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者谈心
周韫一脚踩上他干净锃亮的鞋面，很假的惊讶，微微张唇，右手虚虚捂着唇，眉眼间丝毫看不出歉意:“闻总，你没事吧?”
闻澍忍痛松开她,对付他怕是把平生最大力气都用上了，死命踩。
"你怎么不给我踩骨折呢?"他没好气瞥她，"报复心真重，谁敢要你?"
“独美正好。"周韫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我挺好奇是哪位美女这么不开眼追你追到现在，你应该在那位美女面前从来没恶劣过吧?要是把对我的态度同样对待人家,你看看她是追得快还是跑得快。”
闻澍弯腰拿起茶几上烟盒，随手抽了根烟但没点燃，语气十分欠:“这不正好说明你很特别?”周韫怔了怔。
准确来说是无语。
“闻总,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你这款，"周韫露出安慰性的微笑,“如果我没猜错那位一直追你的美女就是温小姐吧?”闻澍夹烟的手微滞，很快恢复如初，他向来不会因为小事有多大反应，更多的是意外周韫如何猜到那人就是温清与，按理说她在圈内的朋友几乎没有，不会有人嘴这么大跑去和她说。
“追我的可不止姓温，还有可能姓唐姓冯，"闻澍用牙咬着烟，眼皮轻抬，朝周韫看了眼，“还有可能姓周。”和闻澍单独相处时，周韫最大的感触是有时候挺无助。他这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运筹帷幄感，好像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理所当然，一本正经得让你信以为真。
周韫看他拿出打火机像是打算点烟，伸手夺走打火机，
又在他看过来的眼神中，利落地抽走他唇上的烟，为自己解释:“姓周的话那肯定不是我，我本家也姓沈。”闻澍瞥了眼她手里还未扔掉的烟，轻咳:“去沈今舒工作室上班的事确定不考虑?”
怎么又旧事重提?
她刚才在隔间拒绝得不够明显?
周韫清了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表达不去的意愿:“感谢闻总盛情相邀，我今天比赛刚和沈小姐闹不愉快，第二天又和她成为同事，你确定她不会提刀杀了我?”闻澍眉梢意味深长地轻挑:“她这人慕强。”和有钱人相处太累，一个闻澍已经叫她心力交瘁，再加个沈今舒，真的吃不消。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闻澍表明工作室隶属沈今舒，她总有一种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的错觉。“闻总，我能问一个正经问题，你也正经回答我吗?”“问。”
周韫轻轻抿唇:“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沈今舒工作室帮忙?当然，我这话并不是试探你对我是否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问问你安排的原因。”
也是她疑惑到现在的原因。
闻澍嫌站着说话累，退后一步径自坐下，长腿交叠，右臂百无聊赖搭在靠背上，腕上那只价格不菲的名表表盘清晰地露出，微白的筒灯光线照下来，表盘似乎在发光，晃得人眼晕。
“她需要一个能镇住她的人，你是不二人选。”周韫从表盘上视线抽离，好似从光怪陆离的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需要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去面对:“闻总，工作能力和镇得住是两回事，如果你想让我过去工作仅仅是为了镇住或监督沈小姐，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闻澍扬眉，烟盒仍在他手里，尖端一角时不时戳向膝盖，对于她明确拒绝的话没太多表示，很平静地看她:“好，我不逼你，你不后悔就行。"
周韫想告诉他不会后悔，但融城两年教会她别把话说太满，否则打脸一定来得很快。
她留有余地:"应该不会后悔，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虽说周域委托闻澍帮忙送她回去，周韫更想自己回，和闻澍待同一间包厢氛围都挺压抑，地点换成车内，空间有限，相处起来更不容易。
周韫快走到门前，想起奖金，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回头提醒:“闻总，按照比赛前说好的奖金分配，我等着用。’她倒是一点没客气，说完这话人就走了，留闻澍在包厢目送她离开，没来由地好笑。
她刚才那副命令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耳熟。从包厢出来，周韫噙笑的嘴角慢慢敛下，刻意伪装的样子终于可以卸下，沿着长廊丢了三魂似的往前走。她就不该对周家抱有希望，设下这个局，除了想让两家联姻失败，心里总抱着一丝丝侥幸和期待，想看到他们知道姜千盈为人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结果就是告诉她，多此一举。
长廊尽头有值班台，周韫还没换手机，找工作人员借手机联系白覃，和她说自己手机坏了，如果有时间帮她买个，她去工作室找她。
“那边挺偏的你怎么去那儿了?"白覃看了眼表，"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开车过去接你，你等我会儿。”“好，补给站见。”
手机交还工作人员，周韫道声谢，询问有没有公共下山方式，得知观赛场地有配备观光车辆，二十分钟一班车，距离下一班车还有十分钟左右。周韫没敢耽误，匆匆前往停车点。
观光车辆停车点等车的人不多，今天本就是不对外公开赛，来的人多是自己开车，零星几人在站台等着。远远地，周韫看见一抹熟悉身影，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等车几位先行看到她。
“周韫。”
周边环境很安静，沈今舒即便说话声不大仍能叫人听得清楚。
周韫背对她们，无力吐口气，冤家路窄，早知道闻澍送她可以避免此刻尴尬，情愿和他待在一处，好过一会儿可能会被“群殴”的风险。
“哎，叫你呢!”
尖锐又撒泼的声调除了那位短发女，周韫不知道还有谁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跑，有损颜面，再说她还得坐车下山。算了，做一回勇士。
周韫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不远处已逐渐站出队形的几人，一横排人，像拦路虎，挡住她去路。“有事吗?”
"还有事吗?"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今舒叫你没听见啊?"
“听见了，"周韫撤回看沈今舒的视线落在短发女人身上，"你是鹦鹉吗?"
短发女人一怔:“什么?”
周韫缓缓抱住手臂:
“鹦鹉学舌也传舌，你不是就闭
嘴。”
此次比赛沈今舒输了，身旁几位跟班成绩也不理想，全军覆没，心情自然而然不会有多好。看到沈今舒叫周韫，理解为找麻烦，跟班属性爆发，捧哏似的耀武扬威。短发女人刚准备过去让周韫记住教训，沈今舒抬手挡在她胸口，朝周韫努努下巴:“你和我哥到底什么关系?他居然让宋冕过来告诉我别找你麻烦，这么护着你啊?"话里话外都能听出来这位沈大小姐对闻澍颇为忌惮，也对，他正经，不正经的时候都挺吓人，没几个人招架住。周韫不想一会儿班车过来，因她们又要等二十分钟，索性让她们误会，就着沈今舒的话大方应下:“既然知道闻澍宝贝我，就少惹。"
说完，周韫内心极为不齿。她刚才那副样子特像仗着身后有人，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体会了一把闻澍的快乐，原来他每次就是这种心态和别人说话啊?难怪总是不正眼瞧人。短发女人第一个站出来，言辞狠辣:“你可真不要脸，闻总能看上你?不过是玩玩，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你喜欢闻澍吧?"周韫一针见血道出女人不敢承认的事实，看她慌乱地去看沈今舒脸色，就知道猜得不假。她这人不会主动欺负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被人欺负，包厢里没对姜千盈回手却也没让她占太多便宜，毕竟要塑造出自己处于弱势的形象，否则她不会让姜千盈动一下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是她一直奉行的处事风格。好比此刻。
"那你没机会了。"周韫扬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歪头看短发女人，“他现在追我追得火热，你得努努力。”那种有我在你没戏的得逞表情让短发女人瞬间忘记沈今舒还在身旁，当下反应过激，动身推了周韫一下:“你说什么呢!他就是玩玩你，你还当真了!""前两天刚送了我豪华别墅外加拍卖下来的钻石，听说是某某王妃带过的，你想看的话下次我带出来给你看看。"周韫轻描淡写的口吻继续数算闻澍为她花的钱。一笔笔金额，落在沈今舒耳中不过尔尔，她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各自都能读懂彼此无声的眼神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短发女人落下风，往沈今舒旁靠了靠，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量嘀咕:“今舒，她现在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你可记得和闻总说说，让他看清楚身边的人有多拜金。""说得好像你们不拜金一样。"沈今舒拂开拽住衣袖碍事的手，目光从她们脸上挨个打量过去，"你们跟我后面为的什么心里门清，我不说是给彼此留面子，免得大家下不来台。"
几人互视一眼，其中一位穿着赛手服还没来得及换的女人脸色不虞，身旁人小心翼翼拉她，却被她几下挣脱成功了，"你好意思说我们?你和off商量针对所有参赛选手的时候，有考虑我们吗?你们俩一个为了名一个为了钱，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就是小虾米不是吗?我们的安危哪儿有你赢了重要!"
话很直接，显然是受够了，打算今日一次宣泄完。有她代为开口，其他几人虽不像她敢大声质问，到底有小情绪，跟着附和几句。
沈今舒一早就知道她们为人，只是有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她哥说过没必要和不值得的人费太多时间，她们喜欢拍马屁那就让她们拍。
今日比赛输了，意味她要乖乖回去经营工作室，叛逆的生活就此斩断，沈今舒这会儿烦得要命，偏偏耳边有人絮絮叨叨没完，怒指反方向的路:“赶紧滚!”她都下逐客令了，几人再不走也没意思，反倒更显得自己把自尊摆在沈今舒面前，由她摁在地上摩擦。周韫静伫原地，默默观赏一场熟人翻脸无情的戏码，说不清究竟谁输谁赢，不过沈今舒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胜者，背影透着少许颓丧，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今天差点就可以脱离沈家有自己喜欢的生活了。”沈今舒缓慢抬起头，“因为你，一切都毁了。”周韫闻言，眉心轻拢:"沈小姐，别因为接受不了失败就找借口让自己心里舒服点，你说脱离沈家现实吗?你出去除了前呼后拥，还有别人给你收拾烂摊子，金尊玉贵的生活少折腾，最后结果都一样，除了继承家业别无选择。"
"你懂什么!"沈今舒颇为激动，"我不想在那个圈子里，没完没了的应酬和假笑，整天面对的人就没一个真心的，我哥喜欢那样的生活我不喜欢!""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喜欢?"周韫沉默须臾，"你看到的是你哥的成功，成功的人无论怎么看仿佛自带光环，内里辛酸只有自己清楚，等你真坐到你哥那样的位置后，再论他喜不喜欢。”
周韫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回头看，观光车正向她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驶来。她准备拿钱，两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空空如也，一个钢镚都没。
沈今舒是唯一可以为她提供帮助的人。周韫倒也没客气，向她伸手。
“干吗?"沈今舒拧眉瞥她伸过来的白净手心，“要奖金找我哥去。”
"借三个钢镚。"周韫看她死死护住钱包，"闻澍，你怎么来了?"
沈今舒下意识回头，钱包就在这两秒中从指腹溜走，等反应过来，周韫已取走三个硬币，并把钱包塞回她手里，全程没有任何不好意思，我行我素的行事风格，她长这么大就没见人敢抢她的东西。
周韫上车了，沈今舒后知后觉，赶在车门快关上时，迅速钻进车里，循着周韫过去。
她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沈今舒坐下后，讥讽:“就知道你刚才吹牛，我哥真这么喜欢你，哪儿舍得要你坐这种车回去，那些话也就哄哄她们。”经她提醒，周韫想起说过的话，自恋又臭屁的吹牛，只为了气气短发女人，确实出口气，不过细究之下，她那些话经不起推敲。
周韫没忍住乐出声。
"我知道我哥想做什么。"沈今舒知道身旁的人在看自己，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前座靠背扶手，掌心有一下没一下慢慢摩挲，“他想让你进工作室帮我对不对?说白了就是要你监视我，说吧，他给你开了多少工资?"“我拒绝了。"周韫留意到一道轻微的嗯声在耳边淡淡响起，"我知道被人监视的难受，何况我目前有工作，做得挺好的，没必要去你工作室。"
“你真不....."
沈今舒话未说完手机先响了，这是她给闻澍设置的特别提示音，谁的电话都敢不接唯独闻澍的电话从未挂断过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哥，你又怎么?"沈今舒听着手机那头的话，迟疑两秒，目光慢慢转移到周韫脸上，“她确实和我在同一辆车，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周韫明显感到沈今舒些许异样，眉心轻蹙:“怎么了?"
“我哥说你哥.....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