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秋猎第一日周帝及群臣尽兴而归,皇后已令御膳监备好宴席。宴席前,三皇子来报太子殿下领着一队沧州驻军离开了大营。“父皇,二哥连句招呼都不打就带着沧州驻军出了营地,他也忒不像话了。”三皇子娄煜身形敦实,长相随了富态圆润的淑贵妃,淑贵妃此次未随行,留在京都伺候太后呢。帝后所在的主帐里,皇后及其几位皇子都在。

皇后瞥向娄煜,眼神不善,"三皇子还请慎言,万不能在一众藩王跟前挑拨离间。"娄煜脊背一僵,不愧是皇后,一下子把他的告状上升到兄弟阅墙高度。

周帝昔年没少被几位藩王背刺过,娄煜吓得立马跪地求饶。

“父皇,儿臣万不敢在四位皇叔眼前乱嚼舌根,儿臣只怕被有心人看到,先一步来禀告,以免待会儿宴席上被皇叔他们问起,来个措手不及。”

周帝沉着一张脸,不苟言笑时,一众人等大气也不敢喘。

四皇子娄灏急匆匆从帐外赶进来。

顶着一众人等神思各异的目光,娄灏回禀道:“父皇,二哥临走前知会过我,发现了之前在沧州作乱的悍匪头子,为了父皇及我等的安危,二哥亲自带队去剿灭。”五皇子娄烜哼了一声,“话虽如此,可此等小事也用不着二哥亲自出马吧,怕不是还有其他缘由!”

五皇子娄烜是最受周帝宠爱庄贵妃之子,说话向来无所顾忌。

娄灏可不让着娄烜,当众怼回去,“五弟此言差矣,今日二哥本就担着护卫差事,此前参与了沧州剿匪一事,他最为熟悉悍匪头子,自当由他去料理。”

皇子三人争执不下,皇后不再吭声,端坐一旁。

内伺总管刘瑾忙端来安神茶递给周帝,周帝接了过来,一鼓作气饮完。

出乎众人意料,对娄樾私自外出一事,周帝并未动怒,反而呵斥找茬的三皇子与五皇子,骂他们不思进取,只盯着兄长的错处,罚他们二人今夜守夜巡逻,且不得参与晚宴。娄煜、娄烜垂头丧气出了主帐。

待二人走远,皇后径直问向娄灏,“四皇子,太子嫔可在?”

娄濒自知瞒不住,如实禀报,"太子嫔不在,太子嫔身边的婢女前段时日失踪,二哥府里的暗卫回禀说在沧州行宫附近发现了那名婢女的下落,太子嫔亲自带人过去找了。"娄樾临行前交代了娄灏,倘若帝后追问起来,无需给苏昭雪隐瞒,直言不讳便可。

沧州行宫。

皇后还未变脸,周帝率先坐不住了,“胡闹!太子嫔一介女郎,手无缚鸡之力怎可贸然去营救婢女?!太子太过纵容她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刘瑾等人忙跪地叩首,“圣上息怒。”

皇后屈膝下跪,替娄樾说话,“皇上息怒,太子嫔在乎身边婢女安危是好事,为人主子不罔顾奴仆性命,正如皇上爱惜大周子民。”“术业有专攻,这孩子不该亲自前去,若是连累了太子受伤,臣妾恳请皇上撤了她太子嫔的位份。”周帝起身搀扶皇后起来,也示意其他人起身。

“较真起来,太子嫔倒也没啥大错,比朕的两个儿子还有勇有谋。”

“罢了,此事须得瞒着,皇后待会儿替太子嫔找个由头。”皇后应喏,随后先行告退,出去安排宴席。---

待行至无人经过的角落,青衣才敢开口问询,“娘娘适才为何要帮太子嫔说话?”皇后摇头道:“本宫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太子。”

苏昭雪顾及婢女安危,由此可见品行良善,娄樾看中苏昭雪的这一点,变相证实娄樾的人品也是如此。两厢一对比,三皇子与五皇子急不可耐的告状,便显得人品低劣,不堪重用。此二人背后的淑贵妃与庄贵妃自然也讨不到好处。皇后不欲多说,唤青霜去走贤王妃那走一趟。

戌时正,晚宴准时开始。

晚宴设在营地中间宽敞的草地上,帝后端坐主位,一众藩王及其余皇亲国戚呈圆形左右次序落座。今夜不设屏风,夫妇可同席而坐,未婚女郎及男郎被单独分开,中间隔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堆。睿王环视一圈,笑着问道:“皇上,怎不见太子殿下,三皇子五皇子等人?”睿王封地在西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一双眼虽不大,但目光如炬,能够洞穿人心。

周帝找了借口敷衍过去,“朕打发他们三人去巡逻守夜去了,省得待在此处碍朕的眼,今夜朕要与几位哥哥不醉不归。”睿王笑着颔首,端起杯盏,起身率先敬酒。

另一侧,睿王妃与庆王妃交头接耳。

“贤王妃去哪了?”

“傍晚就没看见人。”

"奇怪,太子嫔也不在。"

“莫不是在营帐中?”

皇后捕捉到二人的闲谈,解释道:“贤王妃身子有些不舒服,太子嫔与她一道去了沧州城里,说是有一副药引欠缺,得明日才能回来。”

一众女眷纷纷颔首,原来如此。

忠勇侯夫人心中得意,哼,所以人啊话不能说得太满,贤王妃这么大岁数了还妄图再要个孩子,也是找罪受。廖婉儿与宋岚月杵在一处,廖婉儿压低嗓音问宋岚月,“太子殿下不在,月姐姐可是觉得食之无味?”宋岚月顿时捂住廖婉儿的嘴,示意她别乱说。

“婉儿妹妹休得胡说,午膳我吃得饱,这会儿还不饿。”

廖婉儿嘻嘻笑,与宋岚月挤眉弄眼,“月姐姐无需怕羞,我娘都告诉我了,你已入了太子妃人选名单,娴贵妃娘娘此番特地带你来秋猎,正是给你促成机会。”宋岚月闻言苦笑,"怕是要辜负娘娘的一片心意。"

昨日安营扎寨及今日围猎,宋岚月皆不曾遇到娄樾,倒是看见过三皇子五皇子好几次。廖婉儿拉着宋岚月的手,小声安慰,"月姐姐别急,秋猎还有两日呢,总有机会的。"“要我说,你可以去找太子嫔说说话,昭嫔姐姐人挺好的。”宋岚月不禁羡慕廖婉儿的天真烂漫,她与苏昭雪可做不成手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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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行宫。

梅六意外露出的一手,令苏昭雪一行人误打误撞打开了东南角坍塌宫殿的密道。留两名暗卫在外面接应,其余四人举着临时弄来的火把跳下密道。虎七与两名暗卫打头,苏昭雪居其中,梅六与虎八殿后。

虎七等人行事谨慎,在密道入口停留片刻,见火把未熄灭,密道内无瘴气,他们才领着苏昭雪继续前行。

密道狭窄曲折,仅可供两人并排前行。

约莫半盏茶后,梅六双耳微抖,忙拽住苏昭雪,示意她蹲下,随后眼神暗示虎七等人戒备。苏昭雪听劝,贴着墙根蹲下,梅六与虎八一前一后护她在中间。须臾,一支支利箭破空射来,苏昭雪眸光陡变,密道里有人!利箭虽多,但射至近前便卸了力,虎七等人皆是高手,刷刷几下纷纷斩断箭矢。

“捂住口鼻!”

苏昭雪对药味敏感,一声提醒下,众人眼疾手快拿面巾遮住口鼻。霎时,密道尽头响起笨重的脚步声,虎七与两名暗卫刷地追上去。苏昭雪与梅六、虎八紧随其后。苏昭雪用脚踩了踩断掉的箭,箭身没有预料中的结实坚硬,很是柔软。

“你们有没有觉得密道里的陷阱太过小儿科?”

梅六心细如发,回道:“应该是用了许多次,许久未更换,听适才那人的脚步声,属下判断对方年岁不小,估摸四十上下。”虎八跟着补充了一句,“多半是个会用毒药的老妪。”苏昭雪双眸倏地一亮,"若当真是一介妇人,红果还能有救!"若红果被悍匪头子劫走,说不定早就尸骨无存,还有可能是先奸后杀。一盏茶后,苏昭雪三人与虎七三人在密道尽头碰上。

一道夯实的砖墙挡住了他们。

虎七禀报道:“主子,那人躲到了这面墙之后,我等无能,暂未找到机关。”砖墙墙面被湿气侵蚀,风化严重,表面凹凸不平,奈何看不见丁点砖缝。梅六与虎八上前,二人用手中剑柄分别自上向下敲击墙面。苏昭雪则借着火光,来回打量过道两侧墙壁。

“这人可以进去,定然有机关藏在外边,大家再仔细找一找。”“属下遵命。”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苏昭雪身后的墙壁嗡嗡转动,转速极快,下一瞬一道人影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苏昭雪眼尖,认出了昏迷不醒的红果。

“红果!”

虎七等人连忙接住,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枯瘦的手快狠准地拽住了苏昭雪,众人惊觉不对,眼前一花,墙壁刷地合上!梅六虎八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为时已晚。

苏昭雪被关在了里面!

虎七探了探红果的鼻息与脉搏,“红果没有大碍,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梅六护主不力,脸色铁青,握着手中刀剑敲击墙壁。

虎八皱眉,恨恨道:“这老虔婆既然不伤害红果,为什么还要掳主子进去?!”虎七沉思道:“或许是为了吃的,也或许是想有人做伴。”红果爹娘说给红果准备了一车的吃食,红果失踪时,那车夫被人敲晕在山沟里,车上的吃食全部消失了。

梅六怒吼道:"阁下若是想要人做伴,不若换我进去!我家主子身娇体弱,备不住您折磨!"奈何无人应答。

虎七吩咐两名暗卫把红果送出去,再叫他们回营地给娄樾通风报信。太子嫔被掳,事态严重,他们兜不住。

一墙之隔。

苏昭雪被人猝不及防拽了进去,吓得尖叫出声,身子猛地被掼倒在地,疼得她此牙咧嘴。她此行出来未带毒药,忙拿起手中匕首遮挡在身前。

“你是何人?!”

蒙面老妪正要用药迷晕对方,忽而动作一顿,浑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昭雪。

就着洞内微弱的烛火,苏昭雪这才注意到老妪身形枯瘦如柴,一头白发,左眼珠似乎瞎了,动也不动。苏昭雪不敢掉以轻心,握紧手中匕首,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婆婆,在下会郎中,若婆婆——”“公主!”

老妪猛地朝她扑来,苏昭雪眼皮狠狠一颤,往后退缩。

老妪忙跪地叩首,喜极而泣道:“老奴叩见公主!老奴终于等到了公主!”

公主?!

谁是公主?!

苏昭雪一头雾水,心若擂鼓,她眼也不眨地盯着一直磕头的老妪,心底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呜呜,老奴等了好久,盼了好久,公主终于死而复生……呜呜……"

死而复生!

苏昭雪捕捉到老妪话里的自相矛盾,忙扶着墙壁爬起来。

她强撑着胆子上前,“婆婆可看仔细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公主,我姓苏,来自淮州。”

老妪磕头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瞪向苏昭雪。

苏昭雪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婆婆,你说的公主可是你的主子?”

老妪直勾勾地盯着苏昭雪,面色阴晴不定,忽而爬站起来扭头就跑。

她腿脚笨重,却跑得飞快,转瞬消失在眼前。

洞内阴风阵阵,唯独左侧墙壁上燃着烛火,苏昭雪环抱双臂,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量。家徒四壁。

破败不堪的桌椅,墙角堆放的吃食,看不清原来色泽的被褥,以及陈年腐烂的臭味。

老妪住在密道里。

她又为何躲在密道里?

迷雾重重,令人费解。

苏昭雪忙唤道:“婆婆,你在哪?婆婆?”

忽而,老妪一阵风似地从一处土墙后钻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副破败不堪的卷轴,嘴里念念有词。

“公主,是公主!”

老妪跑到苏昭雪跟前站定,把画轴展开,示意苏昭雪自己看。

苏昭雪收起匕首,接过画轴,眸光落到画上的女子画像时,瞳孔一缩,一脸震撼。画中女郎年龄约莫十七八上下,穿着珠光紫的长裙,而她的长相与苏昭雪几乎一模一样!苏昭雪心尖倏地刺痛不已,睫毛微颤,眨眼间泪珠滚落。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