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卿后悔剪了手笼。万一哪天惹恼了牧峙,至少手头还有备着点东西,挽回些许情谊。
再做一副也来不及了,她差婢女去帛肆买了双最漂亮的手笼,自己随便缝了两下。婢女要留在牧府中,不与她同去,她也不怕被发现。这-夜她都借着缝手笼的名义,在往衣衫里缝金叶子。以至于夜半时才放下针线,缩进被子里。还没彻底睡着,床侧就有下陷的感觉。谢临渊每天来时,并不急着抱她,总是静静躺到周身寒气散去,才凑
过来。
这夜郁卿睡得尤其不安稳,心中积满了乱七八糟的杂念,索性开口问:“你每天都来不累么。”
“还没睡?”谢临渊气息微沉,反问,“你每天待在牧府不累?”
郁卿没回答,她唯独今天不想和他吵架。“你跟我说说牧峙这个人吧。”
谢临渊冷笑:“你宁可问牧峙也不问朕。”“我问了,是你不想说。”郁卿语气平静。
身侧人陷入沉默,似是吃蒿了,半响才不局道:“牧特治下水张地有度,于军中成望颇高。他早年丧妻,溺爱独子,牧放云是他最重要的把柄。他年纪大了,牧放云也有两年就要及冠。是时候该考虑独子的
未来了。他依仗北地声势,却一直想将手伸向中原,第一步就是为牧放云娶个世家长房贵女。"
"那他怎么不自己娶?"
谢临渊缓缓道:“他在为牧放云考虑。朕都说了,你若为他生下孩子,什么爵位都继承不了。就算牧峙死了,你也什么都争不到。”
郁卿才明白,他那天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果然她玩不来这些阴谋诡计,但她又不想给牧峙生孩子。
“他不太怕你。”
“在北凉灭亡前,他是有几分依仗。”谢临渊笑了两声,“朕早年挂帅来北凉,和他在平北军中合作过数次。那时牧峙虽是平洲军统领,但凡事必须得过问朕,因朕是大子监军。且朕自小长在北凉草
原,精通北凉语靺羁语胡语,牧峙只说大虞官话。他这么多年在北地,北凉语说得稀烂,连俘虏喊什么都要叫人解释给他听。”
他这是在故意贬低牧峙,炫耀自己?郁卿无语至极:“哦,那你挺厉害的。”
谢临渊忽然睁眼,兴味十足:"若你想学北凉语,朕可以教你。"
郁卿不咸不淡道: "我一拳把你的头打飞,怎么说?"
谢临渊:"….…"
“北凉到底是什么样的?”郁卿趁他没发怒前,转移了话题。
谢临渊瞪她:“你难不成想跑到北凉去?那你可小瞧北凉人了。你不通北凉语,还生了幅大虞模样。到了北凉……”他发出一声冷笑。
“你幼时不是长在北凉?”郁卿不以为意,嘀咕道,“你也生了幅大虞模样,我看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谢临渊眸光晦暗,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和朕不一样,你不能去。”
“到底是什么样?”郁卿十分好奇。
可谢临渊无论如何都不说了。
郁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去随州城的路上,听见汤饼铺食客议论谢临渊在北凉的暴行。“你真砍了北凉王头颅做碗,盛羊羹给北凉王子喝了?”郁卿倒吸一口凉气。
谢临渊笑声从喉咙中溢出,似是很满意她惊恐的模样:“朕不仅这么对待过北凉王,北凉许多部族首领都惨遭朕的毒手。怎么,害怕了?你若真敢跟牧特有什么三长两短,朕就砍了你和牧峙的脑袋做碗。"
郁卿似好不在乎他放的狠话,探究道:“这么残暴的手段,你是凭空想出来的,还是后天学来的?”
谢临渊的笑声卡住,忽然不言。
郁卿追问:“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见这种事?”
谢临渊冷声:“朕凭空想的。”
她又回忆起一些传言,瞪大眼:“你不会吃过人肉吧?”
谢临渊怒道:“朕还不至于如此!”
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有卿不好再多问,也不太敢问了。谢临渊好像在北凉待到九岁才回京,从小目睹这么多刺激的事,不疯才怪。他对别人下手没轻没重,大概是自己看惯超乎常人的痛苦,无法共情正常人了。
没关系,狗皇帝而已,当他是汪汪大叫的狗就好了。
郁卿又探头问:“你堂堂大虞皇子,孟皇后的长子,怎么在北凉草原长大的?”谢临渊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郁卿心中默默划掉北凉。若北凉真如此残酷,也不好留在那边。
那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更远的地方。可她终究和司娘子有区别,司娘子只想图新鲜,看遍世间风景,男人不行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互相利用。
她不在乎爱人的背叛伤害。
郁卿非常在乎。
她也不想四处奔波,还是有个家好,像爸爸妈妈那样,在伤心时互相安慰,快乐时互相分享。爸爸失业,妈妈从不抱怨,只说相信爸爸一定会找到工作。妈妈出车祸时,爸爸也不离不弃,日夜照顾,郁
卿以为这么多年,她早就放弃了,但想到若能离开,心中居然还是生出一丝希望。
刘大夫有自己真正的儿孙,她终究是个外人。易听雪和平恩侯有感情,她也不好总占着妻子之位。东家和东家娘子围着新生儿打转,大家渐渐各有各的生活,就连牧放云和牧情都是父子情深,唯她是这
个世间的过客,没有锚的船。
郁卿闭眼想着,忽然被揪住衣角,拽进他怀里。
“还不睡觉?皱着脸在想什么?”
她飞速看了眼谢临渊,隐瞒牧峙邀请她去前线的事。其实她真心希望,谢临渊以后活得正常点……不要动不动发疯。
第二天清晨,郁卿随一行侍从出发。临走前她心底还是忐志,听过那么多北凉人凶残的传间,没有一句好话。服侍她的婢女到底有些不舍,告诉她军中艰苦,不似牧府,走到哪里都有一群 从簇拥。若
不习惯就早日请大人放她归来。
郁卿其实更不习惯牧府的日子。
她坐在马车里,出了平州城,往北十余里路,地上的草逐渐长高,人烟渐稀。郁卿说坐在车里闷,想出来透透气,侍从就牵来一匹白马给她骑。
郁卿骑得不快,也没人敢置喙,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行到辰时,远处有一位身着平州军甲衣的士卒奔来,告诉郁卿一行人,牧将军准备渡河来迎接她。让她在此稍后。有郁卿便停下休息,女侍取来食盒奉她饮食。
敕勒川苍苍,翠色一望无际,连着天的尽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边界。远方忽然有一行人破开春草,纵马而来。为首的马儿步履极快,如闪电亦如刀锋。郁卿以为是牧峙来了,理了理头发,起身准备相迎。来人走近了,郁卿才愕然发现,他是谢临渊。
他玄衣金冠,勒马于郁卿面前。身后不少红衣侍卫手按长刀,屏息立马。牧府的侍从并不认得这行人,将郁卿拦在身后:"我乃牧府家从,敢问是哪家郎君?"
谢临渊的目光移到郁卿身上,他身后立刻出来一个禁卫,反手取出腰牌,冷冷道:“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侍从刚要说什么,谢临渊身后的禁卫策马上前,冲破牧府众侍包围,搅得他们四散,顷刻就要打起来。郁卿赶忙喝止:“都住手!”众人停住,谢临渊下马,一把拽住郁卿的手腕:“和朕回去!”侍从听见他说的话,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跪。
郁卿不想闹得难看,忍住甩开谢临渊的冲动,让他们都退到一边去。她转过头道: "你怎么又发疯了?"
"是你又跑!”谢临渊怒道,“朕允许你做牧夫人,但你休想甩开朕!"郁卿懒得和他理论,一把甩开他,扭头就要往马那边走。谢临渊面色凝重,冲上去拦下她:“前线在打仗,你好好回去待着!”郁卿被他箍着身子,闭了闭眼,疲惫道:“你够了!是牧峙让人带我去的。他难道不清楚前线打仗吗?”
“他让你去你就去,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谢临渊紧紧盯着她,“那朕呢?这么多日你——”
郁卿立刻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失控说出不该说的。
“我说最后一遍了。”郁卿缓缓推开他,也慢慢放下手,直视他道:“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这就是为什么。”
她的眼睛平静得像秋日的湖水,谢临渊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若真没有一丝快乐,她为何不直接告诉收峙他每日都来,为何要任他翻进窗户,吃他带的糖葫芦,和他说话,告诉他装氏的阴谋,让他
一次次靠近她。难道只有他一人看见她时,会忍不住开心?纵使她已经做了牧夫人,他都说服自己不介意了,他可以做见不得光的人,她为何还不能满意?
天尽头,有另一行人穿过川上草而来。
有阳看着牧峙带人来到面前,只觉得怏恼。被他撞见她与谢临渊红缠,万一牧峙起了疑心,她得送多少手笼才能让他安心。她好不容易从前后族用十几个侍从的牧府出来,可别到了军营里,牧峙又要派
一百个人围着她。
郁卿甩开谢临渊,立刻朝牧峙走去,挥手道:“牧郎!”
她走出两步,瞬间被谢临渊发狠拽住,往怀里扯:“郁卿!你不许去!你敢去我就杀了他!”郁卿对他连踢带打,根本无法让他停手,眼看着牧峙越来越近,郁卿急得大骂:“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谢临渊双目通红,终于顿住,但依然紧紧攥着郁卿的手不放。
牧峙来到十步之外,恭敬下马,先向谢临渊行了礼,复起身道:“拙荆不懂规矩,冲撞陛下,还望陛下恕罪。”郁卿脸色涨红,有种被抓奸的尴尬。
“放手。”她扬着脖颈威胁道。
谢临渊冷哼一声,看向牧峙的眼神如千刀万剐。
牧峙注意到他拽住郁卿的手,她手腕的皮肤都被握红了。郁卿的眼睛和鼻尖也通红,仿佛受了惊吓和委屈。
牧峙的心一沉,语气都生硬了些:“还请陛下珍重龙体,陛下做的事,夫人都同我说过,陛下强抢她入宫……”郁卿头痛欲裂,立刻按住牧峙,让他莫说了。但牧峙轻轻握住她的手,暗示她莫害怕,淡声道:“拙荆素来胆小,不愿选陛下,也是人之常情。”
谢临渊自登极高位后,从未在臣子身上受过如此侮辱。他咬着牙没说话。紧紧抓住郁卿的手,只注视着她,声音微不可闻:"跟我走。"
郁卿深吸一口气,哑声道:“牧郎说的都对。”牧峙微微笑了,颔首道:“承蒙夫人厚爱。”
郁卿请他去旁边稍等,此事并非他的责任,她得和谢临渊解释清楚,否则心有愧疚。虽然牧峙有些不悦,但她方才接二连三坚定地选择他,打消了牧峙心底的疑虑。他走去一旁清点侍从,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等待。谢临渊似是冷静了一些,咽了咽:“牧峙护不了你。”郁卿平声道:“我从不需要他保护。”
“……就没有半点余地了?”
郁卿一寸寸挣脱他的手,像鱼逃离网一般,唯留下发麻的皮肤和红痕。
可麻意总会过去,红痕也能消褪。
她低着头道:“这件事和牧峙没关系。不论我跟不跟他走,我都不会跟你走。我今后如何,也不需要你管。”她说完,抬头看他一眼,被他的目光怔住,停在原地。
谢临渊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前所有事都根本没过去。可不论他做再多,也无法令时光倒流。他语气凶狠地一遍遍命令她回来,跟他走。尽管他说不出恳求的话,但眼中溢出的,皆是恳求之意。
郁卿忽然有一丝不忍,不忍看他又尊严全无来纠缠她,也不忍自己一直陷在纠葛里。她开口打断: "下辈子再说吧….…"
谢临渊讽刺地笑道:“你大可以一直嘲讽朕,朕也不会放手!”“我没嘲讽你,真的。”郁卿叹了口气,望着牵马越走越近的牧峙。
他们都没有开口,远处群立侍从也不敢说话,打扰这天地间的寂静。敕勒川的风吹开细细春草,丘头白云来去。马路踏过的沙土被风扬上天,又飘口地上。郁阳似乎听见那马路下的红尘落在草尖,发出的戚戚颤声。
她忽然回首,冲谢临渊低声道:"下辈子你别做帝王了。我们就在芦草村里,做平凡夫妻。"
来生等他们都不记得这些恩怨情仇,生死一笔勾销,好重头来过。
谢临渊像被 只箭矢钉在原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连手也不曾举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牧峙,跨上一匹雪白良驹,像一片白云飘去天边,与众人渐渐远去,背影淹没在 带连绵不断的草色中。
许多年前,孟皇后留他一命,将他这个孽障抛弃在北凉草原时,也是如此。他请求母亲不要抛弃他,可她还是一刀刺伤他。
谢临渊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睁睁看着母亲骑马远去的背影。她没有回头,一如今日的郁卿。
那时他大小,不清楚一个大虞孩童在北凉会有何种遭遇,只凭着本能活下去。他也不明白,回到大虞皇宫后将会面临什么,只凭本能挣得别人都有的。待他反应过来时,他早已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恶
鬼,残暴冷血,只渴望权势和赢得一切。
时光无法倒流,即使回到他与郁卿芦草村初遇时,也无济于事。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失去她了。
只是因为一些极端的机缘巧合,他短暂地靠近了郁卿,让他误以为总有一天能再次抓住她。可一切都如梦幻泡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他也希望自己只是平凡的村夫,残废也罢,失明也行,好与她在白山镇医馆的榆树下白头到老。
郁卿行了一段路,忽然听见背后奔马声。一个红衣禁卫追上来,呼喊道:"夫人且留步!"
她扭过头,禁卫来到她身边,交给她一方窄窄的木盒。
“陛下命臣送与夫人。”
郁卿望向牧峙,而牧峙不辨神色,点点头,好似大度并不介怀。
郁卿接过木盒,以袖口掩饰,轻轻打开盒盖。
一抹寒光鉴开,一掌半长的短刃静静躺在绒布里。郁卿伸手触碰,刃柄上残余热意,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谢临渊随身佩戴多年的短刃,似刀又似剑。在芦草村捡到谢临渊时,她就见过。当时她还笑着问林渊:“这把剑你连睡觉沐浴都不肯离身,是不是已经长在你身上了?”
他用它杀过闯进小院的狼,为她削过秋梨,用它割伤过他手臂。
她也用它在谢临渊心口划了一道疤。
“它叫什么名字?”郁卿第一次问起。“臣不知。”禁卫犹豫片刻,“应当没有名字,陛下从未提起。”
这一路牧峙介绍了不少北边景色。那本北凉游记中描述的内容,——在郁卿眼前具像化。不多时远方出现了一条清澈宽广的河水,夹岸牛羊成群,芦草疯长,几乎能淹没她的脑袋。“索兰河,天赐之水。”牧峙远望天边,冷峻的神情也变得舒畅,“塞北少雨,北凉人称雨为素兰,意思苍天降下的甘露。素兰河是甘露汇聚的长河,雨多则丰沛,雨少就枯竭。”他们一行人在此歇息,侍从取了水来煮茶,郁卿先为牧峙斟了一杯。
牧峙深深看着她:“比起宫中,夫人可喜欢这自由自在的塞北风光?”
日光将她玉白的脸颊晒的通红,郁卿眯起眼眸,呼吸着风中草籽的香气,道:“很新奇。”
牧峙微讶,放下茶盏:"只有新奇?"
郁卿道:“我喜欢很多风光,石城的诡奇,江都的小桥流水,京都的繁华,关内道的万山千川,热海的辽阔,包括这里。”
牧峙才恍然意识到,她并非一直久居深宫的女子。在入宫前,她也走过不少地方。
"人终究有个最爱,夫人心中,哪种风光最好?"
郁卿似是陷入沉思,半响后才道:“牧郎真是叫我为难。风光只是风光,好当然是现在最好。”
牧峙听到最后一句话,眸光微动,与她对视,好似在看一件珍宝。他缓缓笑了:"夫人知情识趣。"
郁卿暗地里松了口气。
一进大营,牧峙就有事先离开了,告诉她傍晚会来一起用晚膳。
侍从带她去了一间帐中。
牧峙的确为她精心布置了一番。桌上金色烛台,织着芍药花的绒毯,深红床幔上缀着珍珠。服侍她的奴婢不是大虞人,名叫乙茹,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头顶铜盆伺候她洗手。
郁卿叫她起来,也不必如此伺候。
乙茹的大虞话说得拗口,但郁卿听懂了,她说能伺候夫人,已经比其他人幸运了。郁卿好奇其他人是谁,乙茹说是她同部族的姐姐们。
有郁取出手笼展平,准备好傍晚和牧峙用膳时,亲自交给他。但刚过下午,战号吹彻大营,北凉来袭,牧特率兵去应战。有阳从没离战争如此之近,侍从匆匆来告诉她,凡北凉战事有牧峙在,就不必害
怕。郁卿才稍稍安下心,一人吃起晚膳。倒是乙茹哀怨遥望帐外,仿佛更盼望北凉人能胜利。
直到第二日中午,帐外一片乱声笑语,大军凯旋而归。
郁卿拂开帐帘,瞧见牧峙一身浴血银甲,手提角弓,对着同行将土哈哈大笑,显然是打了场漂亮胜仗。他很少笑得这么放肆,让郁卿也看愣了。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牧峙微微偏过头,与她对上。一瞬间郁卿背后发凉,似乎被他的目光抓住。她迅速低下眼。余光里牧峙冲她笑了一下。
郁卿想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阿耶!”
牧放云提着剑,纵马而来。
阳光下,他眼睛如素兰河般澄亮,还是那般快意洒脱,就算脸上沾着几缕血道。
郁卿迅速放下手。
帐帘遮蔽了正午的日光,让织金绣红的绒毯,浮花铜盆,帐中堆叠锦绣,一并淹没在阴影中。当晚,整个平州军营庆贺战功,开坛豪饮,牧峙也忙着与将士们同乐,以振奋人心。郁卿一天一夜没出大帐,提出想出去走走,乙茹便跟在她身侧。敕勒川以北,夜风寒凉。郁卿没有走太远,站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望着远处熊熊燃起的篝火,将士们划拳高歌,欢庆不休。
乙茹皱着眉问:"大虞打了胜仗,夫人为何不开心?"
郁卿回过头:“这仗也不是我打的,我为何要乐?”
“北凉胜了,大虞人的下场会很惨。”乙茹语带艳羡,“但大虞总是胜,夫人的男人有本事,夫人很幸运。若北凉也有牧将军就好了。”
远处的篝火更加旺盛,飞起的灰烟直上云霄,将士们饮得正酣。郁卿忽然说自己有点冷,让乙茹去取,自己在这里等她。
盯着乙茹远去,郁卿一步步向后退。她身影拐进帐中时,郁卿转身拔腿就跑!
她想着来时的路,穿过军帐缝隙间的重重阴影。将士们都去饮酒庆功了,帐间空无一人。这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她就跑到军营口。因着正对大虞方向,既望台上值守的土卒格外角懒,倚着栏杆正说闲
话。
郁卿藏在最近的军帐边,静静等待一个时机,若换值的人酒醉,她就能趁机跑出去。
夜风声呜呜,有郁卿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片刻后,换值的人果然醉醺醺爬上望台,倒头闭目养神。郁卿放慢了脚步,乘着夜色,一点点没入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