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卖乖(一)(1 / 1)

晚上钟令音做了一场梦。梦中虚无,所有一切都没有落脚点,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声音。有人唤她阿音,有人唤她昭昭,有人怒骂,有人哭号……她甚至还能在嘈杂中捕捉到自己的声音,娇嗔的,开心的,难过的……

四月底的天变幻莫测,惊醒时发现又落了雨。窗台上摆放的那盆茉莉被风雨惊扰,花枝摇曳。

钟令音睁着一双眼睛,一颗心狂跳不息,梦中的声音有些能和她所预知的剧情联系上,有些不能,但都像是真实的。

她忽然想起钟栗青写与她的那封信,信上所说钟栗青经历过无数次斗争,想来她也是,故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就说得通了,沈知行的记忆和她梦里的声音或许都是某一次世界的遗留。钟令音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世界里她觉醒的意识,应该上一次世界的剧情,而对于这一次的世界,她一无所知。

每次世界的节点都在于穿书女主掠夺了钟栗青的身体,也就是说穿书者只能改变之后的剧情。而在这之前的剧情,一直很模糊,有些事情若是剧情中没有记载,她就算绞尽脑汁地回忆也还是会记错.就比方说,沈知行所说的,关于他们幼时的记忆就和她所记忆的有所偏差。

钟令音也不知道自己昨日怎么就被沈知行给忽悠到一条船上了。因为一句昭昭,她浑浑疆噩被他牵着鼻子走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知行已然是拿捏住了她的命脉。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她沮丧地把头埋进被子里,面前一片漆黑,更觉得命苦。

她在两条大腿之间,千挑万选,选了一个萧时桉,导致剧情没从世家贵女进化成高门妒妇,反倒成了出墙的红杏。萧时桉摆了她一道,是想做什么?攻略女主取代男主地位?就目前看来,可能确实行得通。

钟令音越想越烦躁,自己身边虎狼环伺,偏生还没能力抗衡,只能做墙头草。可墙头草总有一日是要被清理掉的。苍天不公!她为什么不能在故事里有姓名!同是配角,凭什么萧时桉是杀伐果断的男二号,而她只是命运坎坷的炮灰女配?!她愤愤不平了一夜,等到破晓时分她才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是一件事,其实是如何缓解秦王妃对她的不满。

昨日下午是沈知行与她和茯苓一道,背着秦王妃先下的山。一归府她借口身体不适就往房间一躲,才没和秦王妃碰上面。但今日清晨就不一样了!秦王妃回京置办的东西都还需要些时日,最快的也得要等半个月才能拿到。半个月之后她应该也不会离开,就凭在清远寺拍门那架势,姑目是要呆上个一年半载的。

苍天不公!

钟令音眼下乌青,将掌家钥匙账簿通通翻了出来。茯苓知道她的心思,想到秦王妃的脸色,自告奋勇由她去送。

虽然一直逃避一直爽,但终归不是个办法,钟令音让茯苓给自己梳了个端庄的发髻,就捧着匣子往秦王妃的居住走。

路上遇到宋叔,昨天秦王妃回府时就一脸怒气,他本以为是上山礼佛没求到好签,如今看来是和世子妃闹了脾气。

宋叔和善,一路好心提点她,说王妃这人心软,说些好话就能安抚。

钟令音没敢吱声,要是宋叔也知道她其实和萧时桉有点瓜葛,可能也说不出这些话来。

秦王妃一夜无眠,如今坐在堂屋用膳。琼琳姑姑布菜,她却吃不下几口。

“王妃用一些吧,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琼琳姑姑心疼道。

“吃这些有什么用?是那逆子非要气死我!”秦王妃愤怒地搁下筷子,“一大清早就赶去钟府给钟令音出头去了!他是真不在意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

"王妃你这又是何必呢。”琼琳姑姑忙给她顺气,“新婚燕尔的,总是要包容些。"

包容?!小事自然是要包容,可这事,事关奉王府的脸面,他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就当揭过了?”秦王妃咬牙切齿道,“不对,我看他根本就是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是非对错了!只管为钟令音出头,

而她犯的错一概不计较!那可是头上!”秦王妃的手在空中转了几圈,终究没忍心吐出那几个字。

琼琳姑姑见她是真的动了气,心中着急:“摄政王不是解释过了,那帕子不是……”

“你还真信啊?我怎么生出一个查东西,身边还跟着一个套东西?!”秦王妃的眼神掠过钟令音买来的德云茶楼的点心,更是怒气冲天,“把这些东西都扔了!看着就晦气!”

琼琳姑姑为了安抚秦王妃的情绪,一刻都没耽搁就将茶点摔进了渣斗,正准备撤出屋子时,又被秦王妃喊住。

她有些困惑,只见秦王妃将一块茶点从渣斗里拈了出来,面色凝重。

钟令音和宋叔刚踏进秦王妃的屋子时,就听见碗碟碎裂的声音,他们相视一眼,加快步伐冲进了屋子。正巧看见秦王妃双眼紧闭,被琼琳姑姑抱着摔在了地上。

琼琳姑姑一脸焦急,对着宋叔大喊:“宋叔,快去请大夫!”

钟令音捧着木匣愣了一会儿,随后将匣子往桌上一摔,蹲下身子就去探秦王妃的脖子。

琼琳姑姑立刻打开她的手,将她推坐在地上:“那茶点是世子妃托人买来的,世子妃好好想想一会儿该怎么解释吧!”

钟令音终于看见了摔在地上的几块茶点,确实是德云茶楼买回来的。才过几天,这些重油重糖的东西就腐烂变质了?钟令音又瞧一眼似乎已经失去知觉的秦王妃,心中已经有了判断。秦王妃这是故意想栽赃她呢。

宋叔请来的大夫是京中济世堂的刘大夫,也是秦王府惯长请过来的。不出所料,琼琳姑姑将所有人都拦在门外,宋叔着急往里头探望,钟令音却很是冷静。

宋叔以为她是吓懵了,想让她先回屋歇着。钟令音摇摇头:“我刚差人想去请世子过来。可世子不在府上,我问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世子去了哪里。”

宋叔这才想起来世子一早就出门去了,世子的行踪他向来不过问,所以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但世子出门,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他不由有些着急,怕王妃是真的得了急症,耽误了时间。钟令音不慌不忙:“宋叔不必太担心,等刘大夫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刘大夫才从屋子里出来,宋叔急忙迎上去:“刘大夫,王妃是得了什么急症?可要紧?”

刘大夫已过花甲之年,在京中口碑极好,医术人品俱佳。他颇有些为难地捋了捋胡须:“王妃的症状,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啊?”宋叔有些浑浊的眼珠好像变得更加浑浊,但又透露着一种别样的清澈,“可要紧?刘大夫先开一副药?”钟令音看出刘大夫的为难,但此刻她也不想戳穿,就也装着焦急的模样道:“刘大夫,我母亲突然昏倒,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刘大夫更加为难,捋须的动作愈加频繁,钟令音都有些担心他是要将胡子扯下来。她索性又开口引导了一句:“我见母亲是吃了一口茶点才晕的,不知道是不是….”

“是。”刘大夫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将手背到了身后,“应该是….…”

宋叔还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刘大夫是要开些健脾开胃的药?”

眼看着刘大夫的背越来越弯,钟令音一脸严肃地对着宋叔说道:“宋叔,母亲是中毒了。”

刘大夫在宋叔的殷切目光之下,匆匆开了一张方子就想走。可腿还没来得及买过门槛就被琼琳姑姑喊住。宋叔当时赶着去抓药,也被琼琳姑姑叫停。

之后,钟令音和他们两人都被请进了屋子里。屋门大开,秦王府没多少仆从,加起来约二十几人,也都聚在院子里。

屋子里燃着的木质熏香散得干净,床榻之上的秦王妃微微睁着眼,看上去很是虚弱。钟令音的眼睛扫过桌案上的油纸包,里头的食物碎渣依稀能看出茶点本来的面貌。

"世子妃,你知道错了吗?"琼琳姑姑抢先发难。钟令音随之收回视线,看向的却是刘大夫:“琼琳姑姑说是这茶点有问题,可有证据?”

宋叔手里捏着一张药方,正想着一会儿得快些去抓药,就听到了这几句,惊得一下子将药方给扯成两半。

刘大夫在钟令音的注视之下,只僵硬地挪开脸。琼琳姑姑只好接过话来:“王妃早膳只用了世子妃从德云茶楼买来的几块糕点,就昏倒在地,这难道不算是证据?”

钟令音叹了声气,没有反驳。琼琳姑姑就当她是默认,准备继续发难时,宋叔面露难色:“琼琳姑姑恐怕是误会了。”这世子妃刚和王妃闹了矛盾,就发生这档子事,实在是可怜,宋叔将事情原委一道来,“这糕点是世子妃托人从德云茶楼买回来的不假,可到了府上,世子妃就让我用银针验过,并无发现不妥之

处。”

琼琳姑姑没料到钟令音做事能细致到这地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暗中递了个眼神给秦王妃。秦王妃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出,但演都演上了,还能怎么办?

幸亏她也有准备,秦王妃气若游丝,挣扎着开口道:“琼琳,去拿银针来再验一遍。”

琼琳姑姑顺从地将抽屉里的绸布包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将银针探入渣滓。银针顷刻变黑。

“钟氏令音,你可还有什么话说?”“母亲若想责难于我,令音无话可说。”钟令音笑着福了福礼,“不过万事还得夫君回来再做定夺。”

与此同时,钟府。

前夜发生的事情,钟府上下昨日就已经知晓,钟夫人气得卧病在床,钟相却冷静许多,对钟栗青始终和颜悦色。

沈知行一早是带着圣上谕令进的门,责难枫华鞭笞二十,由钟栗青自己执行。钟相一家接旨后,都没阻拦,只差管家将前院收拾出来。

枫华也是个硬骨头,背后被打得血肉模糊,也愣是一声都没喊。沈知行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夸了一句:“可塑之才。”

期间他还提了一嘴摄政王萧时桉说要来钟府提亲的事宜,让钟相早做准备。

这件事儿,钟相本来没放在心上,被沈知行一说就有些六神无主。沈知行像是好心又补了一句:“我昨夜进官时,恰巧碰上了九叔和圣上商量此事,所以我今日就赶来先处理我的事儿了。”他还有心情去观察钟栗青的脸色,一脸悲愤,是被人看不起激发出来的怨怒。沈知行还想再细看的时候,就瞧见院墙角落趴着一个人。燕贺张大嘴,口型夸张,他微微眯着眼辨认了一下。

"主子,王妃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