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味鲜餐厅
赵涟清午饭没怎么吃,一整天都在对接锐岳的人。他和几个实习小朋友开了好几个远程视频会,三个多小时的会议诉苦诉了两个半小时,几个小朋友到后面都打起瞌睡,他强撑着精神问了点有用的东西,在低血糖前结束了会议。于是中午便去楼下的咖啡店简单吃了点。下午的时候,陈雨绒又来找他,带来下周要去北津出差的噩耗。
回到家,看到妹妹热腾腾的小脸,赵涟清才有种重返人间的感觉。可惜下周又要出差。
该怎么和念念提起这件事呢?
他正出神,没注意饺子在蘸料里淹了许久,小姑娘冷不丁道:“哥,你把这饺子当谁了,想谋杀它?”
赵涟清反应过来,把可怜的饺子从蘸料里捞出来,吃掉。“这么累吗?待会儿我给你按摩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乖?”
“偶尔我也发发孝心嘛。“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主要是心心疼哥哥。”小姑娘开心的时候总是话很多。他这才发现她精神奕奕的眼睛,亮晶晶,像是一片澄澈干净的水域。
看来今天的实习比较顺利。
果然,他一开口询问,她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早上例会的事情。小姑娘说得眉飞色舞,一个小小的提议,竞然有机会拍摄成成片放到电视台播出,多了不起呀!
说不定,她就是一枚冉冉升起的收视率紫薇星!“哥哥哥哥,我的节目要是能过,下个月就在都市频道播放了,你一定要看哦,哥哥一定要看!”
赵涟清认真地点点头,表示会转发到工作群请律所的同事一起看。不过,这幅活力十足的模样,比前几天大受打击的萎靡模样好多了。她开心,他便开心,哪怕他的工作和他的生活一团糟,看到她的瞬间一切苦恼又都烟消云散,他的妹妹是如此可爱而又珍贵的宝贝。他的宝贝,小小的毛绒绒的宝贝,总是爱黏着他,离不开他的小猫。他怎么舍得丢下她去出差?为什么工作总是要出差?似乎察觉到莫名灼热的视线,正在扒拉水饺的沈念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含混不清道:“你怎么不吃了?再不吃我就吃完了。”赵涟清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饿的话你先吃,我再去煮。”“我不饿,吃饱了。“她放下筷子,小脸有些严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你最近确实很忙,但就算再忙也要好好吃饭,这可是你告诉我的。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小时候他总是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穿少了、没吃饱、骑车张嘴灌了风。现在操心的人变成了她,这小人儿皱着眉头,真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赵涟清只好拿起筷子,把剩下的水饺都塞进肚子里。小姑娘看着他吃完,这才放心。
吃完夜宵,小姑娘主动去洗了碗盘,收拾好桌子后,又让赵涟清仰面躺在沙发上,给他按摩一下脑袋。
哥哥一米八五的个子,躺在三人座的沙发上,依旧是大大长长的一只,像舒展开来的猫。
沈念搬了只小凳子坐在他的脑袋旁,开始给他按摩。赵涟清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但是手指穿插进去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略微的硬度。和女孩子又长又飘逸的发丝不同,男性的短发总是有些硬茬茬的,哥哥的发质已经算是很好,依旧和她的头发不一样。她经常在洗头的时候揉搓头皮,发丝软绵绵,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但还是第一次抚摸他的发丝。有时候,头发亦是很隐私的部位,因为这里除了自己和理发师,几乎没有人触碰过。而在很多场景下,贸然触碰别人的脑袋是一和失礼的行为。
而她现在把手指伸进他茂密的棕发中,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一样亲密。哥哥经常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顶揉得乱糟糟毛茸茸。而她终于有机会摸一摸他的脑袋,顺着发流轻轻抚摸,从额前抚摸到耳多,再装作不经地摸一摸他白皙的耳廓,那里的皮肤似乎很敏感,不一会儿便泛着微红,像是初熟的苹果。好想吃一口。
亦或者指腹对着太阳穴微微发力,再慢慢摁上他的眉弓。他的眉弓长得恰到好处,不会很高显得过于深邃,让他的眉眼看起来很精致温润,又因为有些高度,而多了几分英俊。
摁着摁着,指尖便忍不住作乱,轻轻拨弄了一番眉毛后,又去数他的睫毛,数来数去没清楚,倒把他的呼吸节奏弄得紊乱,让他忍不住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
“别闹,乖。”
这句话一出,沈念立刻变成了顺毛小猫,调皮的心思烟消云散。她趴在哥哥的脑袋旁:“哥哥还累吗?”
赵涟清非常捧场地摇摇头。
“那就好。我在旁边看着你,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她用力只手摸了摸哥哥脑袋,轻声道:“我就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于是那天晚上,赵涟清竞然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沈念趴在他脸颊边,像是一只忠诚的小狗一样守了几分钟,也有些犯困。半响,她微微起身,试探着凑到他耳边,喊了声"哥哥”。赵涟清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均匀平缓,似乎陷入了香甜的睡眠。小姑娘眨眨眼睛,目光缓缓往下,从眼睫到鼻梁,最后到唇峰。他的上唇因为经常微笑所以带着些上翘的弧度,看起来很好亲,只要俯下身一低头就能贴上去,触碰上那抹带着哥哥体温的柔软,令她着迷的日思夜想的柔软。只要俯下身,只要再低一点点头,他们就能接吻了。像三年前那个喝醉酒的18岁生日,他们做过的荒唐的、彼此都闭口不谈的事情一样。
可在最后,凑近的唇瓣突然又停了下来。沈念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股巨大的罪恶感一-赵涟清最近太累,睡着的样子都带着几分疲惫,他现在不适合接吻,只适合休息。而他如此信任她,真的在她身边睡着了。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需要在妹妹身边,不设防地睡一觉。
那就暂时收起坏心眼儿,当个好妹妹吧。
虽然赵涟清最近工作很忙,但是得知沈念在努力准备拍摄脚本的时候,还是主动提出可以帮忙。
小姑娘只是定了个选题一-"申城人的酸甜苦辣”,脑海里也只是有个粗略的构思,等落实到书面上的时候,又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完全没有重心。赵涟清怀着严谨的态度帮她梳理了一下逻辑和线索,最后敲定了一个主题一一“甜”。甜,生活的甜。但不能落入俗套,去讲包饺子大团圆。味蕾有时候是比大脑更精准的回忆载体,一段味道可以代表一段人生经历,在某年某月某日,正在经历人生转折点的你,比如正在参加校园招聘面试,中午午休的时候去吃了一家鸡蛋灌饼,后来披荆斩棘拿到offer后,再去吃那家灌饼总能回忆起当时紧张不安的心情。
她想通过探索申城的小店味道,来走进一段寻常申城人的回忆。而这家能够呼应“甜”这一主题的小店叫味鲜餐厅,是赵涟清给予她的灵感。“这个老板之前是你的客户,应该是做工程的大老板吧,"周末早上,沈念坐上了赵涟清的车,看着点评上的餐厅资料,有些疑惑:“怎么会转行做餐厅呐?”
车子缓缓发动,赵涟清平静道:“据我了解是生活所迫。不过具体情况,需要你来调查清楚。这也是今天我带你过去的目的之一。”她原本是想问哥哥要来客户的联系方式,先通过电话采访把脚本搞定。可是赵涟清却觉得实地拜访一下更有效果。想着第二天是周末,沈念也没什么安排,便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大清早,她便被赵涟清从床上拉了起来,打着哈欠坐上了车。餐厅在另一个区,开车过去需要半个小时,一路上赵涟清把客户的大致情况和她介绍了一下。
情况其实很简单,一个做工程的小包工头在春节前卖掉了自家的房和车,给手底下的农民工发了工资,让他们高高兴兴回老家过年。自己和老婆用剩下的一点积蓄盘了一家小吃店,做做小本生意。沈念听罢,心底有些感慨,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案例,有对比,有转折,也有足够令人唏嘘的结局。作为打响第一炮的脚本,再合适不过。不一会儿,车子便来到了一处宁静的居民区。这附近有好几家小区,分别叫来春一村、二村、三村。这几个小区之中夹杂着社区食堂、菜市场、生煎店、熟食店和裁缝铺子,往来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烟火气十足。味鲜餐厅在来春一村附近的街道上,是个约莫二十多平的小店。正对着马路的玻璃大门窄小,朝里侧大敞着,透明门帘安静垂落在地。地上摆着“欢迎光临"的红地毯,再朝上看,一块棕色的牌匾悬挂在门上,上面有鲜红的"味鲜餐厅"四个大字。
餐厅生意还不错,沈念刚一进去便看到了三四桌客人,几乎已经坐满了一半。老板娘坐在柜台前,用电脑给一个客人结账。后厨里传来噼里啪啦炒菜的声音,浓郁的味道四处飘散,闻起来还挺香。听到来客的动静,老板娘头也不抬地说道:“欢迎光临,你们几位啊?”“两位。”
赵涟清开口。
听到声音,老板娘立刻抬起头,笑容旋即浮现在那张素面朝天的脸上。“哎哟,赵律师,依哪能一声勿响就来啦?来来,快坐,请坐。”她手脚麻利地给结账的客户开完发票,立刻从柜台前出来,拿着清洁布利索地擦了擦最近的桌子,热络地招呼两人坐下:“勿好意思,店里有点忙,没啥好招待。要是晓得今朝你们过来,我早就帮你们定好包厢。”“不用了王阿姨,就是突然想尝一尝老金的手艺,一时兴起就来了,不想打扰您做生意。"他说罢,伸手拍了拍沈念的肩膀,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妹妹,念念。″
王阿姨方才一直忍不住打量她,听到赵涟清介绍,眼睛忽地亮了亮:“老听你哥哥讲起你,原来你就是念念呀,老灵老灵额,一看就是乖小囡。”沈念乖乖喊了声“阿姨好”,有些害羞地往哥哥身边凑了凑,像只怕生的小猫。
寒暄了一会儿后,终于步入正题。在哥哥的引导下,沈念壮起胆子把自己此行的目的稍微交代了一番。结果一听说她是代表申城电视台来访,王阿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申城电视台?”
和蔼的语气荡然无存。
沈念一怔,连忙看向赵涟清。
“是这样的,她现在在电视台实习,目前在策划玩转申城的一期选题,我觉得您这里比较合适就推荐她来看看。”
赵涟清不着痕迹地侧身,将沈念稍稍护在身后,安抚般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王阿姨,只是一期美食节目,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