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通电话(1 / 1)

过度反应 黎羕 2604 字 2024-12-21

第28章

拨通电话

那是一张戴着口罩的脸,但从镜中看,应该是男人。除去口罩遮挡,头上还戴了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等周韫终于看到他的双眼后,那道身影已经临近副驾车门旁。白覃尝试重新启动车子,奈何效果甚微,她们完全被困住,她的手机放在包里,当时为了方便周韫坐车,包顺手丢在后座,这会儿因撞击,位置偏移,斜躺在副驾后排。白覃顶着苍白的脸,血液顺着额头蜿蜒而下,猩红的液体滴进眼睛里,黏糊在眼睫上,视线受阻,明明能拿到包,伸出去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

两侧门被人从外面骤然打开,力气甚大,两个男人分头行动,将周韫和白覃从车上拖下来。他们手上拿着照片,正比对谁是他们要找的那人。周韫起初以为是姜严彬伺机报复白覃,毕竟煮熟的鸭子飞了,心生不悦,所以找人报复,但现在看来,也许他们要找的人并不是白覃。

照片比对后,高个子男人二话没说过来,蛮力拽住周韫手臂,硬生生把她拽起来,粗粝的指腹掐住她下巴,用力抬起仔细端详,鼻孔哼出一口气:"还是个美女。”男人声音粗犷,听起来像开了某种变音器,把原声完完全全遮盖,不给人留下把柄。

另一个男人已用绳子将白覃绑好,确定她无法挣脱后,单手抓住打结的绳头把人用力往后拖,还未修葺的泥土地一经拖拽划出长长的痕迹。

白覃用力挣扎,双手高高举起去抓男人手,奈何男女力道悬殊太大,指甲抓秃了也没能让对方吃痛松开。男人跟上了发条似的,不受一点影响,拖着白覃直至到达车头旁。为了防止被人很快发现,男人把白覃又往里拖了点,车头挡住她的身影,从远处看不易发现。另一头,高个男人没把周韫放在眼里,绳子拿在手里没用,又别回裤腰带上,盯着周韫哼笑:“别白费力气,你逃不掉的。”

周韫坐在地上,越过他的腿看到车头旁竭力探出身体的白覃,她的嘴巴贴上了黑色胶带,那双眼蓄满了泪,无声的眼神交流,彼此都很清楚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恶事等着她们。

男人弯腰死死盯着周韫,伸出手覆在她肩上,五指拢紧,力道加重,把她从地上强行扶起来。周韫意外的同时,抬头去看他,刚好和他投来的视线不谋而合。

四目相对,周韫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刚想问出口,眼前猝然一黑,在晕倒前,她好像想起男人是谁了。哒、哒、哒--

有规律的声音一点点钻进周韫耳中,她缓缓睁开眼,犹如在耳边敲打的木鱼,一下又一下,生生吵醒。入目一片昏暗,周韫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那股不适正慢慢消散。

环顾一圈,隐约间看到前方有黑影晃动,还未来得及细瞧,头顶有一束光骤然倾泻而下,长久处于黑暗的双眼刺得睁不开。

周韫轻轻闭眼把头转向别处,等适应后,缓慢睁开眼,左耳的“哒哒”声愈发明显,她转回头望去,是一个底部长满青苔的水缸上方有一个圆眼慢慢渗水滴进水缸里,声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别看了,不会有人救你。”

那道声音周韫昏迷前听到过,防备看着男人。他依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隐于黑暗中,说话声仿佛喉咙卡了什么东西,低沉粗哑,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楚。"我朋友呢?”

“死到临头还关心别人呢?”

男人说完轻笑:“放心,要找的人是你,不会为难她,不过荒郊野外能不能找到出路就看她自己了。”周韫轻轻动一下,腰腹与双脚皆束缚,这种时候担心和慌乱只会自乱阵脚,周韫逼自己静下来,静观其变才能不让自己更被动。

她能感到周边阴冷潮湿,阵阵凉风不知从何处跑进来,直钻人的肌肤,凉的人鸡皮疙瘩四起。男人突然开始拨弄打火机,幽蓝火焰在男人口罩前方若隐若现,隐于黑暗中的脸看不清神色,但那双眼却在随风飘动的火焰中照得格外清晰,就像深藏暗处的鬣狗,紧盯猎物伺机而动。

印象中,能有这样眼神的人周韫见到过,不过暂时不能确定一定是他,还需要再看看。

“她没事就行,"周韫故作轻松,“毕竟谁也不想死了还拉个垫背的,尤其垫背的人还是好友。"幽蓝火焰蓦地熄灭,男人那双狠戾的眼眸又消失了,他深知黑暗是隐藏情绪的最佳保护色。"周韫,你这一生还知道愧疚吗?”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人,除了钱财权势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能从你口中听到朋友二字,真是稀奇。"周韫看不清他,尽量稳住他的情绪:"谁都喜欢权力和金钱,我没必要非要在俗世中做个高尚的人。”"呵!"男人缓慢起身,从黑暗中走出来,盯着她反驳,"你倒是挺看得开,玩弄别人感情就别拿俗世俗人做借口了,自己听着不觉得恶心吗?"

仅凭刚才几句交谈,周韫心里猜测的那个人答案愈发明晰,尝试去叫他的名字:“余哲良,你做这些事有意思吗?"

那人沉默须臾,笑道:“什么余哲良,又是你勾搭上的哪个男人?”

“我不需要勾搭他,因为我勾勾手他就会乖乖过来。”周韫能察觉到周身气压骤降,即便男人和她本就是一问一答形式,她可以确定他受影响了。

周韫轻声笑笑:“他是一个苦追我良久却始终不成功地舔狗,我拒绝过他好几次,但他这人无聊得很,又听不懂人话,一根筋到底,非要死缠烂打,你说今晚车上那人换成他多好。"

男人阔步冲过来,脚步声仿佛能震穿地面,来到周韫面前,死死锢住她下颚,恨不能伸手捏碎她骨头,粗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责问:“人家苦追你,做了什么孽,你还想让他替你好友赴死?周韫,你这种人还有一点良心吗!"

忍着下颚传来的阵阵痛意,周韫已经可以确定绑架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余哲良,只是他受谁指使暂时没法得知。周韫自说自话:“我原本看不上他,后来发现他没有那么不堪,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心生愧疚,我本打算这次再回去一定找他说清楚,他若是生气那就换我追他,我会告诉他,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我身边让我感到久违的温暖。"

"你少唬人!"男人手上力道慢增,"你以为你这样说他就会信?把别人一腔真心随意踩踏,豪门梦破碎就想找冤大头接手,你真当别人看不出你的手段?”"我从来没想过嫁豪门。"周韫默默记下他说的每句话,对她而言都是可以细究的证据。她必须要让他放下戒备:“起初我听公司同事说他脚踩两只船,对他印象不好,后来得知那是公司同事嫉妒,故意造谣搞臭他名声,我其实很后悔那样对他,如果再有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和他道歉。”

"你真这么想?"男人锢住她下颚的手微松,但对她仍未完全放心,“你会说对不起?"

周韫对他的身份已经百分百确定。余哲良这人是典型的普信男,自尊心很强,曾不止一位同事私底下找过她,劝她别和余哲良走得太近,先前在公司追过其他人,对方明确拒绝后,招来他报复,各种散播谣言,以至于那位女同事被迫辞职远离疯子纠缠。

周韫拒绝他时怕言语过激刺激到他敏感脆弱的男性自尊,委婉的同时也清楚表达拒绝的意思,当时余哲良的状态以及神色看起来没有异样,甚至还表示自己可以理解,以后大家做朋友也行。

原以为事情得到解决,没想到招致可怕报复。对付自私敏感的男人,最好的方式是顺毛,顺着他的话直戳内心深处想要的东西,放松他的警惕。"其实我回宿沅后,一直在想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以后怎么发展,说真的他人很好,我对他不是没有意思,只是当时同事间讹传他的事才让我有不好印象。"周韫轻叹,“要是他能来宿沅就好了。”

男人松开她下颚,往后退一步,晦涩不明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好似要通过皮囊窥探出她所说的话是否掺假。面前视线太过炽热,周韫很清楚他上钩了,只是抛出去的饵还不够,不足以诱惑他显露马脚。她深吸一口气,补充对余哲良的看法和心意:“没想到今天会遭此一难,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帮我给他带封信吗?"

“信?"男人戒备看她,“什么信?”

“算是表明心意吧。”

男人冷嗤:"都死了还写信给他,想让他来找你还是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都不是,"周韫态度诚恳,"我就是想让他知道,那段感情的付出并不是单相思,也算是聊表安慰吧,希望他往后余生能找到两情相悦的女人。"

男人不说话了,本就不大的地方逼仄感愈显,流通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一丁点的声音似乎都能惊到彼此,谁都没说话,眼神与眼神地较量。

周韫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脖颈汗湿一片,手心溢出细密的汗,两只手攥得很紧,多等一秒,黏腻微凉的触感愈加明显。

窸窸窣窣的声响迎面传来,周韫察觉男人缓慢抬起手,当着她的面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即便心中已有猜测的人选,当面容清晰显露于眼前时,周韫心尖仍不受控地微微颤了一下。她必须把戏演完,忍下那份萦绕胸口的恶心,故作惊吓的样子目瞪口呆望着他:“余.....余哲良?”“意外吗?”

余哲良取下鸭舌帽,长久压着的短发早已没型,软趴趴黏在头皮似的,本就不出众的长相,再配上油腻腻的头发,唯剩厌恶。

"你为什么这么做?"周韫不可置信摇头,"亏我临死前还想着和你道歉,甚至还在想如果这次大难不死,我一定回融城和你重新开始,到底为什么...."因为是你先抛弃我的!"余哲良愤怒甩掉鸭舌帽,箭步而来,用尽全力捏住周韫肩膀,发疯似的不停晃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些话!"肩上力道很大,晃得周韫头晕眼花,那股在胸腔晃动的不适快要让她吐出来。

“余.....等一下!”她喘着气为自己争取机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试试看不是吗?难道你想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吗?”“不可能,杀了你,我会去国外。"余哲良面露凶光,“我会有一笔钱足够在国外逍遥,周韫,你当真以为说些好听的话我就会心软吗?”

“那你就杀啊!"周韫抬头轻蔑地笑了一下,“你最好是能毁尸灭迹,否则周家,闻家,都不会放过你。"

余哲良眉头紧锁:“闻家?哪个闻家?”“还能有哪个闻家?"周韫大方承认,“当然是宿沅闻家,你只管动手。”

余哲良眯眼打量,良久无言。

周韫知道他听进去了,乘胜追击:“以闻澍的能力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找我了,毕竟我答应他六点以后联系。"“车里当时那个新手机记得吗?我本打算和朋友去市区重新办卡,差不多弄好卡就到六点左右,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快到六点了,我没有打电话给他,他也联系不上我朋友,你觉得闻澍会怎么想?"

周韫轻笑:“我猜他不可能往好处想,也许你还没解决我,他已经找到我在哪儿,退一步说,你运气好赶在他找到我之前解决一切事情,可你别忘了,只要调出路段和看赛监控,以你当时的打扮只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以闻家在宿沅的权利,你的身份不会是永久秘密,只要查到,你觉得你能顺利登机吗?”

余哲良抿紧唇,那双眼淬了毒般死死盯着她,无声的眼眸放射出“为什么杀不掉你”的恨意。周韫能感到他的犹豫:“余哲良,我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不是吗?无非是男女间的情情爱爱,你好好想想在公司的时候我并没有对你说过重话,也没有背后恶意揣度你,更没有和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仅仅因为告白不成功就恨上我,你这么优秀难道真的打算因为我而葬送自己大好前途?”

“说真的,以你的能力,肯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难道你对自己这点自信都没有吗?"周韫细细观察他一举一动,继续灌输他很强的意思,"公司很多同事为什么只说你不说别人?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会被说三道四,不合群不代表自已差,而是独树一帜的清流,像你这样的人已经少有了。"

余哲良缓缓低下头,鞋底不停摩擦脏污地面,“唰唰”的声响刺耳难听,仿佛在做重大考量。而在这时间段里,周韫将藏于袖口的扳手往上推了推,还不到殊死一搏的时候,也许会有不一样的转机。"我给你手机,帮你拨通闻澍的电话,你告诉他自己没事。"余哲良将一早准备好的刀亮出来,银光乍现,森冷锋利。

即便还未到动手那一步,周韫好似从那把刀看到了自己血溅当场的惨样。

"我不记得他号码。"周韫怕他反悔主动给建议,"你让我联系朋友的公司,我可以告诉她公司员工,他们老板和我在一起,这样谁都不会起疑,更不会怀疑联系不上是出了什么问题。”

"别跟我玩心眼。"余哲良一副看透的嘴脸,"我知道你鬼主意多,这把刀就架在你脖子上,电话拨通后,你要是敢通风报信,当场要你命!"

周韫扫了眼抵到面前的那把刀:“放心,谁都不会跟自己命过不去。"

这句话有足够说服力,余哲良从裤兜掏出手机,防备心犹在:“报号码,我给你摁。”

周韫熟练地报出一串手机号。

余哲良皱了下眉:“公司不都是座机?你他妈的打什么手机号?又想玩什么花样!”

寒刀瞬间逼近,尖端抵在周韫下颚,余哲良的疯远超她的认知,冷兵器离自己如此近,她不紧张才不对劲,胸口起伏愈发明显,只能微昂着头耐心和他解释:“这个点前台下班了,那串号码是她办公室电话,打过去不会没有人接。”

余哲良半信半疑睨了眼屏幕,握紧刀柄,放点压力:“我现在拨通电话,敢动小心思,不会再给你机会!”周韫亲眼看他摁下拨号键,屏幕上"拨号中"三个字勾得她浑身血液凝固,下颚尖锐冰凉的物体好似戳破了她的肌肤,疼痛蔓延,她却不能问,不能多说一个字。电话接通,男人公事公办的口吻从手机那头溢来:"喂?"

周韫僵硬着脖子,努力平复情绪:“张津铭,我和你

老板在一起,她今晚不回公司加班了。”电话那头的人眼眸微转去看沙发上的男人,接收到眼神暗示后,询问:“怎么突然不回来了?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周韫:“你们老板说文件签署完了,她都放在办公桌抽屉里,拿蓝色文件夹,红色文件夹是别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