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酒楼。

沈乘月取出薄薄几张宣纸递过去:“我发现我们最近每次相聚都是在密谋些什么,实在不利于我乐观向上、朝气蓬勃的心灵成长。”

沈瑕白了她一眼:“查到了什么?”

筛出了几条,看起来都算不得大事,”沈乘月示意她看最上面的一张宣纸记载,“无非就是他的婿当初科考那年隐瞒父丧,避开了三年孝期一类的事。我不知道哪一样才能动其根本,让他接受成

胁。”

“朝廷有规定,官员父丧母丧必回乡丁忧三年,”沈瑕点头,“算是个把柄,能查到这些,实在辛苦你了。”她细细翻看每一页记载,秀气的眉蹙起后,便没展开过。

“你觉得哪一页可用?”

“我也不知道,”沈瑕摇了摇头,“真遗憾,我这些年思考的都是怎么抢来萧遇,如何为自己的名声铺路,为上嫁堆叠筹码,我几乎从未关注过朝政。”“所以?”沈乘月知道以这厮的德行,不会简简单单自贬一句后,什么都不说。

“我们智慧不够,就去借鉴有智慧的人,”沈瑕神色淡淡,“爬得越高,敌人越多。此人身居高位,敌人必然不在少数。”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日一早,把所有把柄捅给其政敌,观政敌动向,他选择哪一样来进攻,我们改日就用哪一样来要挟。”

“好主意,”沈乘月点头,“我该如何选择他的政敌?”

“问咱爹。”沈瑕言简意赅地给出指示。

“咱爹?”沈乘月奇道,“他不是个闲散官员吗?也清楚其中门道?”“我该怎么给你解释,咱们家就只有你一个…..”

“咳。”沈乘月及时清了清嗓子,提醒对方她还要仰仗自己。

“只有你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姑娘。”沈瑕面不改色,非常顺畅地就改了口。

“自从有了与你相处的经历以后,我已经不大计较别人的称赞是否违心了,”沈乘月一笑,“只要是夸奖就好。”“要的就是这种精神,”沈瑕把宣纸推回长姐面前,“我欣赏你的意志。”“没有这种意志也很难与你共处一室。”

两人坐在二楼雅间,随口拌着嘴,窗下忽然吵吵嚷嚷地经过一群姑娘,她们正从酒楼里离开,边走边聊着天。沈乘月探头望了望:“年轻真好。”

“说的好像你多老气横秋似的。”

“我的参照是你,”沈乘月一指二妹,“阴暗且沧桑,”又一指楼下,“神采焕发、意气飞扬。”

沈瑕就当没听到:“她们要去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她们不是你朋友吗?”沈瑕笑道,“酒肉朋友也是朋友。”

“怎么就酒肉朋友了?你哪怕说是泛泛之交呢,”沈乘月干脆高声喊了一嗓子,“姑娘们,这是去哪儿玩?”“乘月?”姑娘们纷纷打着招呼,“我们去给阿宛撑腰!你去不去?”“哦……”沈乘月一拍脑袋,才记起循环前是有人和她提起过这么一桩事。

沈瑕饶有兴致地探出头去:“怎么?”

楼下的姑娘们怔了怔,有人皱眉问:“乘月,你怎么会和她坐在一起?”

“咳,”沈乘月连忙赶人,“你们先行一步,我稍后就来!”

待把人打发走,一回头,正见沈瑕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她:“姐姐?”

沈乘月试图转移话题:“她们口中的阿宛叫苏青宛,你应该有印象。”

“当然,姐姐的朋友嘛,”沈瑕笑得温温柔柔,“坚持嫡女只和嫡女玩在一起,不肯搭理我们这些庶女的那位苏小姐。我真好奇,她有没有搭理过陛下的庶公主、庶皇子?”

沈乘月干笑两声:“你也说了只是酒肉朋友嘛。”

她呼朋唤友饮宴游湖时,苏青宛偶尔是其中一个,除此之外两人其实没什么交集,她确实不知道沈瑕说的这些。如今回想,才想起自己的圈子里,确实鲜少有庶女出现过,只是她从前从未注意过这些罢

了。

“姐姐这般急着打发她们走开?”沈瑕挑眉,“怎么?生怕她们看见我和你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那倒不是,”沈乘月向雅间出口处挪了挪身子,“主要是怕她们说话不堪入耳,得罪了你,你又要阴暗地报复她们。”她这一句,算是把两边都得罪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旁人说话不堪入耳。

沈瑕眯着眼打量她一会儿:“姐姐请继续讲。”

她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知道,她外祖家里有些落没了,”沈乘月小心地观察着二妹的神色,准备随时住口、或是逃跑,“她爹也不是个东西,开始明目张胆地宠爱早年纳进来的一个戏子,妾室抢了正妻

的风头,她庶妹也有些嚣张,惹了她几次。”

沈瑕笑意不达眼底:“所以你们要去为苏小姐出头,教训她庶妹一顿吗?”

“这个嘛……”

"姐姐今日说起话来怎么磕磕绊绊的?"

“撑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沈乘月果断卖了自己那些酒肉朋友,“但我保证,循环前听说这事儿,我本是打算去说和的。”“这我倒是信你,”沈瑕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你就没长能欺负人的脑子,不然这些年下来,我在府中的生活要凄惨百倍。”

沈乘月却已经明白了她的路数:“你是说如果我会欺负你,你能利用我的欺负,从萧遇和父亲那里分别得到百倍的怜爱和金钱补偿?顺便把我的跋扈之名传遍京城?”沈瑕笑了起来:“这次我是认真的,父亲每日要去衙门当值,萧遇又不住在沈府,府里只有一个无条件偏爱你的祖母,我对上你只有吃亏的份。”“……”

“所以姐姐打算如何去管苏家的事?”

沈乘月谨慎:“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沈瑕饮了口茶,“无非就是老一套,离间、示弱、下药、毁容、诬陷其偷情,或是拉拢其他妾室一起针对那戏子,用苦肉计栽赃,捧一个年轻美貌且听话的人上位取代她,给她下套让她毁了当家人珍视的宝物,亦或饮宴时设计让她在丈夫的上司面前出丑。想要 步到位的话,落水、风寒、高烧,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去,当然不要自己动手,尽量挑拨其他妾室,借刀杀人。”“行了行了,”沈乘月叫停,“你这是哪家的老一套啊?谁家宅子里天天上演这一套还没家破人亡啊?”

“那姐姐打算怎么做?”

“就……劝劝大家和平共处呗。”

沈瑕沉默地看着她,其保持安静的时间长度恰好足够让沈乘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傻子,且尚来不及在内心否定这一点:“那姐姐干脆还是别去了吧。”

沈乘月扭头,不搭理她了。

沈瑕不知道是存着什么心思,沈乘月开开心心的时候她非要把人惹生气,惹生气了她又非要过来撩几句:“姐姐,此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支持苏姑娘?”

“我不知道,”沈乘月叹了口气,“循环开始之前,我本来是很恩怨分明的人,我觉得苏大人寵妾灭妻是不对的,而他的宠妾是个戏子,戏子无论如何都不该和官家小姐相争,哪怕那小姐家里没落了也是一样。”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落魄的官家小姐和戏子,戏子无非就是落魄得更早 些罢了,也许是在她的幼时,也许是在她的上一辈。”沈乘月摩挲着手里的茶盏,“凭什么因为她落魄得早些,我就可以瞧不起她的

出身呢?如今这许多世家大族,又有谁能保证自家绵延百世,福祚绵长?"

沈瑕微怔:"我得承认,我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让你惊讶可不容易,”沈乘月想了想,“她们都是可怜人,对与错我还想不明白,我只是觉得批判一个人,要批判一个人的行为,而不是她的身份,不 好像也不对,等我想清楚的那-日,再与你说

吧。”

“姐姐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沈乘月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得到的还是这样一个看低自己的答案,扁了扁嘴,抬腿就要走。沈瑕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此事是劝不了的。苏大人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不如沈府远矣,宅子和银子就只有那么多,她们不得不争。”

“那怎么办?”

“不如姐姐再去寻一寻苏大人的把柄,”沈瑕坏心眼儿地提议,“把他的官职一擼到底,全家一起受穷去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