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是,臣妾定是规规矩矩的。”

珈洛低声,语气恭敬的说道。

木布木泰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直到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身后的苏麻喇便走了上来,笑着说道:“主子,如今虽是春日了,但天气寒冷,倒是不便多走,皇后娘娘也起的这般早,瞧着也是有些疲累。”珈洛在一旁也说道:“臣妾倒是还好,苏麻喇姑说的即是,如今天气虽暖了些,但微风里还夹杂着残冬寒凉,皇额娘可须得注意身子才是。”木布木泰闻言,伸手拍了拍珈洛的手背,说道:“你是个孝顺的,不必送我这个老婆子了,自个儿回宫歇息便是。”

话毕之后,远处一直跟着的轿辇刚好跟上来,珈洛和苏麻喇扶着木布木泰上了轿辇,接着珈洛后退了两步,对着木布木泰行礼恭送。直到轿辇离开,珈洛这才起身。

身后的翡翠和玛瑙则上前,有些担忧的瞧着面容冷淡的主子。“无事儿,咱们也回宫,收拾收拾。”

“是。”

一行人便回了永寿宫。

皇太后这么说了,珈洛自然便可以随时准备离开。但她要离开,对于珈洛来说倒是极为舒坦的事情,可对翡翠和玛瑙来说则是极大的工程。

在要离开的前一天,两个丫鬟,一个在收拾着珈洛屋子里的东西,一个则开始计算和安置着珈洛的嫁妆。

如今归期不定的,珈洛如何甘愿将自己的嫁妆留在宫里?再说她本就好享受,这件事情宫里谁人不知?即便是将自己嫁妆带走,福临和木布木泰可又会说什么?她回了殿宇内,本想着睡一会儿,却被玛瑙从榻子上撵到了床铺上,她在床铺上还没睡安稳,又被撵到了侧间儿里坐着。她哭笑不得,颇为好笑的坐在侧间儿里,瞧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太监和宫女。皇后要去别院休养,还要带上安琪儿,这件事情迅速在宫内传遍了。珈洛还以为定然是她那个争强好胜的五姐姐先来,却不曾想竞是三姐姐高娃风风火火的进了宫来。

“新萨日,我听王爷说你要去别院,你和皇上怎么了?”高娃刚进了宫,甚至顾不上行礼,一把拉着珈洛的手,上上下下的将她瞧了个遍。

直到最后瞧着珈洛没事儿,这才红着眼眶,轻轻的松了口气。高娃这一副关切的模样,令珈洛心里暖暖的,在这宫里,唯一一个得知了消息便赶来关心她还好不好的人。

珈洛拉着高娃,坐在了侧间儿里。

高娃却不肯瞧着她了,反而是瞧着这满院子的红色箱子,满脸的难受,甚至眉宇间隐隐带着怒火。

“新萨日,你可是得罪了皇上?”

高娃再一次的问道。

珈洛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奉茶的玛瑙。

玛瑙对着高娃身旁的两个侍女说道:“两位随玛瑙来,也喝一喝茶。”三人便行礼,一同出去了。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珈洛和高娃的时候,她才开口说道:“三姐姐别担心,只是如今后宫无嗣,你也是知晓这件事情的。”“皇上来了后宫,便只会来我的永寿宫,可我也是一直无嗣,没个动静,前儿又被太医诊断出来身子虚弱,皇太后心疼我劳累,便说让我先去别院住一段时间。”

珈洛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她是不愿意让三姐姐知道她和皇上并无夫妻之实的,也不愿意让三姐姐担心她在这后宫之中的生活。毕竟三姐姐脾性,珈洛是知晓的。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宫里受了委屈,三姐姐定会寻机为她讨回公道的。可三姐姐如今嫁给了襄亲王,其实最是应该和皇室打好关系,日子才会好过,真正的天家权威,还是不要触碰的好。而此刻的隔间儿里,一个高的侍女换做秋月,另一个稍微矮一些的便是春风。

玛瑙给两人一人端了一盏茶,又端了两碟子糕点,这才和两人一同坐下。“唉,来了这京城,旁的不说,规矩是真的比咱们草原多了许多。”春风感叹着说道。

一旁的秋月也是带着忧愁的看着玛瑙说道:“咱们主子听说皇后娘娘要去别院养身子,顿时急的差点儿衣服没换,帖子都没能往宫里送,就径直来了。”“都是奴婢们劝着哄着,这才依着规矩进了宫。”玛瑙看了眼秋月,秋月身份可不同,当初在科尔沁的时候可是大妃,也就是主子额吉身边伺候的宫女。

如今孩子都已经十岁了。

按理来说,她不该被送到待嫁格格身边,做了陪嫁。玛瑙心思活络,嘴上说的也是极为警惕。

“没事儿,也就是皇太后心疼主子,不光管理后宫繁忙,还日日管着皇上饮食,甚至于皇上来了后宫,都是多来永寿宫,前儿主子劳累,太医也说主子身子气虚,皇太后便让主子去别院修养一段时日呢。”春风一脸恍然大悟,感叹着说道:“竟是这个缘故,那便好,那便好。”秋月也松了口气似的,神色里也带了点笑意,说道:“也是,前段时间主子刚进紫禁城的时候便听说皇后娘娘伤了手,身子虚弱,担心了许久,就是夜晚睡觉也是不踏实的。”

玛瑙闻言,笑了笑,她瞧着屋外一个小丫鬟对着她招手,便知有事情,在起身的时候,吩咐一个小丫鬟来伺候两人,便先出去了。小丫鬟圆嘟嘟的小脸儿,瞧着秋月和春风有些紧张,但态度规矩。秋月瞄了眼屋外忙碌的玛瑙和翡翠,对着那小丫鬟说道:“你们也是要跟着主子出宫吗?”

小丫鬟点了点头,说道:“前几日,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专门来永寿宫带皇上口谕,说是是让咱们永寿宫所有奴婢都随着皇后娘娘出宫呢。”这倒是显得有些奇怪,主子出行,仪仗自然是不能少了的,可若是这些下人不留的全部带走,委实显得有些奇怪了。而高娃瞧着院子里都快站不下脚的红箱子,顿时也是一脸的震惊。“你这是要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珈洛得意的瞧了眼屋外的红箱子,都说出嫁的姑娘,日后的嫁妆多是越来越少,可她不一样,如今只不过来了一年,箱子竞是增添了不少。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是啊,如今我出了宫,少不得要住个三五个月,或者一年半载的,那我这些宝贝可不得跟着我?”接着珈洛又开始说她在宫外应该要去哪里玩儿,若是时间合适,还可以和高娃一同踏青。

那语气,简直恨不得将整个京城有趣的,好玩儿的,好吃的地方逛个遍。高娃本是有些怀疑珈洛方才告诉她只是出宫休养的话,可一转头瞧着珈洛这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竞是奇迹般地觉得这样也可以,六妹妹她也是知晓的,不论在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况且她刚来京城,瞧见六妹妹时,远不如现在她这般真情实意的感受到开心。

只是…

“你这个,为何都快半年了,肚子还没动静?”高娃又问道。

珈浴洛……”

她瞧着高娃,蹙眉,神色里带了被问到了痛点似的不高兴。“太医说了我的身子没问题。”

高娃闻言,缓缓瞪圆了眼睛,神色里都是震惊。珈洛深怕她误会了,接着又说道:“皇上自然是虎虎生威。”高娃明显是有些疑惑。

“·………”

珈洛警惕的瞧着她,深怕她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但高娃神色忽然变得恍然大悟,珈洛心想或许高娃找了些理由说服了她自己?

她松了口气,正欲说日后五姐姐为皇上诞下的孩子也是一样的。高娃却摇了摇头,说道:“这可不一样。”接着她忽然压低了嗓音开口说道:“是不是姿势没对?”珈洛:“???!?!”

许是瞧出了珈洛的吃惊和疑惑,高娃又问道:“是不是完事儿了之后,便直接去沐浴了?”

珈浴洛…!!!”

“别害羞了,这件事情就像是草原上马儿交。。配似的,也是需要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姿势,还有不能直接去沐浴。”珈浴洛……”

她涨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的对着高娃说道:“三姐姐如今怎的说话时越来越粗俗,你可是大清的亲王王妃!”

高娃瞧见她这一副模样,顿时乐不可支。

“瞧你这一副羞赧的模样,哈哈哈,咱们家小六也是个大人了。”已经嫁人快半年的珈洛…”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

“淑嫔到。”

珈洛瞪了一眼高娃,说道:“可不许在五姐姐面前儿说这些,羞人的很。”高娃不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容上却依旧带着戏谑的笑意。洛:….”

安格拉玛进门瞧见一脸笑意的高娃和脸颊微红的珈洛,明显是有些吃惊,开口问道:“哎哟,三姐姐和六妹妹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高娃拉着安格拉玛坐在她身边,笑着说道:“我在说你妹妹要将整个永寿宫都搬空了。”

安格拉玛也瞧了眼屋外的阵仗,心里倒是没有了往日的妒忌,面容上却浮现出了清晰的担忧来。

“六妹妹,你这次出宫去别院要多久?瞧着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珈洛抬头看了眼她,声音和煦的说道:“不会的,也就只耽搁几月。”说着,珈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对着安格拉玛说道:“我给五姐姐安排的宫殿也是离着皇上乾清宫颇近,如今一月也是有那么几日皇上要去你宫里,妹妹如今出宫,可要等着姐姐的好消息才是。”这话,顿时说到了安格拉玛的心坎儿上,就是高娃也忍不住对着她说起了该怎么样做,才能有更大的几率怀上孩子。珈洛听着听着便开始放空自己,反倒是安格拉玛听的面红耳赤,却一脸认真。

直到高娃要出宫的时候,秋月和春风便也出来了,方才安格拉玛的侍女也和秋月和春风在一处。

安格拉玛这才注意到秋月,一脸诧异的说道:“秋月姑姑,您竟是来了?”秋月走上前,对着安格拉玛和珈洛行了行礼,神色恭敬,但语气里却带了几分熟稔。

“回淑嫔娘娘的话,大妃担心主子带着孩子进京城,忙不过来,于是便让奴婢也跟来,搭把手。”

珈洛倒是对秋月不熟悉,或者说她其实对额吉身边的许多侍女都不熟悉。若不是安格拉玛提出来秋月是额吉身边的侍女,珈洛都记不起来她。等着送走了高娃,安格拉玛便也回了自己的宫殿。其中一个侍女在给安格拉玛沐浴时,低声说道:“主子,方才在永寿宫的时候,秋月姑姑寻了个口子,悄声给奴婢说日后若是您和皇后娘娘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请务必先去找她。”

安格拉玛闻言,猛的回头看向侍女。

而侍女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说错了话,顿时不敢动了。反倒是安格拉玛回神,转过身子,对着她说道:“此事,万不可让第四个人知晓。”

侍女心跳犹如鼓击,压抑着声线的颤抖说道:“是,奴婢遵命。”珈洛当初风风光光的嫁入了皇宫,如今出去休养,归期不定,却又是这样的悄无声息。

她的马车长长的,甚至比那日嫁入皇宫时的马车都还多。而此刻的乾清宫月台栏杆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姿负手而立,目光幽幽的紧紧盯着珈洛乘坐的马车,默然不语。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他拧眉抬头看向泛着昏黄颜色的天空,缓缓的吐了口气。

这么些年,有些事情该有个了结。

慈宁宫内,一个太监跪在地上说着皇后已出宫。话毕,苏麻喇挥手让太监退下,随着门被太监悄然关上,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木布木泰合眼躺在榻子上,膝盖上还盖着褥子,神色平静。苏麻喇知道主子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主子虽然没说,但是苏麻喇知道,如今主子见过了这么多博尔济吉特氏的姑娘,最喜欢的就是珈洛。

但她喜欢珈洛,皇上却是不能太喜欢珈洛。毕竞在主子的心里,天下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或许所有人都在伤感,但惟独珈洛就像是关了许久禁闭的鸟儿,如今她终于可以回归自由,欢喜的不得了。

刚到别院的前三天,她还规规矩矩的,直到第四天,她就已经开始穿着旗袍或者是汉族女子的服饰,又或者蒙古服在满京城里晃悠。但她也不光是玩儿,渐渐的她开始拓开自己的商业地图,让蒙古部族和京城之间的贸易打开,形成了产业链,甚至在第四年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南方和蒙古部落的贸易通道。

其中甚至给科尔沁草原上的哥哥姐姐们,还有阿布额吉带了许多稀罕物件儿去。

甚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用重金请大夫去草原上巡诊一段时间。当然了,这期间阿布也来信问过她一些事情,比如如今她名存实亡的皇后之位。

珈洛自是安抚阿布,额吉却对她没在宫里表示了赞同。还有一件对珈洛来说很重要的事情,便是佟沂在珈洛离开皇宫的第一个夏末时节,诞下了一个小皇子。

在小皇子刚半岁时,福临送了第一封信给珈洛,问她要不要抚养皇子。珈洛想了许久,回了信,说是让佟沂和孩子都出宫呆一段时间。福临没有回信,但一月后,还有些发胖的佟沂带着孩子来到了京郊皇家别院。

而佟沂也告诉她,说是自她走后,皇太后和皇上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随着皇帝的越发强盛,皇太后也慢慢的久居宫中,极少面见大臣。即便是后宫只有玄烨一根独苗,满朝文武,后宫皇太后竞是无一人指责。时光流逝,岁月静好。

珈洛偶然听闻福临如今政绩,他将藏传佛教作为国教派,以此来稳固住了"少数民族"对大清的臣服。

平定姜壤之乱,停止圈地,放宽逃人法等一系列措施,让大清根基越发安稳。

安琪儿也长成了十三岁的姑娘,眉目如画,清秀伶俐。珈洛也在入京的第五年,迎来了她十六岁的生辰。在别院的门口,福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袍,如今已然十九岁的少年早已褪去了年少的稚气。

竞意外的和年少时的羸弱不同,福临如今肩膀宽正平直,封着腰带的腰肢精瘦而有力,身姿高大挺拔,他早已是器宇轩昂的男人。“安保,开门。”

珈洛今日生辰,她美美的打扮了一番,甚至还专门将席面儿摆在了花园之中的湖心亭内,安琪儿,佟沂,小玄烨,还有高娃,以及高娃的三个孩子都在。小孩儿们在地上嬉闹,她们则坐在席面儿上边喝小酒,一边聊着有关于如今江南传入京城,只为流行的胭脂。

当珈洛一眼瞧见扇形宫门口的男人时,一时间竞是没能认出他是谁。瞧见男人的第一眼,珈洛竟是被惊艳的失去了言语,直到男人对着她微微挑眉时,珈洛脑海中浮现一句以前读过的一首名为《白石郎曲》的诗。“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男人迈步而入,珈洛依旧愣愣的,直到身侧被人拉了拉袖口,她才惊觉男人是谁。

“我…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