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058-悖论
058
看得出来,谢洵之对亲弟弟的怨念真的很重,似乎是想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攒了二十几年的坏话都跟她说。
以至于周予然听到最后,对这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叔子也同仇敌汽地讨厌起来。
哪有这样的人啊?
自己抢了别人的玩具没站稳摔伤就算了,哭唧唧跟长辈告状的时候,还诬陷是她老公推的,这也太过分了!
谢洵之那个时候才几岁?
要怎么样才能据理力争自证清白?
周予然只要一想到他当时面对长辈不懂事的指责百口莫辩的样子就觉得很心疼。
注意到她眼里显而易见的担心,谢洵之甚至反过来还安慰地亲了亲她的额角:“这件事情当时对我来说的确很难过很委屈,但一想到他缝针也挺疼的,就觉得没有再辩解的必要了。”
小叔子人品差劲是一方面,但如果不是偏帮的长辈,她料想他成长过程中,也不至于积蓄这么多悲观的负能量。
之前谢洵之生病那回,她替他接过谢冬卿的电话,当时对方还言之凿凿地说两兄弟感情好,一口咬定谢洵之向来就宠弟弟。她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听到当事人的发言,简直恨不得有时光机,穿梭回去好好教育一下把谢洵之一个人丢在医院里动手术的谢家人。到底怎么样心大的家长会把这种无奈的妥协也判定成兄友弟恭啊?她想想都替她老公觉得冤。
短暂的沉默后。
谢洵之忽然试探地问:“所以,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我弟弟?”周予然立刻义愤填膺:"这还用得着说!”夜深人静的谢洵之有点幼稚,像小学生凭自己单方面的喜好拉帮结派。但周予然对此也表示理解,这么多年没有被认认真真偏袒过的一个人,难得出现她这个正义公平的女神,也无怪他想要来她这里讨个公道。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周予然甚至表示以后就算结婚了,也要尽可能地跟小叔子划清界限。
“就冲他撒谎告你状那件事,我就不喜欢他,最讨厌撒谎精了!”谢洵之原本满意的脸色忽然僵了几秒,很快就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周予然:“什么?”
窗外的天都要亮了,她困得眼睛睁不开,不知道谢洵之今晚的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明明自己都要被掏空了。
借着漏窗而入的曦光,谢洵之垂下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是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表情:“你一开始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爷爷发给你那张照片上的人?”
温柔和缓的语气,循循善诱地像是希望她慎重思考这个白痴问题。周予然脑袋晕晕:“有区别吗?”
不都是同一个人?
谢洵之沉默了两秒,斟酌地找到了合适的说辞:“毕竟风格是不一样的。”周予然觉得一个成年男人没必要吃自己不同阶段的醋,只能博爱地说:“都喜欢。”
谢洵之”
谢洵之的脸色不太好看,抱着周予然时明显心心情都不似之前那样轻松从容,压低变沉闷的呼吸听起来都像是叹气。周予然在他怀里换了一个更适合入睡的姿势,盲猜自己可能是因为困过头了问题没回答到点上,觉得谢洵之这人难搞的同时,不免冒了点入睡的小脾气:“只有笨蛋才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么煞风景的问题!”对上他说不上是幽怨还是委屈的眼神,她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从机场落地出口的通道里走出来时的心情:“我看着像是那种爱搞网恋的愣头青吗?”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大概是不上相的,毕竟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眼角眉梢、举手投足的气质,每一个都长在她点上,就是脾气不好,太高冷了,看上去很难相处一样。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能遵守承诺,按时出现在机场里接她,脾气糟糕一点也没什么,人好就行了。
谢洵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觉得周予然这种困到不着调的下意识回答,虽然伤害性不大,但对他来说,侮辱性有点强了。只是等想清楚她要表达的意思,愉悦瞬间就像燎原的烈火,就将阴霾了一晚上的情绪烧得一干净。
忍不住用力环紧她,贴着她的唇角亲昵地吻她。“你早说。”
低柔的絮絮叨叨甚至让她听不懂。
“你都不知道我在心里比较了多久。”
周予然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他两句,察觉到他好像又要起立了,无语得手脚并用往床头爬,想卷起被子抵挡他的物理攻击,在昏暗的房间里压低声音表达抗议:"你不要竭泽而渔!”
谢洵之眸色渐深:“试试别的?”
别的是什么?
周予然怔愣了两秒,柔软的手已经被牵引着走到了他身下。炙热粗重的气息喷吐在她耳廓。
谢洵之教她如何按部就班地随着海潮的起伏,张弛有度地上涨下退。温热的波浪是春潮里的水,她在无眠的晨曦里,成为一根浮木,在那股愈演愈烈的苦橙花叶香里,潮涨潮落。
考虑到第二天实在起不来,周予然无奈之下,只能临时跟谢洵之重新串好口供,说自己是连夜归家,怕打扰到外婆休息,才没有第一时间敲门问好。临近午时,几个月离家未归的小孙女突然睡眼惺忪地出现在她自己的卧室门口,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打毛线的陈素茹意外到根本没功夫思考两人漏洞百出的说辞,自然也无暇注意她颈间的吻痕。
来势汹汹的台风因为受临近海面的气压影响,在即将登陆时忽然转弯北上,但台风前夕的狂风暴雨还是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橘子洲的通信设施。没有工作信息的叨扰,让两人在岛上的周末也显得像是度假。相比独居的冷清,家中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给这间原本安静的三层楼小洋房平添了许多生机。
晚餐时,趁谢洵之洗碗,陈素茹悄悄向周予然表达了自己对孙女婿的满意,然后又旁敲侧击问她两人进度到了哪一步,她一时口快说”没有”,陈素茹也没多问,很自然地就也没安排他们睡一间房。周予然高强度打工了一周,难得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里睡觉,本想好好趁假期休息养精蓄锐,没想到到了半夜,谢洵之还是会偷偷来敲她的门。他像一个无恶不作的盗贼,将她攒了一天的精力搜刮一空,然后赶在外婆醒来之前,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以至于两人在两天之后离岛,相比意气风发的谢洵之,周予然精神萎靡觉得自己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赶路书生。坐在会场的观众席里打哈欠时,忍不住跟常钰抱怨对方过于旺盛的体力。她觉得谢洵之很懂得先抑后扬的自谦手法,在时长方面过于藏拙了,简直就是给她释放了很错误的信号一一
先是放低她的预期,然后再是出其不意,给她憋了个大的。不得不说,橘子洲里的三天两晚,两军对垒,小周片甲不留。台上是影视圈里的行业大佬在分享制作心得,跟她一起来的同事临时去外面接了个电话,旁边的座位没人,不怕被人偷窥到手机屏幕的周予然开始对着常钰痛骂谢洵之极其恶劣的采阴补阳行为。
常钰:【恋爱的酸臭味儿太重了哈,你再给我搞明贬实褒这一套我就要报警了。】
常钰:【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常钰:【不过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啊?感觉照这个势头下去,我是不是很快就要做伴娘了?】
常钰:(拜托一定要提前给人一点减肥的时间好吗?不然我会罢工的!“结婚"两个字戳到了她的快乐神经,周予然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个词在橘子洲里出现的频率,满打满算,谢洵之晚上亲亲热热地抱着她的时候也就说了个厂十遍吧。
像是生怕她半路跟谁跑了一样。
都还没求婚呢,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周予然压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还早呢,我要再观察观察他,看看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但是今天早上我老板还在微信里找我,说是谢洵之的爷爷前两天联系不上我,跟他问了我行踪。】
幸亏她上周从片场离开的时候,跟田中恺提了一嘴请假有事,不然就真的音讯全无成失踪人口了。
常钰:【不会是要跟你商量你们结婚的事了?】周予然:【不知道啊,但讲道理,要真商量这事,谢洵之他爷爷也应该先找我外婆才对。】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这种喜事外婆应该是不会忘记掉的……吧?周予然:【但也不好说,不知道他们家里在搞什么动作。】反正两个人该做的都做完了,她对试婚的结果还算满意,接下来就算要真走入结婚的流程,也合情合理。
周予然:【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很仔细地打听了我今天的行程,搞不明白他想干嘛。】
从橘子洲回来的当晚,谢洵之在她家里留宿,吃早饭的时候专程问她会议结束之后的安排。
“主办方提供了自助晚餐,我到时候先看看东西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就早点回来咯。”
周予然说话的时候,会用眼角眉梢偷偷观察他,故作善解人意地说:“当然,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吃饭。”她其实知道谢洵之工作很忙,大多数时候都是专程压缩了工作时间特地来她家里混一点朝朝暮暮的相处,这时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无非是想听他变相承认他对她无法自拔的喜爱。
“那正好,我今天也在那边开会。”
谢洵之望着她的目光里有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慎重。淡色瞳孔里蕴藏的复杂情绪仿佛是一簇跳脱的火光,在经历了短暂的迟疑和挣扎之后,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彻底化成了冷夜似的静河。“我会在酒店里提前安排好餐厅,等你6点结束了来找我?”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周予然坐在会场里听别人言之无物的分享,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早上的错觉,她总怀疑谢洵之今晚可能又在努力给她憋个大的,就是猜不到是什么。
虽然很想找机会偷偷溜走提前去偷看一眼他的安排,但倒霉的是,今天会议的邀请函是田中恺出于培养她的目的特地给她弄来的,她在前排的嘉宾席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离场,怎么也说不过去。
常钰开始问她上次答应给学姐找模特的事情有没有着落。周予然盯着消息忍不住犯难。
有是有的。
从各项要求上来看,最合适条件的,肯定是那个试图邀请她潜规则的随宁。但她其实搞不懂凭对方那张脸,为什么要做这种下三滥走捷径的事情?亏她之前还对他印象不错。
没想到单纯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她说了什么让他误会自己可以吃软饭吗?简直离谱!
周予然自认自己在男女关系上很有原则,除了对谢洵之主动过以外,她压根不会给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释放错误的信号。虽然随宁很符合学姐对模特的预期,但她确实担心他这种人看见一个有潜力的富婆就会往上抱大腿,万一出事了,她这个介绍人也挺麻烦的。犹豫再三,正要给常钰回个“没有",旁边空了很久的椅子,忽然就被人坐了下去。
周予然以为是同事回来了,一转头,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诧异得手机都险些掉在了地上。
鸭舌帽下少年的脸骨相清瘦,望着她的眼睛却黑黑亮亮地蕴着一丝笑意:“这几天你去哪了?怎么一直都联系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