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比赛开始
她一刹那的表情坐实了他的猜测,松开手,放她离开,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
“一会儿有人带你去选手换衣室。"闻澍薄唇微抿,“奖金有五百万,赛事无规则,我想这两句话你应该懂什么意思。"
她当然懂,就是因为懂才明白闻澍为何会一再强调。除了恶意伤害别人或自身性命受到危险外,赛事方不予提供任何帮助,也就是说耍点小手段获取胜利,只要轮胎压过黑白棋格线,成绩有效。
比赛过程中一丁点小摩擦都有可能使你落后一大截或就此被迫弃赛,赛事奖金越高,鱼龙混杂的人越多,不入流的手段亦是。
红人榜谁都想上,奖金谁都想拿,就看谁有真实力。周韫不想赛前给自己徒增压力,起身去拿赛手服,东西拿齐后,转身看他:“如果我赢了,五百万奖金也归我?”闻澍轻轻点头。
"我要两百万,剩下的三百万麻烦闻总捐赠给宿沅流浪动物救助站。”周韫大方承认,“还是得买个靠谱房子。”话落,周韫在保镖带领下走出这栋别墅。闻澍目送她离开,纤细的背影似乎比当年又瘦了些许,融城两年,看来没那么好过。
池学然和蒋霆野生等人走了才敢下楼来,谁敢打断闻大总裁好事。
别墅里面有衣服,池学然熟门熟路摸了一套闻澍的衣服,原先那套胸口前溅满了红酒渍,没法穿出去了。在衣柜找半天,不是西服就是衬衣,正式的和他身份一点儿都不符,偏偏闻澍除了这类衣服没别的,穿上后浑身不自在,下楼时肩颈一直活动。
蒋霆野嫌弃的睨他一眼:“这还没入冬提前冬眠不洗澡了?"
“滚犊子,老子原先那套五位数,穿得多自在,要不是你喷粪至于换衣服?"池学然白他一眼,眼神收回的瞬间刚好和闻澍对上,后脊阴风阵阵。
"我衣服很差?"闻澍将他从头到脚扫一眼,"穿上龙袍不像太子具象化了。”
"靠!”池学然怒气冲冲两步一迈到达一楼,一身斗志在接触到闻澍凌厉眼神后,气焰烬灭,"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谢你闻大总裁衣服行了吧!"
蒋霆野心思全放在离开的人身上,推开挡在面前的池学然,直接问:“你让周韫替你参赛?今舒的车技咱们可都知道,红人榜上实打实拼出来的成绩,你确定周韫能赢?”对此,闻澍并不在意,倾身拿走茶几上的合同放在身旁,长腿交叠,微微侧坐看他们两人一个赛一个紧张,回得笃定:"会赢。"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她一定会赢?"蒋霆野走过来顺势坐下,刚好和闻澍面对面,“就算你曾输给她,不代表她能赢下今舒,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你闻大总裁比我懂。”屋内的落地灯被闲不住的池学然经过时手欠关了,闻澍身上最后的光线霎时熄灭,好似他人也跟着灰暗了,目色沉沉,没什么多余表情。
“还有一句话没听过吗?”
“什么?”
闻澍淡淡道出一句事实:“姜还是老的辣。”蒋霆野没作声,和不远处吧台前的池学然相视一眼,闻澍认定的事,他们说再多也无意。同一时刻,前来参与本次比赛的选手换衣室里正热闹,分男女换衣室,女人多的地方喧嚣自然不会太弱。周韫谢绝了保镖送到门前的好意,只身前往换衣室,快到门前时,室内断断续续的交流声透过门缝依次传出。“今舒,听说闻总这次也安排人前来参赛了?""我们还没见过闻总呢,闻总今天过来了吗?"“要不,你给姐妹几个引荐引荐啊?”周韫握着门把手犹豫要不要现在进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的手悬在半空,给人一种站在外面偷听的样子。因她的出现,聊天戛然而止,室内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周韫身上。
开门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站在门旁不太客气地打量:“偷听啊?”
很直接地询问,对步入职场工作的周韫来说,许久未听到不经过包装的直白话,多多少少有几分刺耳。她同时快速打量女人一眼,看样子年纪应该在她之下。第一次见面,没必要起冲突但也没必要太过忍让。周韫先是朝屋内看了眼,人群中有一位正在换衣服的女人,头发高高挽起,身边围拥一群人,众星捧月的存在,看来那位就是沈今舒了。
“问你话呢!”短发女人眉头皱得快打结,门彻底拉开,也看清了周韫手上袋子装的是赛手服,“你也来比赛?”说完这句,那双打量的目光愈发不尊重人,不加掩饰的怀疑和讥讽也让周韫的好脾气消失殆尽。"我不能来参赛?"周韫拎紧衣袋从女人身旁擦肩而过进入换衣室内,那些落在身上来者不善的目光并未激起她愤怒。
周韫看了眼保镖给她的钥匙,上面有号码牌,也是她临时存放衣物的柜子。
要不说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号码牌对应的柜子正好在沈今舒她们身后,旁边是堆放的赛手服,以及女人的包和化妆品,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散乱在长椅上,人过不去,唯一可以过去的路线必须从沈今舒等人身旁穿过。周韫的出现打乱了部分人拍马屁正拍在兴头上的计划,她们混圈子久了,周韫这张脸是陌生的,自然而然划分为初次参赛的菜鸟,看她的眼神除了探究和打量,还有些许难掩的不屑。
她既没有进来后和她们主动打招呼,也没有和沈今舒主动套近乎,就像闯入别人领地的异类,偏偏周韫这个异类还很有个性,不论她们或眼神或言语或行为怎么表示,我自泰山岿然不动的架势。
短发女人急于表现首当其冲来到周韫身旁,抢走她手里的袋子,将里头的赛手服拿出来展开,惊愕:“今舒,这不是和你同款牌子吗?就颜色不一样。”沈今舒闻言终于肯正眼看周韫。
一张冷脸和闻澍倒是如出一辙,不愧有血缘关系。周韫默默感慨的同时,一把抢回赛手服,对短发女人的行为给予最后警告:“再动手动脚,别怪我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
沈今舒从长椅上起身,身后簇拥的几人像是出来炸街的太妹。
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沈大小姐,即使发脾气都是别人受着,不过周韫比那些人好一点,这次过来身上有一块免死金牌,来自闻澍给她的承诺。
沈今舒瞥了眼赛手服,轻哼:“这身衣服是我哥给你的吧?你倒挺有本事,能让他提前为你准备赛手服。”此话一出,以短发女人为主力,其他人看向周韫的目光从一开始的不客气到现在的不屑,显然将她归为攀权富贵的那种人。
一面之缘的人没必要在意她们看法,周韫温声承认:“赛手服确实是你哥给我的,他对我寄予厚望。”“就凭你?"沈今舒回头和几人心照不宣笑笑,"这次来参赛的人中,有蝉联红人榜三联的off,我倒想看看你能第几。”
周韫没反驳,反倒极平静地“嗯”了一声。这声“嗯"落在沈今舒耳中格外刺耳,进前一步,来到周韫面前站定,仔细端详面前的女人,确实有姿色,难怪敢对她哥下手,这类仗着有点姿色就敢靠近她哥的人,从她上初中开始就没断过,她们竭力讨好她,想从她这儿迂回接近她哥,手段数不过来,花样百出。沈今舒将她这份淡然没放在眼里,说出口的话句句带刺:“在你前面也有一位女人自以为能拿下我哥,结果越陷越深,她长得漂亮,家世好能力强,光是这几点已经胜了不少人,你猜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成功?”沈今舒口中的漂亮女人,跟在她身边久了的人都知道指谁,不过她们没那个胆子把名字说出来,人家再不济拿捏她们的本事还是有的,无非是经由沈今舒口亲自吐槽,她们内心深处的嫉妒有人替她们发泄了。周韫就着她这个话题思考片刻,语速缓慢,极为平静地给出说法:“这么漂亮的女人你哥都没兴趣,你该怀疑的人是你哥。”
室内的空气因她这句话越来越稀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每个人神色各异,看看沈今舒,再看看周韫,这种时候谁插嘴等同于把矛头对准自己,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
沈今舒诧异几秒,重新审视面前的女人,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原以为是个没脾气的,没想到还挺傲。她向来眼高于顶,该说的话说完不会再浪费时间,对身后围拥的几人摆摆手,示意她们该干吗干吗去。换衣室内的氛围好似正常了,但周韫并不觉得轻松。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恰如此刻,她能感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很不友善,像是要透过衣服窥探她内心深处。周韫忽略一道道刻意看她的视线,找到自己衣柜开始换赛手服。
沈今舒动作利落,换好后拿上头盔率先走出去,小跟班们自然是要跟上的,三三两两跟着一起离开,换衣室内眨眼间仅剩周韫一人。
空荡荡的房间,和陌生人同处一室的尴尬正慢慢消散,周韫长呼一口气,放衣服时不小心将东西碰掉在地,清脆的落地声引起她注意,低头去看发现是钥匙。她没放在心上,打算把衣服放好再捡。衣柜门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有人推开门走进换衣室内的身影。周韫放好衣服关上柜门,被室内无声无息陡然出现一个人险些吓到。
一位长相出挑的女人捡起周韫掉落在地的钥匙,盯着钥匙扣看了会儿,抬头温柔笑笑:"这是你的?"周韫轻轻点头:“是,谢谢。”
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钥匙还给她,脸上笑意未减,倚着另一扇柜门主动搭话:“你也是来参赛的?”参赛本就不是秘密,女人的出现意味着要么是参赛选手,要么是观赛席上的人,不论哪种,都会看见并知道她是本次比赛的参赛人员。
周韫没隐瞒:“嗯,来比赛。”
“我听说今天比赛的人都很有实力,其中不乏身份特殊的人,你打算陪跑还是取得名次?”“拿钱。”
周韫已将她从头到脚的穿搭看过,一身名品,显然不是普通人,何况今天属于不对外公开比赛,来的人要么是各club人员,要么是有钱有身份的人,眼前这位神秘人,周韫更倾向后者。
女人似是没料到她说话如此直接,轻笑:“你还真不一样。"
周韫向她伸手:“钥匙。”
女人看了眼她白净的手心,把钥匙放上去,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很入耳:“这个钥匙扣很特别。”经她提醒,周韫视线微移,才发现钥匙扣造型确实挺特别,不过这是闻澍叫别人转交给她的,再特别于她而言也没关系。
周韫收好钥匙,拿上长椅上头盔径自离开,临到门前,转过身盯着女人看了会儿:“你是温小姐吧?”温清与神色微怔,很快隐藏,嘴角笑意轻轻勾起:“为什么这样说?”
"之前在一次宴会上见过,你在闻总身边,"周韫回以极淡的笑,“牛排很好吃,就不劳烦温小姐破费请客了。”温清与微微扬起的唇角轻轻抖动一下,努力保持人前最好的形象,大方应下:“看来你知道了。”"闻总很优秀,他身边的异性缘只多不少,温小姐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做法,你觉得闻总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周韫清楚地看到温清与逐渐敛下的唇慢慢抿成一条线,“你们的关系我无意参与,与其试探我,不如把这份心用在闻总身上。"
周韫不想听温清与官方体面的说辞,比赛在即,这些情情爱爱她不想管,之所以把话挑明说无非是不想比赛时出岔子。
女人的嫉妒心一旦起,会做出许多疯狂的事,周韫必须杜绝一切可能会发生的意外。
该说的周韫说完了,没等温清与回应,推开门身形利落离开。
温清与若有所思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于拐角。
四崎山非公开赛的观赛群众要比平时少些,但今日能来的人都是有身份或有门路的人。
本次比赛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使用四冲程,四缸,排量为1000cc赛车进行比赛,车手最低年龄为二十岁,最高限制年龄为四十岁,以MG为蓝本。候场区在四崎山最低环道也是本次比赛起点,依山而建的木屋作为参赛选手比赛开始前的临时休息点,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本次赛事赞助商享有包厢的权利,通过大荧屏实时观看赛事,所有设备均防水抗击打,救护车已到场,所有人都在等待两点到来。
根据参赛规则,选手们需提前十五分钟进场找到自己此次比赛的车辆,预备好等候枪声开赛。周韫排在队伍末端,最后进场观众席上的吆喝声小了许多,相较于前几位出场,到她这儿几乎听不见热烈的鼓掌欢迎声。
闻澍为她准备的车是一辆黑骑,参赛车辆可以使用临时车牌作为此次比赛的号码牌,她那辆车好认得很,车牌依旧是W9。
沈今舒和她中间隔了几个人,看周韫经过面前,轻嗤:
“小心点,那辆车他宝贝得很。”
周韫细长的眉轻轻挑起:“他说了不用赔,坏了算他倒霉。"
这是今天沈今舒第二次错愕,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说话,就因为她哥现在对她正上头?还是自身有足够财力支撑才如此硬气?
随着周韫上车,场上氛围逐渐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在调试,唯有周韫坐在摩托上闭上眼去感受风声阵阵,空气中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
硕大的电子钟落地于主台上,闪动的数字正在进行最后十秒的倒计时,观众席上的尖叫和吆喝此起彼伏,偶有号角声传来,为氛围组再添一员大将。枪声一响,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摩托引擎的轰鸣成功点燃现场,所有车辆如离弦之箭顷刻射出。主台,观赛台,两旁景物飞速倒退,车辆化成黑色圆点眨眼间消失于视野中。
年轻人血性足,每辆摩托速度很快,距离都逼得很紧。周韫唯一庆幸的是四崎山山形特殊,未到最后环道,不会有人在此刻玩命疯跑。
--我的意思是当年你怎么赢我,今天一样可以。闻澍的话如点燃的烟花在耳边霎时炸开来。当时理解于表面的话,此刻有了新的见解。无规则赛车,也就是说当年她以近道险胜,今日依旧可以。周韫记得很清楚,第三环道有一条不起眼的岔口,内里有修葺一半的山路,余下路段车行驶过去较为困难,但摩托车不在困难范围内,更多的是针对四轮车。她已许久不曾来四崎山,那条路不知是荒芜还是依旧,但若可以通行会比原定路线快两分钟左右。赛况焦灼,观众席众人看得也揪心。周韫手心虚汗就没干过,汗水浸湿了手套,呼啸而过的风声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巨蟒,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她甚至能听见心脏超出负荷的跳动声。包厢内,池学然手里的红酒一口没喝,他是最紧张的人,紧紧捏着高脚杯死死盯住屏幕,绝不放过任何一辆驶过的车。
蒋霆野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脸色不太好,看闻澍坐在沙发上一点儿不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旧事重提:“你说你找谁不好找周韫?"
蒋霆野不是频繁重复同一话题的人,闻澍听在耳里没有看他,目光紧随屏幕中一辆又一辆飞速驶过的摩托,淡漠道:“又怎么?”
蒋霆野看他们两人,该紧张的不紧张,不该紧张的紧张得要死,没好气道:“我刚接到的消息,说周域来了,你让人家妹妹比赛还给人家发邀请帖过来观赛,就算你没把周家放在眼里也别太过吧?”
闻澍瞥他一眼,回答得也很"过":“秘书一通电话的事,我会特意发邀请帖?"
蒋霆野仔细打量闻澍那张神色冷清的脸,渐渐回过味来,巴掌落在大腿上,后知后觉的清醒:“我就说你再狂也不至于如此,擦!谁联系的周域?他要是看见周韫参赛怕是要跟你拿刀拼命!"
屏幕中的比赛已进入白热化状态,参赛人员从最初的十五位到仅剩五位。
短发女人看了眼身旁穷追不舍的女人,在快要到达下一个转口时,迅速提速逼近身旁之人。女人感知到短发女人意图,她不甘示弱,避让的同时以同样方法试图逼停短发女人。
转口即将靠近,紧随其后的男人已将速度提到最快,趁着她们想要互相夺走对方摩托旗子时,油门踩到底,直冲两人而去。
危险感知是赛车手基本课,她们迅速避让但提起的速度强行慢下容易出事,转口成了最大祸端,除非她们原速玩命压过去。
在活与不活间,没有人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两人被迫降速,眼睁睁看始作俑者迅速拔走旗子飞驰而过,消失在转口。
场上仅剩三人,一男两女的较量也将这场赛事推向了高-潮。
周韫能感到巨大的声浪正向自己火速靠近,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身后车辆咬得很紧,几乎要与她持平,正努力贴上来。
山石树影飞速倒退,眼前除了蜿蜒接连的山路,周韫眼中看不见其他,急速穿过转口,身后那人穷追不舍,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