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Chapter. 113
彭格列的地盘后来逐渐扩大,到了初代退位的时候,已经有将西西里收入囊中的趋势。但一开始,Giotto他们只有一个毗邻小镇作为根据地:它偏僻、落后、简陋,它甚至是荒凉的。
虽然有商贩慕名入驻,给这个小镇带来了商品、人流、笑声,但它还是偏僻,偏僻得将它的名字说出来,会被讶异地问,“西西里有那么个地方吗?"的程度稻川秋就住在这个小城镇中,没怎么离开过彭格列的地盘,但这不代表她对西西里一无所知。她不是罗德曼那个路痴,相反,哪怕是第一次踏上的路,她也能在脑海中迅速描绘出相应的地图来。
“您要去哪里?"庄园门口的守卫顺口问她。她回忆着记忆中的路线,顺口说:“有任务出去一趟。”守卫认得她的脸,自然也知道她是阿诺德的助手,并不阻拦,而是侧开身子让路。
她倒是不悦了,问:“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出入的凭证?如果我带着情报潜逃了,你就是亲手放过了家族覆灭的导火线。”守卫“嘶”了一声:“那凭证呢?”
“没有,“她说,“我举个例子而已。”
守卫……”
最后还是放过了她,她又想说什么、但怕再说下去,自己就真的被扣下来,赶紧跑了。
她身后的守卫看着她活泼的影子,想起来不久前接到的云守的手令,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一她并不是没有凭证,只不过早就有人提前帮她打点好、帮她开通了一往无阻的道路而已。
稻川秋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走停停,最后在城市的一处巷角中停了下来。
她不断调整位置和视角,在和那个黄昏重叠的地方看见了教堂的尖顶、破旧泛灰的彩色玻璃、停在檐角的鸽子。鸽子振翅乱飞,她也确认了这里就是自己当初穿越降落的地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其他地点?是人的原因还是这里有什么玄机?时间点会作为变量对她的猜测产生影响吗?她的异能力可以做到什么?她蹲下身,开始认真地发掘土地上的痕迹。她当时在墙根处做的标记还在,但变得走着模糊,而且似乎有人来过这里,用和她一样的角度,站在这里看着什么…看着什么?
墙角冒出的苔藓绿斑斑,筑成墙面的红砖在温度和光照的作用下开裂褪色,有人踩在凸起的地方翻过这面墙,除此之外,有人在这里打斗……奇怪的火焰痕迹。
稻川秋直起腰,脸色不知不觉沉了下去,浅灰色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墙角处,她的标记上的那一抹焦暗色。
她意识到,有人同样拥有“火焰",那火焰的力量体系却和Giotto他们的并不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止存在她的异能力、彭格列的火焰,还同样存在着她丝毫不理解的力量。
导致她穿越了时间的,不一定是她的异能力,还有可能是这股陌生的力量!她搜查的时候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特意处理一番之后,没人会发现她曾经来过。
她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绕道离开,最后回来在附近新开的餐馆里要了一份披萨,做在餐馆外的遮阳伞下,看似享用美好的下午,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想那拥有陌生力量的人去而复返,好让她得到些许线索。线索没有,搭讪的人却蜂拥而至。
坐在餐馆外的遮阳伞下,黛黑色短发被风吹起,露出的面庞上神情漫不经心,金色线条的符文耳饰不染阳光却流光溢彩,像无法捕捉的游鱼,异域面孔让她看上去像某位异国神话中的女神。
欧美人的食物构成以牛奶、肉类等富有营养的类型为主,稻川秋过去吃得营养不良,整个人又瘦又矮,仿佛田里的麦秆,风一吹就要被折断。来到这里六个月,吃的食物变好,又正值发育期,女生的躯体便如同抽芽的小树般一个劲往上涨,现在相较过去,她不仅更高了五公分,脸上也有了血色一一虽然还是不多一一皮肤从病色的苍白转变成了柔软的薄雪负白。东亚的面孔柔软腼腆,她的气势却凶巴巴,偶尔笑起来时富有欧美女人的明媚张扬,一时间看愣了不少小伙子,引得他们一个又一个忐忑地走上来,又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美丽的小姐,我是否有荣幸邀请您一一”“没有,“她托着下巴说。
被拒绝的人露出错愕的神色,不甘心地再接再厉:“呃,我想………“既然想也没用,那还是不要想了。”
她跟阿诺德说自己意语不好,这话是假的。还在看守仓库的时候,她甚至和同僚学了几句尖酸刻薄的骂人话,忍了忍毕竞没说。被拒绝的人只好悻悻而归,在同伴和餐馆老板的调侃中竭力挽回自己的面子,结果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更加欢快,大家都笑了起来。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稻川秋只觉得百无聊赖,撇着嘴举着餐叉,不一会儿把端上来的披萨戳得浑身是孔,自己却一口都没吃。
她对食物至今不太喜爱,但彭格列里的食物都是新鲜的、美味的,不用担心是否吃一口时发现里面钻出蛆虫,而不用捏着鼻子把发酸的食物越过舌头、直接塞进喉咙,最后梗着脖子咽下去。
她慢慢接受了食物,吃得越来越多。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是改变了不再厌恶食物,不过是她接受了彭格列。
几个月过去,城镇又更繁华了一些,除了商贩和居民之外,还能看到一些来自外地的游客。有个女人正在和商贩讨价论价,买一个据说罗马传下来的旧鼻烟壶,附近正好有一个车站,一群孩子聚在一起,拦着从车上下来的绅士,问他们要不要跑腿将他们的行李搬回家,还有人在尖声售卖着自己的劳动力:他是个扫烟囱的。
一列车队缓缓靠近,跑腿们涌上去,试图找些活计。一个管家似的男人大声呵斥着他们,突然,明显精美也更加昂贵的车子被推开了窗,里面的人懒洋洋地说:“好吵啊。”
管家似的男人一下子戛住了脖子,小声地回应:“少……“我饿了,“那个人说,“这里不是已经进了彭格列的地盘了吗?休息一会吧。我要吃东西。”
他的声音既慵懒又理所当然,管家似的男人没有异议,于是车队彻底停了下来,为首的少年从车上跳了下来,差点儿一个趣趄,好险被男人扶住。他仿佛睡不够似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泪水,接着随手一指道:“我要在那儿吃。”
男人大惊道:“您怎么能吃平民的食物呢?又脏,又不好吃,您不会喜欢的!”
稻川秋听见他这句话,又想翻白眼又想点头。因为她也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好吃,但那个男人批判它们的时候无形中把她也骂进去了。小少爷说:“我还没吃过,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而且,"他小声嘟囔,“我总得习惯吧。我以后肯定常来这里。”男人的表情剧烈变化,最后拗不过他,只能看着小少爷走进店里,发现四处坐满了人之后,跑到一个女生面前,敲敲桌子,问:“能拼桌吗?”虽然用的是问句,但他没等回答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小少爷这辈子还没有被人拒绝过,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所以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而是扬了扬下巴,又问她:“你在吃的是什么?我怎么看菜单上好像没有?”稻川秋看了看自己的披萨。
…它已经被她祸害得不成饼形。假如披萨也有地狱,它一定很愿意用自己下十八层炼狱、身上散满菠萝的代价来换她好看。她眨了眨眼,无辜地说:“新品手撕披萨,你要吃吗?我可以让给你。”小少爷问:“没听过的名字。好吃吗?”
“你吃了不就知道了。”
他半信半疑:“我觉得你在诱骗我上当。”“你不上当,怎么知道这真的是个陷阱?”小少爷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他上手想抓披萨吃,管家大惊失色:“少爷!这样也太失礼了!如果被人看到一一”
“所有人都看到了吧,"小少爷一听这话,原本有些犹豫,一下子表情就定格在坚毅之上,用手抓起披萨塞进了嘴里。……味道还行,"他跟稻川秋说,“如果这真的是陷阱,你得在里面下毒药。”
“随便给路人下毒药也太过分了吧。”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拦路打劫的话,应该用泻药吧,或者让人没有力气的药,"小少爷说,“你要打劫我什么吗?”稻川秋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为什么打劫你?”“因为我有钱?"他挠了挠脸,“总有人想找我赞助……投资…总之是给他们花钱。好像我的钱很多似的。”
“所以你的钱不多?”
“其实有很多,因为我父亲是大地主嘛,"他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以后也会变成大地主,超级超级有钱。”
“原来是地主少爷。失敬失敬。”
“也不对,"他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身份!你猜是什么?″
他兴致起来,把自己的脸凑到稻川秋面前,表情洋洋得意,有什么特别值得他炫耀的事情似的,他笃定她猜不出来,顿了顿,臭屁地说:“如果你猜不出来,求求我我也能告诉你答案。”
年轻的面庞和懒洋洋的桃花眼,绿色的卷发仿佛三月的青雨,洋洋洒洒,缠缠绵绵,偏偏脸上的神情得意过头。
稻川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觉得他像一只高高翘起了尾巴的懒猫,平时晒太阳睡得好舒服,碰到了有趣的玩具时猛扑上来,咬定毛球不松口。哪儿来这么好骗的猫?
她笑吟吟地道:“不猜。”
“为什么?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猜不出来。”……“他们对视着。
“你真的不猜吗?你真的不猜?我不信,你怎么可能忍得住!"他开始不满地摇他的手臂,像拽着同类尾巴不放的猫。“我猜的话,倒也可以,但我为什么要猜?"她慢悠悠地说,“如果你非要我猜一一”
“如果我非要你猜一一”
“猜中的话,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这个怎么样?我超喜欢这个的。"他急切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件东西扔在桌上,丁零当哪,定睛一看,居然都是珠宝。“……你没事把这个带在身上做什么?”
他又无辜又可恨地回答:“打发想让我花钱的人。不想花大钱,那就用小钱堵住他们的嘴。”
稻川秋:“”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仇富。
“我不要这些,"她道,“如果我能猜出你那个超级一一”“一一超级厉害的身份!"他即答。
“如果我能猜出你那个超级厉害的身份,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先欠着。”
他一口答应了:“好,我同意。”
他旁边的管家仿佛看到少爷把老爷的家产变卖扔进水里,一脸痛心疾首:“少爷!没准这是个圈套啊!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能轻易同意这种要求!小少爷满不在乎地说:“没关系,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不怕。”他也不觉得“认识多久”这种条件会对他想做某件事造成影响。有的人在他身边转了十几年,他都一点儿成全对方的意思没有,只觉得心烦;不像她一一哪怕他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可他就是觉得她很合他的心意,他觉得她肯定不是坏人。
单纯至极的小少爷干脆围着她转来转去:“快说吧,快说吧,你猜我那个超级厉害的身份是什么?”
稻川秋觉得自己用直钩也能把他这条鱼钓起来。“彭格列雷之守护者,蓝宝·口口诺。我说得对不对?”蓝宝呆呆地看着她。
管家觉得□口诺家的财产已经不翼而飞,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