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072-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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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备忘录等同于一种字据,有周予然在纸页上的亲笔画押,意味着每次当谢洵之翻开那一页的时候,有人注定无从抵赖。外婆已经在城市内岛认识了新的朋友,外公当年给她种的橘子树也被谢洵之千里迢迢移植。
小小的橘子树苗旁边是绿盖如冠的大树,天气很好的冬日阳光里,微风徐徐,让一高一矮并排的绿植也像是某种独特的守望和陪伴。因为外婆身体的缘故,周予然原本已经跟James沟通好,打算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进行远程办公,却没想到跟谢洵之的关系会峰回路转,所以,即使她未来需要远赴旧金山工作,她也确定,自己的未婚夫会好好替她照顾外婆。鉴于外婆睡醒后仍记得给谢爷爷拨的那通电话,谢良言在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沉默了半响都没说话。
祖孙三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多少也有点不安。又等了快半分钟,谢良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力:“洵之也在吗?让他接电话。”
谢洵之拿起放在桌上开了免提的电话,径自走到了别墅外。12月的城市内岛相比市区,虽然温度偏低,但没有光污染的环境,会显得头顶的天又高又蓝,暖而和煦的阳光落在身上,无端让人产生一种很踏实、安定的感觉。
电话两头气息沉默。
直到谢良言忽然在一声低叹中开口,仿佛是无奈之余的彻底妥协:“那就早点结婚吧。”
谢洵之说“好”。
谢良言:“崇宁跟我说,他打算去澳洲那边的分公司看一看,如果有时间,走之前,你们再一起吃顿饭吧。”
自从周予然离开宁城后,两兄弟处于冷战状态,几乎从不说话,长辈看在眼里,对此也无计可施。
谢洵之没有犹豫,又很顺从地说了“好”。谢良言记得谢冬卿跟他说的那些絮絮叨叨的懊悔,本想说“如果觉得我们偏心,你从小就应该把意见说出来",但又觉得这种马后炮,这时候再讲,已经毫无意义,反正儿孙自有儿孙福,谢洵之既然得偿所愿,他作为长辈,除了祝福以外,也没必要再说扫兴的话,干脆转了话锋,认真交代:“周予然就剩一个外婆了,陈素茹记性不好,估计结婚的事情,也帮不上忙,我到时候让你姑姑也帮着看一眼,搭把手,省得让人家觉得我们在这种事情上还怠慢她。”谢洵之沉默了几秒没接话,临挂电话时,还是认认真真说了“谢谢爷爷”。走进别墅的时候,对上周予然目光里的担忧,谢洵之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居然也跟屋外的阳光类似,像一截枯木淋了一场很久的雨,一下子被光照到,残存的那点生机居然也能重新焕发。
“爷爷说,婚礼可以等你忙完了再办,但是能不能早点领证?”对上陈素茹略显不解的目光,谢洵之一字一顿说得坦荡而缓慢,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周予然的反应:“我爷爷想让我们早点把事情定下来。”虽然觉得老人家没必要这么着急,但领证在她看来,的确也不是什么一定要坚持的、涉及原则性的大事。
毕竞遇见谢洵之之前,她没想过跟别人结婚。跟他确定关系后,她就更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但是前脚和好后脚领证,是不是一一
太快了一点?
困惑放在肚子里,看谢洵之坦坦荡荡的脸色,又觉得对方应该不至于骗她。只是领证需要用到的一些资料却不在身边。陈素茹想不起相关的一些户口证件被收在小洋房的哪个角落里,两人只能专程挑个时间,回一趟橘子洲。
再次抵达橘子洲是一个很舒服的晴天。
霖城相比宁城,纬度偏低,让所谓的冬天也显得没有那么寒冷,甚至还有种很舒服的暖和。
因为接下来打算在宁城定居,周予然想着刚好就趁这次机会,把一些生活用品和需要珍藏的老物件也一并带到谢洵之的公寓里去,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她跟谢洵之说了自己的想法,于是登岛的时候,就多了一辆几乎全新的代步车。周予然无力抚额:“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谢洵之不以为然:“不是你说不放心搬家公司?”一辆空间宽敞的SUV,放平后座的椅子,估计都能搬空半个小洋房。不用想都知道谢洵之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懒得拆穿他,干脆听之任之。
整理东西的时候,却在床头柜里发现宝藏。是一台崭新的DV机。
定制的机身小巧轻便,不用调数值,哪怕光线很弱的地方,都能拍出很好的氛围感。
这个牌子的摄像机她之前在旧金山的时候就眼馋过,只是价格高昂,难免让人心怯。
当着谢洵之的面把DV机拿出来的时候,她有一瞬的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就是你偷偷拿走我的设备的补偿?”谢洵之点点头,坐在她旁边,看她调试机器,问她喜欢不喜欢。当然很喜欢。
除了DV机以外,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陆陆续续很多新鲜的小礼物。有贴在塑料片里的四叶草挂饰,也有小熊发卡,还有奶油胶制作的蜜蜂外形的笔,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虽然不值钱,但几乎每一样都被人仔仔细细收纲在颜色各异的礼物盒里。
周予然本来是打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却没想到耗了一下午拆这些不起眼的小礼物。
拆到最后,发现有一对婚戒,很朴素的开口戒圈设计,戒指开口的两端分别是小熊口口和他最喜欢的蜂蜜,经典的迪士尼卡通形象,让很袖珍的图案都显得憨态可掬。
注意到她捏着戒指发怔,谢洵之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她说:“不值钱。”“是逛旧金山某个手工集市的时候看到,随手买的。”一抽屉的小玩意儿,大概都是他断断续续参加集市买的东西。周予然想到当初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个每个月定期举办的线下集市,抬起头:“你去过旧金山几次?”
谢洵之:“没数过。”
那应该就是断断续续很多次。
周予然:“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会对这种小摊小贩感兴趣的人,所以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跟我偶遇?”
某种程度上说,谢洵之真的是一个很遵守规则的人,让他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真的会牢牢退守在安全线内。只是很不凑巧。
她那段时间的工作真的忙到脚不沾地,基本上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让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光顾这个很感兴趣的集市,总是想着"下个月一定”,以至于跟他再三错过。
天南海北,已经决定分开的两个人,要有多么偶然和凑巧,才会重逢?谢洵之注意到她脸上的失意,抱着她的肩膀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角:“没关系,我买每一样东西的时候,都会觉得,你还在我的身边。”未婚夫太会安慰人,她除了奖励他一个用力的亲亲以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办法,顺便将床头柜里的礼物也一股脑地打包进箱子里。不知不觉在整理中消耗一个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周围的旧居炊烟四起,小洋房里没有提前准备食材,两个人手拉手下山去海边的农家乐吃晚餐。
露天的餐位,海风怡人,晚霞映在海面,将碧蓝的阔海烧出一整片暗色。看日落的时候顺便让老板温了一壶自酿的黄酒,酒精的度数不高,但枸杞的香味却很浓,装在很简陋的塑料瓶里,也算是当地农家的特色之一。在忙碌的工作的驱赶下,在外婆病情反复的焦虑里,她已经长达一年多没有享受过这样安定宁静的时刻。
相比起跌宕起伏的人生,周予然其实更喜欢这种踏实的、触手可及的幸福一一
就是这样的快乐实在很短。
等领完证,她就又得放下手里的一切,很快赶回旧金山。不得不承认,一年前的异国他乡,每一天自我麻痹的生活里,可能仔细剖开,每一分钟都在无声想念。
回程的路上路过两人曾经躲雨的凉亭。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灰蒙蒙的天色也能俯瞰整个橘子洲的全貌。小小的海岛像被现代城市遗弃的世外桃源。年轻人离岛,年老者驻岛。
更迭的生命生老病死,久而久之,这里的原住民也越来越少,以至于散步时,都看不到几个人影。
曾经光鲜的房屋因为无人居住变得越来越破败,慢慢地,承载她幼年记忆的橘子洲,也因为消弭的人气而逐渐褪色。遗忘是一件让人很惆怅却也很无奈的事情。如果外婆能记住谢洵之的请求,大概今天这样的傍晚,或许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共度。
心脏处突如其来的空虚感在一瞬间急于求得代偿。周予然喝完瓶子里的酒,转头问谢洵之要不要接吻。谢洵之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之间感慨,只是很自然地捧住她因为酒精蒸腾而微微发烫的脸,在无人的凉亭里,用力回吻她的主动和热情。周予然在他的唇齿之间,尝到一股比烈酒更最醉人的甜意。她不确定是因为自己本来酒量就差,还是因为跟谢洵之在凉亭里接的那个吻,导致酒精在身体里进一步发酵。
洗完澡之后仍在头晕,注意到化妆包里的晚霜大概掉在车里,于是就穿着睡裙,找到了门口玄关抽屉里的手电筒,跟谢洵之打了声招呼就径自去了停车场橘子洲现在住户稀少,顺着山道往下走,附近的几栋自建别墅都没往外透光。
寂寂的深夜,四周无人。
踩着月光独行,却听到身后有脚步追出来。谢洵之打量她单薄的着装,往她肩上盖了一块薄薄的羊绒披肩。“也不怕着凉。”
霖城的冬天不比宁城,只要不是刮风下雨的极端天气,哪怕到夜里也没有那么冷。
“预约登记结婚是明天下午,你要是感冒了就得推迟。”谢洵之为自己过度的关心心找到了理由。
周予然故作夸张地"哇"了一声,揶揄地点破他的意图:“所以你今天一整天对我寸步不离,是怕我临时跑路?”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两人最近几天的相处,只要她开始走神,谢洵之就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迟疑表情。
不知道他又在担心些什么。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亏心心事。谢洵之对她的猜测未置可否,只沉默地替她解了SUV的车锁,在开好暖气的同时,打上灯,方便她找东西。
别墅里已经有一部分行李被搬到后备箱。
专门腾出的后座空间为了明天出发前的第二批杂物。DV机因为太喜欢,反而被她单独收在驾驶位的置物格里。拉开后座的车门,一眼就能看到掉在主驾驶位座椅下的晚霜。周予然裹着身上的羊绒披肩,踢了鞋子爬进后座。圆滚滚的晚霜瓶在座椅缝隙里露出一个角,她背对着谢洵之跪在椅面上,需要不断压低上半身,翘高后腰,伸长手,才能勉强够到。皎白的月光从车顶的天窗漏进来,落在她裸路在外的皮肤上,像雪光一样细腻的白。
趴跪的姿态,让原本修长的两条腿看上去形状更加笔直,纤薄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时的线条尤其漂亮。
黑色缎面的睡裙贴身滑软,随着她拿握拨弄的动作不断贴紧她身上蜿蜒的弧度。
背部的蝴蝶骨突起,绷紧两条很细的肩带。不算太长的裙摆因为她努力翘起的臀要,直到彻底而完整地露出雪白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