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悖论(1 / 1)

心动悖论 栖黛 1814 字 2025-02-14

第60章060-悖论

060

周予然一出电梯口,看到花团锦簇、造型美轮美奂的各色玫瑰的时候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理智告诉自己要矜持稳重、不动声色,但急于见到谢洵之的本能已经彻底占据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迫不及待推开餐厅的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谢洵之,而是餐厅正中央的一只由玫瑰花艺打造的小熊-一苹果树下,小熊弯着腰低着头,憨态可掬的动作显然是在认真寻找着什么东西。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

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谢洵之!”

戒指呢?

戒指在哪里?

快乐的视线在他周围逡巡了一圈,最终落点在餐桌摆瓶旁那个黑丝绒礼盒上。

怎么都不藏一下的啊!

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扣分!

还以为是要饭吃到一半,从冰激凌里吐出来呢。不过这样也好,万一她太高兴把戒指吃掉了就丢脸了。不过他到底什么时候买的啊!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人真是的!

怎么这么能藏事的啊!

怎么能!

一点心心理准备都不给她!

周予然反反复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把喜悦写在脸上,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沉住气,但还是控制不住加快脚步想要扑进他怀里,然后在他真诚而温柔的求婚告白中,好好欣赏一下那枚她做梦也没想到过的戒指!然而她前脚刚迈进门,手腕忽然被人从旁用力握住。不断上升的快乐被强行打断,周予然懵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就去瞪身边的人,很不客气地问:“随宁,你在干嘛?”然而对方却像是对她的愤怒充耳未闻,目光从始至终也只是一瞬不瞬地落在谢洵之身上。

原本好整以暇坐在窗边的谢洵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眼神里的警惕和戒备更像是自己的领地中出现了棘手的异类。对视了几秒之后,谢崇宁仿佛是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扫视了一圈餐厅里的环境,弯起的眼角眉梢里看着是在笑,偏偏说话的语气里的冷意却冰冻三尺。

“哥,爷爷让你安排我跟周予然一起吃饭,所以,这就是你替我准备的现场吗?”

周予然本来还在挣扎着想从他手里脱围,听到对方一声“哥”喊出口,脑袋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花了点时间反应过来,只觉得心中的雀跃更甚。连带看人的目光都没那么讨厌了。

谢洵之这人还怪信守承诺的嘞!

之前跟她说好等小叔子回国就结婚,结果人刚回来,求婚的策划都执行到位了,真是一点都不耽误时间!

没等谢洵之回答,谢崇宁忽然似笑非笑地偏过头问她:“这就是你说的很早就定下来的未婚夫?”

对方说话时,笑意是冷的,连嘴角都往下撇,有点阴测测的愤怒,握着她的手指却收得跟紧,根本挣不开,周予然看得心里发毛,想仗着身份让他好好跟自己说话,但一想,又觉得谢洵之的求婚流程都还没走,她贸贸然以对方嫂子自居也未免太蹬鼻子上脸,只能用求助的目光委屈地转看谢洵之。漏窗而入的粉色霞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以英挺的鼻梁为界,切割出左右半脸的明暗,几乎看不出太多情绪。

高挺的眉骨下,谢洵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可抿着的唇角却在轻微地抽动,似乎是投鼠忌器,半响,才沉着声线说:“崇宁,你先放开周予然,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私下说。”

目光落在她被他抓握的手腕,他微眯了一下眼睛,脸色有很短暂的、如同仇视般的阴鸷,警告着说:“你这样会把她抓痛的。”谢洵之不提还好,他一提,周予然马上就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刚才一直专注地在掰谢崇宁的手指,没发现手腕已经红了一圈,被对方掌心的热度烫到,有种木木麻麻的钝痛感。

她下意识又挣扎了一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晚上不该把这个煞风景的小叔子带上来,不然她现在指不定已经在晚霞里带着求婚戒指吃大餐了。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两个人在某些角度长得很像,没想到真是兄弟。但如果是兄弟的话,谢崇宁会不知道她跟谢洵之之间的娃娃亲?谢崇宁明显知道她是谁,为什么还要持续不断地给她释放那些很暖昧的信号?

难道任性妄为的性格,让他撬起哥哥的墙角来,也能做到没有丝毫心理包袱?

但关键是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性格恶劣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没有道德底线!她虽然觉得口头的娃娃亲其实也不是什么必须要遵守的承诺,但问题是,两兄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追求过同一个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说都是会觉得心堵的吧,最基本的避嫌总该是有的吧?周予然想不明白谢崇宁这一系列操作的用意,以至于望向对方的目光都充满了尴尬的无语。

或许是谢洵之语气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又或许是周予然的反应让谢崇宁觉得没劲。

他忽然嬉皮笑脸地松开了她的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以示抱歉,像是不打算再继续纠缠下去。

周予然重获自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明显是要跟他保持距离。未婚妻显而易见的生疏像一把冰冷的刀割碎了所有真相面前的伪装。连带亲哥哥眼里的警惕也变得面目可憎。

想到他回国时对方反常的态度,尖锐的敌意,和那些似是而非的诱导。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是他哥哥没必要骗他的人,像耍猴一样,将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谢崇宁觉得好笑,就真的笑出了声,撩起眼皮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漫不经心地问:“所以,这就是你之前反复劝我不要当着周予然的面把话说清楚的原因?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披紧马甲的理由?”周予然原本是想快点走到谢洵之身边,忽然听谢崇宁开口,也本能地愣在了原地。

迟疑的目光在两兄弟脸上来回逡巡了几秒。剑拔弩张的无声氛围像能把人逼进真空环境。突如其来的静默对视让呼吸声也充耳难闻。对比谢崇宁的破罐子破摔无所谓,谢洵之显然比他要更紧张一些,脖颈的青筋突起绷紧,克制地抿着唇,警惕的眼神于冷淡里带着很明显的敌视,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却在微微颤抖。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谢崇宁到底在说什么。

但疑窦已经像阴云瞬间盖到了头顶。

一个极其可怖的念头开始逐渐在她脑中成形,周予然张了张唇,潜意识开始安抚她不可能。

不可能。

外婆在备忘录里记过谢洵之的名字,她不可能弄错。她之后那么多次确认过谢洵之的身份,他没有一次否认过。她试图在两人的对峙中为谢洵之找到合理性。毕竟,谢洵之是跟她说过谢崇宁的脾气的。仗着从小有长辈无节制的宠爱,道理是不讲的,行为处事,全凭当下心情。可如果因为追求无果就这样来挑拨离间的话,那未免手段也太低劣了。她心里有点烦,觉得这人就算真要捣乱,也不能这样不分场合不看地点吧?周予然不安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个黑丝绒戒指礼盒上,却莫名地不敢去想象里面的东西。

“占用我的身份,骗我的未婚妻。”

“下一步是什么?”

“找个机会再把我送出国一次?”

不断在安抚她的潜意识,像是被一口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冷风"呼"地一下,吹得烟消云散。

周予然忽然觉得冷,手脚冰凉得找不到直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谢洵之。

是假的。

对不对?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目光里的求证,只是用温柔的语气尽力安抚着她的情绪:“小宝,到哥哥身边来。”

在餐厅如火如荼的花海里,谢洵之柔软的目光中浸润出难以言喻的深情,循循善诱的劝说,每一个字眼里都是前所未有的耐心。“这个人就是你最讨厌的谎话精,他说的话,一个字你都不要信。”他的表情平静从容,眼角眉梢里,却是少见的倨傲和泰然,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真相。

冷淡的视线落在谢崇宁额角那道几乎淡得看不出的疤痕里滞留了几秒,又很快地移开。

“小宝,你是相信哥哥,还是相信这个从小就满口谎话的骗子?”谢崇宁冷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跟自己相处了二十几年的亲哥哥一一他光风霁月的、冷漠克制的、凡事都让他一头的好哥哥。他那么信任他,但实际上,他见不得光的企图早有端倪。从他说出周予然大概是喜欢自己时候的敌意,到硬在压他一头的争强好胜,再到一步一步设计让他自己走进陷阱。谢洵之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今天争取时间。等求婚成功,木已成舟,爷爷碍于面子,多半会劝他忍气吞声。毕竞是他逃婚在先,要真错过了,也是他咎由自取。但真的有必要瞒天过海骗到这一步?

两个人以后注定连兄弟都没得做。

可他明明从小就那么佩服他。

爷爷要求严厉,他却每一次都能完美达到预期。他没耐心像他一样一遍一遍试错,所以也只能望着他的成就羡慕不甘。他听过无数任课的老师夸过他的天赋,心里一边自大地想着自己要是努力肯定也可以,但另一边又很清楚地知道,所谓的努力等于要掉他一层皮。“谢洵之”这对他而言,就是一座根本翻不过去的山。只是没想到这座山从里面开始溃烂,面目全非。虽然不知道周予然为什么会弄错人,但看自己亲哥哥的表情,显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答应了姑姑替他照顾未婚妻,所以监守自盗就是他照顾的方式?被周予然反复拒绝并没有让他难堪,反而是这一刻的兄弟阅墙让谢崇宁觉得可笑。

谢崇宁嗤笑了声,吊儿郎当地翻出手机的通讯录,轻飘飘扫向自己亲哥哥的目光已经变得相当不屑,像存心看好戏似地要他出丑,把视线转到了周予然的脸上,戏谑着问:“既然他一口咬定说我是骗子,那要不然我打个电话给爷爷,看我们爷爷怎么说?”

谢洵之似乎对谢崇宁说的建议充耳未闻,根本不在意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专注的视线只是一瞬不瞬地落在忪怔的周予然身上,很温柔地扯了一下唇,转身取了餐桌上那个黑丝绒的戒指盒,笑着像往常一样逗着问她:“不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