么多年,谢冬卿到底是个很专业的端水大师,哄完大的开始哄小的。“对你哥说话好歹也客气点,毕竟人家替你照顾了这么久的周予然一一”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望向谢洵之:“歙对了,之前不是让你把她送到我那边一间空置的公寓里么,怎么上次房产管家过来跟我说,那里头一直没人住?”
顿了顿,她有点震惊了:“周予然不会还住在你家里吧?”话音刚落,谢崇宁也跟着递过不咸不淡的一眼,抿着唇线,审慎地看着他。谢洵之对这样的目光太熟悉。
就像小时候,谢崇宁弄丢了玩具,就会敲开他的门,先在他的卧室里逡巡一圈,确认他没把东西藏起来,然后他才会顾左右而言他地开口让他帮忙一起找谢洵之否认得惜字如金:“没。”
谢冬卿:“那她现在住在哪里?”
谢洵之:“她朋友有套老房子让她暂住,我劝过她,但她不想承太多我们的情。”
听到了让人放心的答案,谢冬卿松了口气,立刻又转头冲一言不发的谢崇宁说:“你是真该谢谢你哥,如果不是他当初帮你看的那一眼,估计我爸压根就不会那么热情地邀请周予然来宁城,更何况,要不是他替你照顾的这段时间,换我是周予然,也要被你的冷板凳气回家的。”“果然一一”
谢冬卿边说边朝谢洵之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我的靠谱大侄子!”
根本懒于去看两人的目光。
谢洵之额角的青筋跳得很厉害,不置一词地沉着脸抖开了茶几上的一张时政报纸一一
眼不见为净。
“不过话说回来,“谢冬卿想了想,“我记得当初周予然外婆寄过来的,除了这几张照片外,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洵之,我爸是不是把那个快递给你了?”谢洵之本不想回答,但又怕露馅。
“是一张存储卡,里面有一个视频。”
谢崇宁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哥,那张存储卡呢?”谢洵之:“不知道放哪了。”
谢洵之:“所以视频也没了?”
低头看报纸的谢洵之声音冷冷的:“对,我没存。”谢崇宁不信他那么不谨慎:“总会有记录的吧,你要不找找?”谢洵之的声音从薄薄的铅印报纸背后不咸不淡地透出来:“视频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周予然在太阳底下玩游戏。”谢崇宁:“什么游戏?”
谢洵之的声音更冷:“我干嘛去记这个?”谢冬卿和谢崇宁都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耐烦,在短暂的沉默后,连讨论的声音都变小了。
密密麻麻的铅字,谢洵之看不进去,听着姑侄两人的密谋,只觉得心头火气。
低气压无形,明显让整个客厅的氛围不对劲。谢冬卿说话的时候,无数次看向在旁边一言不发看报纸的大侄子,明显感觉到他一副置身事外对两人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样子,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耽搁到现在还不走。
她干咳两声,望向谢洵之:“前两天找你吃饭,不是一直在说,公司里的事情很忙抽不出身吗?”
谢洵之听出了主人话里的逐客之意,但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就算再生气也不能走。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现在这个点堵车,我今天没让司机来。”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报纸,幽幽的声线从薄薄的纸页背后透出来,轻飘飘地开始怨怼姑姑厚此薄彼。
“怎么?我现在想留下来吃个晚饭都不行了?”谢冬卿忙做了个"行行行"的手势,吩咐阿姨准备三个人的餐量。存储卡里有什么视频内容是哪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如何成功帮谢崇宁在周予然面前说上话。朝夕相对的工作关系的确是拉进彼此距离的好途径,但问题是,谢崇宁因为好奇周予然的为人,专门披了个同事的马甲身份接近人家,等同于把一件很简单的公开变得莫名复杂。
这时候要是再贸贸然去人家面前澄清身份,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很冒味很无稽,显得也不尊重人,把周予然当猴耍。谢冬卿想到这里,也忍不住在心里骂谢崇宁,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不知道跟家里人商量,非要捅出了篓子才想到找人收尾。“你要是不着急,的确是可以慢慢地在工作当中跟周予然培养感情的,到时候等两情相悦了你再把话跟她说明了,如果人家问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也可以解释,就说,就说你害怕自己之前的怠慢惹她不开心,所以才用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来寻求她的原谅。”
谢冬卿虽然谈过好几段恋爱,但考虑到自己的每一段恋爱都收尾惨淡,显得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也不具有太强的指导意义。毕竟事涉小侄子的婚事,她也有点拿捏不准。“反正到时候她喜欢你,应该是会原谅你的吧?”把想法说完,她心里没底,转过头试探着去问正在看报纸的谢洵之的意见:“洵之,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谢洵之发出了很认可的欣慰叹息:“好主意。”且不说根本就没有两情相悦的机会。
就算他真的死透了让弟弟趁虚而入,他在九泉之下也要看看,变成周予然最讨厌的撒谎精的谢崇宁要怎么破局。
谢冬卿沉默了一会儿:“算了,要不我还是直接出面给你们俩凑个饭局,当面把话说清楚得了,你认认真真给她负荆请罪,然后我们再看看人家怎么说。谢洵之的报纸翻不动了:”
谢崇宁沉吟了几秒:“我也感觉循序渐进的相处太温吞太慢了,不如大家吃个饭直接把话挑明了,到时候可以让爷爷出面安排我们俩住一块,早点把婚事提上日程,我也可以早点去拜访周予然的外婆,还是直接点吧,这个办法是最好的。”
周予然在公司里风评太好,艺人事业部里有好几个男演员都摩拳擦掌地想进她的组,跟她拉近关系。
他如果真的按部就班,指不定还得跟这些人一起排队领号,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谢洵之一双透凉的眼睛从报纸的上缘露出来,很不客气的目光落在谢崇宁的身上,看自己的亲弟弟也像在看一个智障:“哪里好了?”“不照样是在骗她?你偷偷摸摸找机会接近周予然,不就是怕她知道你的身份,问你之前三个月在干嘛么?”
“怎么?有姑姑给你撑腰,就不怕解释这个了?”“就算之前有我们替你圆谎,说你在澳洲学业忙,腾不出时间回不来。”“那你忙归忙,总不至于连个电话都不能给她打,消息也不能给她发,连个礼貌的安抚都给不到,如果她问你,为什么这几个月对她不闻不问,你要怎公说?”
“怠慢就是怠慢,你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就是她的未婚夫的。”“算盘别打得太好了,该披的马甲就老老实实披着,万一在这种事情上翻车了,是没人能给你兜底的。”
谢洵之一口气说完,重新举起报纸遮住了眼睛,轻飘飘地哂了声:“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你们那么拙劣的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虽然一番连珠炮怼得很不客气,语气里风凉的讽刺意味也很足,无情得像一盆兜头浇下来的冷水一一
但话糙理不糙。
谢洵之条理清晰的反问瞬间让姑侄两人哑口。谢冬卿想了想,也觉得对方的顾虑没错。
按部就班获得周予然的好感,对谢崇宁来说,的确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但她没想到的是,谢洵之居然真的会替谢崇宁在周予然面前好好圆谎。毕竟自己这个大侄子从小跟在严厉的爸爸身边耳濡目染,高风亮节得根本不屑也不耻对他人撒谎。
在她最初想好要用“谢崇宁在国外拿学位证”这个说辞糊弄周予然的时候,他就不太同意这个办法。
后来是爸爸认为,就算要退婚,也得在谢崇宁回国后,当面跟周予然坐下来好好聊才显得尊重人。
他听完谢良言的意思,最后才勉强点头同意。解决问题的大方向算是确定了。
谢冬卿松了口气,对谢崇宁说:“那就还是好好追吧,刚好你们俩也在同一个制作组里,也能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至少先用你的诚意打动周予然,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接受你之前犯的错。”
谢崇宁不情不愿地抿着唇,总觉得这个办法也未能立竿见影地奏效:“但是要怎么追啊?我跟她都认识没几天呢,且不说突然出手很冒失,就算真要追,也得想办法投其所好吧?”
更何况曲线救国多波折,很容易好事多磨弄巧成拙,到时候又是一堆处理不完的麻烦。
谢冬卿觉得谢崇宁的担忧根本不值一提,很自然地就望向正在认真看报纸的谢洵之:“我们这里有人比你认识得久啊!”等了一个晚上,总算听到一句像样的人话。谢洵之在众望所归里,施施然地折起手里的报纸,不紧不慢地抬起头,隔着沙发茶几对上谢崇宁的目光。
在短暂的对视后。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从进门为止最真诚、最舒心的笑容。“你想怎么追?”
“哥哥给你一起出主意。”
谢崇宁本能地皱了一下眉,不知道谢洵之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甚至觉得谈恋爱都是浪费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上心:“怎么出主意啊?你很了解她的择偶标准?”
谢洵之点点头:"吃饭的时候她跟我提过。”对方恰到好处的熟稔看得谢冬卿放心,却看得谢崇宁怪异,然而到底是求知欲占了上风:“是什么?”
“稳重上进会做家务,擅长烹饪,中西餐融会贯通,"谢洵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打量他的目光里,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轻蔑,“不是我打击你,你看看你符合哪个?”
“我是不符合,但一一”
谢崇宁盯着谢洵之有些傲慢的脸,硬生生把“你看上去挺符合的”这八个字给咽了下去。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谢洵之今晚时不时对他露出来的敌意确实让人不安。尽管有时候对方的确会经常看不惯他的一些行为处事,但这么多年里,他对此更多的是听之任之,也不怎么管自己一一当然,该忍让的地方,谢洵之的确有在好好扮演一位合格的兄长。只是今晚两人之间的相处态度实在有些反常了。谢崇宁无暇细想,只能将一切归结为他过于敏锐之下的错觉。毕竟,他回国太突然,亲哥哥有情绪也很正常。“但这是可以学的嘛。”
谢崇宁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这种家政技巧有什么难的,不就是认真细心、眼里有活么?”
“话是这么说。”
谢洵之忽然弯着唇笑了一下:“可惜大家标准不一样,认知不一样,对一件事的难易判断也不一样。”
他话里有话,显然是认为自己不一定能做好这么简单的事情。谢崇宁没把这种打压放在心上,只是逐条根据周予然的喜好比对自己,以便调整改进空间。
“至于稳重上进么一一”
谢洵之又笑了:“对你来说,还任重道远。”被贬低得体无完肤,谢崇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听了一圈谢洵之的主意,他怎么听都觉得对方是想劝他放弃。谢崇宁:“要不还是让姑姑叫周予然跟我一起吃饭算了。”谢洵之”
“追个人都没耐心。”
谢洵之冷着脸再次展开了手里的报纸,一副懒得再跟他多说的样子。谢崇宁盯着面前那张巨大的、阻隔了他视线的报纸,有些不满道:“但我压根都没觉得你是在帮我出主意。”
谢洵之冷冷的声音从报纸背后透出来:“那我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对生弹琴?″
谢崇宁:“你在PUA我。”
谢洵之”
谢冬卿一见气氛不对,连忙又出来打圆场:“家务这种事情嘛,你肯定得跟周予然住在一起了才有展示的机会,不切实际的东西你就先别想了,要不这样,反正你们现在是同事关系,每天都能见面,你就先试着从给她做便当开始吧,等你拿捏住她的胃了,不就自然也就拿捏住她的心了?”谢崇宁面露难色:“……真的要这样吗?”做家务撑死打翻水盆,但做饭他很可能会引起火灾。谢洵之认真看报纸,审度的语气却半点没跟人开玩笑:“不过以他现在做菜的水准,为了提高追求的成功率,我建议要不然还是先把演员的事情给辞了,先去报个烹饪班,等学成了再去她面前炫技。”不知道为什么,谢崇宁越听越不对劲,一团乱的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了“他图穷匕见”这五个字。
谢崇宁:“这没必要吧?”
谢冬卿:“我也觉得,上课太浪费时间了,干嘛不干脆让崇宁白天跟周予然一起工作,晚上再找个你酒店里最好的大厨教一教呢,对吧?洵之,还是这档效率高啊!”
她话音刚落,就觉得隔着报纸隐隐约约递过来的目光,眼刀阴冷逼人。谢冬卿也没想明白谢洵之到底在上面看到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新闻,就连捏报纸边缘的指节都能白得发青。
谢崇宁听舒坦了:“这个可以这个可以!万一我做失败了,至少还有师傅替我把关,做丑了,也可以重新给我塑形。”谢洵之听不下去了,把报纸"哗"地一合,隔着原木的沙发几,一瞬不瞬盯着谢崇宁:“既然你们都已经有主意了,那也没必要再问我了。”他惯来情绪稳定,鲜少有这样当众发脾气的情况,跟客厅里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几分钟,就在谢冬卿以为他会在愤怒之余拂袖而去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又冷哼着举起了报纸。
谢冬卿”
她有点搞不懂今晚太过能屈能伸的大侄子了。只能把眼光扫向若有所思的小侄子,小小声地商量:“要是太麻烦你哥的话,要不然找我酒店里的厨子给你应应急也行,差归差一点,但帮你追老婆应该是没问题的。”
谢崇宁不挑,点点头:“也行,家常菜应该好学的吧?只要师傅肯认真教,我大不了加班加点学,绝对不让我老婆发现我是在临时抱佛脚。”谢洵之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铅字印刷,麻木地听着"你老婆”我老婆"的一来一回,再次感觉到自己像坐进独木舟,随着冰冷的水流,孤身漂到了一座死寂的空岛。
岛上没有人。
他的呼救愤怒乞求哀嚎痛苦精神失常也不过是一幕没有观众的独角戏。直到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将他从令人窒息的剧目里拯救。周予然:【你看你看。】
周予然:【被我抓到了吧?】
周予然:【你居然又不理我!】
聊天记录往上翻,才发现周予然在10分钟之前,给他发了条【打工好累要抱抱)的吐槽。
谢洵之放下报纸回消息,告诉周予然,自己刚刚在开车没看到消息。谢洵之盯着安静没有反应的屏幕,料想这个时间点她现在正在跟自己的同事过复盘会,抿着唇线认认真真地回:【我也很想你。】“哥,你跟谁在聊?”
谢崇宁微笑的声音隔着沙发几传过来。
谢洵之缓慢地掀起眼皮,冷漠的目光地对上弟弟藏了一丝探究的眼睛。“都一晚上了也没给我们的好脸色,可给别人发消息的时候却一-”谢崇宁想说“很温柔”,但又觉得这么形容很不对劲,毕竟,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自己这亲哥给谁发消息的时候能露出那样的眼神。话到嘴边,干脆换了个形容。
“心情这么好。”
“是谁啊?”
他问得很无意,但脸上的好奇显然是打算刨根问底。他不像姑姑好糊弄。
谢洵之今晚对他的敌意很大,厌恶到藏不住。他不认为自己突然回国会引起对方这样的反感。但想了一圈,也不觉得远在澳洲的自己有得罪他的可能。谢洵之面不改色,几乎像是挑衅似地,直视他的双眼:“我喜欢的人,还在追。”
谢冬卿正在旁边剥橘子,一听这话,橘子皮里的汁水猝不及防溅到了眼睛,她捂着眼睛大叫了一声“操”。
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去,但奈何橘皮的汁水实在刺眼,哇哇叫了半天还是睁不开。
谢洵之给姑姑抽了张湿巾递过去,看着弟弟诧异到不能置信的脸,从容语气,笑着说:“但感觉应该快追上了,因为我觉得,她也是喜欢我的。”他不应该沉不住气,更不应该打草惊蛇。
只是一遍一遍听两个人说出那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称呼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个怨毒的声音,在反问“凭什么”。
于阴暗中滋生的不甘心就像野草。
铺天盖地的占有欲像囚笼,像把周予然永远关进去,不被弟弟发现。他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
从周予然走出机场通道,他就该这样。
谢崇宁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就回过神,笑着问他:“这么有把握?那未来嫂子喜欢你什么?”
也许是“未来嫂子"四个字明显地取悦到了谢洵之。“你嫂子大概是喜欢我稳重上进会做家务,擅长烹饪,中西餐融会贯通吧。”
挑衅的目光隔着一张长条的沙发几不加掩饰。在静默的四目相对里。
对视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充满矛盾、尖锐,剑拔弩张。像锋利的针尖悬在充鼓了气的气球上,只稍往下再探0.01毫米,就会戳破球体,让薄如蝉翼的球壁炸到四分五裂、惨不忍睹。直到一条消息提示,打破沉默。
谢崇宁很自然地垂下眼。
浮在屏幕顶端发信人的名字,像能够吹开乌云的暖冬,于顷刻间吹散了弥漫在他心头的诡异。
“那看来我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谢崇宁笑着向谢洵之亮了亮手机屏幕。
“周予然约我明天中午一起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