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57

大

妮娜在躲马尔科。

瞎子都能看出来这件事。

如果是以前，妮娜不是在医疗室里工作，就是跟在马尔科的屁股后面，只有在马尔科实在忙得不行时候,她才会一个人出现。但这两天，她会出现在任何地方，除了马尔科的身边。比如现在,她就在厨房里给白胡子煮醒酒汤药。被抢了活干的萨奇无奈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妮娜不太熟练地操作料理台的动作。

“妮娜,要不还是我来吧？”

妮娜转头微笑：“没关系，萨奇队长您也难得休个假吧？”“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妮娜，你真的不去岛上逛逛吗？错过这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了。”

萨奇说着，眼神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厨房门口：“总不能为了躲马尔科,连你心心念念的泡泡购物街都不去看一眼了吧。”妮娜的笑容顿时一僵。是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马尔科，她东躲西藏,想尽办法推掉了之前答应的让马尔科陪她去岛上逛的事情。妮娜心虚：“我…没有躲马尔科队长…就是,我得先完成我的工作…萨奇叹了口气，他是不知道马尔科和妮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样下去，折磨的不只是马尔科，还有他们这群倒霉蛋。“好吧好吧，但是我们大概两天后就要出航去鱼人岛了。"萨奇说着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火候，那我去休息一会儿。”“是，我知道了。”

萨奇摆摆手离开了厨房，将偌大的空间让给妮娜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会儿。厨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萨奇背着手走了出去，又轻轻地将门关上，接着才卸了力气一般靠在了门上。

“我说，马尔科，你们是来折磨我的吗？”马尔科这时候正靠在门边，和萨奇的愁眉苦脸相比，他反而显得气定神闲的。

看萨奇这么头疼，他笑出了声：“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希望妮娜来帮你吗？”

“我是希望妮娜来帮我！”

“但是，谁愿意…“萨奇说着，伸出手指用力戳了好几下空气，“谁愿意在你们的漩涡里搅和！”

他一巴掌想拍上墙壁，又怕吓到里面的妮娜，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你那天到底干什么了？”

萨奇怎么都想不通，明明出去的时候，妮娜还高高兴兴地要拉着马尔科一起，怎么回来以后两个人就变成了这样。

马尔科想了想：“装不下去了，就没忍住。”当封紧的门突然被撬开一道缝隙的时候，再想关上就很难了。更不要说，缝隙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豁然开朗。

萨奇：“？”

马尔科仰着头靠在墙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也是…很辛苦的啊。”萨奇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他倒是想质问一下这种每天睡醒就有人帮忙端茶送水整理资料打下手还能捏肩揉背并且还能扛住白胡子的威压硬是逼着他少喝泥多喝药的生活到底辛苦在哪里一一

辛！苦！在！哪！里！

但马尔科似乎没有好好说的意思，他理了理自己的衬衣，手往口袋里一插，转身往船下走去。

边走边说：“萨奇，我有事离开一趟，帮我和妮娜说一声。”萨奇："？等…喂！”

马尔科的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萨奇还站在厨房的门口进退两难。“啊，那个混蛋！根本什么都没说清楚吧！还装不下去了，装什么了？'“装温柔体贴又善良的船医先生吧。”

萨奇回过头：“乔兹？你不是跟老爹喝酒去了吗？”乔兹嘿嘿一笑：“甚平回来了，正在跟老爹叙旧，我来帮忙拿两桶酒的。萨奇点点头，他又想起来乔兹刚才的话。

“乔兹，你刚说什么？温柔、体贴、善良的船医先生？"萨奇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脸嫌弃，“你说的是马尔科吗？”

马尔科的脾气比起船上的其他人确实算是不错的，但要说一个海贼温柔体贴善良……萨奇想到就觉得牙酸一一去问问船上那些家伙们吧，有几个没被马尔科按得嗷嗷叫的。

“又不是装给你看的。”

乔兹眯着眼，意有所指地对着厨房歪了歪头。萨奇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厨房。

脑子里转了两个圈，他明白过来了，皮笑肉不笑：“哦，妮娜。”乔兹拍了拍萨奇的肩膀，凑过去小声说：“别担心，马尔科有分寸。”他说着推开了厨房的门：“妮娜，老爹的醒酒汤好了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妮娜的躲避计划有了成效。她已经有两天没见过马尔科了。过了今晚，明天一早，他们就将启航离开香波地岛，前往万米深海的鱼人岛。

照理说，见不到马尔科，就不会去想一些复杂的问题，不用面对马尔科那些让她无从回答的话，也不用花费精力去制止自己心里疯长的想法。这对妮娜来说应该是轻松了许多的。

但是她却丝毫不觉得轻松。是她要躲着马尔科，但到头来，觉得心心里空荡荡的还是她。

说起来，妮娜其实到现在也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牵手。

她牵上了他的手。

又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就好像打开了藏在马尔科身上的一个该死的开关。然后，然后……

然后她逃了。

或许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明白。因为她是个胆小鬼，她不想、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任何现实的问题。

她想回家。

她想坐在阳光明媚的二楼小阳台上欣赏来往的游船，想起来的时候就去浇浇花，想不起来的时候就找花匠来帮她养花，然后再养一条汪汪叫的小狗陪伴她度过富裕的余生。

妮娜的笔尖重重地按在了纸上，洁白的纸张瞬间被墨水晕开了一片黑色。她连忙松开笔尖，放下笔，小心地吹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字迹，她又不由得出了神。

「新房装修灵感记录：

10、搜集艾尔米那样精美的首饰

11、买一台相机

..」』

墨水慢慢干了，她在这坐了一晚上，到最后也没能加上第12条。不是不想写，而是妮娜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她在这艘船上呆得越久，越是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的新房子里，到底该添置些什么才会像现在一样让生活充实又新奇。或许第12条应该是「买一艘莫比迪克号」。妮娜有些自嘲地想着。

就在妮娜走神的时候，“砰"的一声，医疗室的门被推开了。“妮娜酱，搭把手！”

门口忽然闯进来两个脸上通红、一身酒气的1番队的队员，架着马尔科就往里面挪。

“你们…马尔科队长？”

妮娜吓得站了起来，她愣了一下，才引着他们将马尔科放到了病床上。“这是，这是怎么了？”

两个队员咧开嘴挠着头嘿嘿一笑，看上去喝了不少，现在脑子清不清醒还是个问题。

“马尔科队长，喝多了，嗝，乔兹队长让我们，嗝，把他送过来，嗝，休息一下。”

妮娜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马尔科怎么会喝成这个样子？她低头看了看瘫在床上的马尔科，确实像是一副喝醉的样子。他身上弥漫着酒气，脖子到脸上的皮肤还泛着红。

“嗝，妮娜酱，那我们，先走了。”

“走了，走、走了。”

“等，等下，哎……"妮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床上的马尔科，又对着两个船员伸了伸手。

“哦，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嗝，我们还能喝，哈哈哈哈哈！”“走，哈哈哈哈喝酒，嗝，喝酒！”

然而这两个同样喝多的家伙，根本没能理解妮娜的心情，反而对着妮娜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砰一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妮娜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陷入沉思。

可都已经送过来了，总不能放在这不管。

妮娜站在床边看了看他，轻轻叹了口气，去外面打了一盆热水回来，准备给喝多的人擦擦脸。

拧了一把热毛巾，妮娜迟疑了一下，才坐到了床头，将毛巾轻轻地覆盖到了他紧闭的眼睛上。

他喝醉了他喝醉了他喝醉了他喝醉了……

脑子里循环了数遍以后，妮娜俯下身，一遍一遍拧着毛巾，从马尔科的额头擦到了脸颊。

“咳，唔……

忽然，马尔科动了动，吓了妮娜一跳，她连忙收起了毛巾远远地站到了一边。

但马尔科看起来只是难受地咳嗽了几声，仿佛喉咙里卡着什么粘稠的东西一样。

“马尔科队长？"妮娜试探着小声喊他。

马尔科没反应，看起来还是没醒。

妮娜松了口气，放轻了手脚，弯着腰继续帮他擦着脸。虽然一直和马尔科一起，但她好像很少有这种机会离他这么近。说真的，凑近了以后……

酒味好、重。

酒味真、的、好、重。

妮娜立刻板一张脸，连手上的动作都忍不住重了起来。但重了没两下，又赶紧放轻了，生怕把他弄醒了，或者是弄吐了。刚擦干净脸，就发现马尔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这么热吗…？"妮娜小声说着。

可能是酒喝多了，体温容易升高，再加上现在在温暖的医疗室里…吧？她歪着头，把毛巾搭在马尔科的额头上，伸手去解马尔科的衬衫扣子一一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平时他都喜欢敞着胸口的，今天偏偏衣服穿得还挺端正。妮娜的想法很简单，帮他把衬衫敞开，擦擦胸口，也算是散散热了。然而扣子解开到最后几颗的时候，马尔科忽然手上一用力，紧紧握住了妮娜的手腕，接着面向着她翻了个身。

“诶……?””

这流畅的动作直接拽了妮娜一个措手不及，只能用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到了床沿上。

妮娜急忙使劲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她的力气和一个普通的醉鬼都比不过，更何况这个醉鬼还是马尔科。

无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将手抽出来，反而让自己的手腕通红。她推了推马尔科，小声说：“马尔科队长…您松开…我只是帮您擦一下汗而已.…”

“马尔科队长…”

可惜她的求饶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感觉对方的手正在变本加厉。原本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而现在，妮娜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不顾她的抵抗，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嵌入她的指缝间。一根一根。

直到十指相扣。

那股令妮娜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异物感又来了。麻麻的感觉清晰地从指尖顺着胳膊往上，直达胸口。

怦怦一一怦怦怦一一

心脏猛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丝毫不顾及妮娜这个主人煎熬的心情。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所以她挣扎得更用力了：“松手啊…求您了…“马尔科队长！”

始终摆脱不了，妮娜有些暴躁起来，但依然小小声：“马尔科，松手…”“松手！”

“混蛋！”

“大混蛋！”

实在没忍住，也只敢用气声骂了两句。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挣扎，认命地用一只手去艰难地挤毛巾的水。然后用仍然湿哒哒的，有些凉凉的毛巾直接盖到了马尔科侧脸上。水珠很快顺着他的下颌滴到了床上，发出接连不断的滴答声。“国……”

马尔科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不适。

妮娜连忙心虚地拿走了毛巾，用手掩饰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痕。她小声辩解：“是您抓着我不放我才拧不干毛巾的。”“您难受吗？您松开一下，我去帮您拿一杯醒酒汤？”“马尔科队长？您好？”

“马尔科？”

“你醒着吗？马尔科？”

…你是故意的吗？”

但马尔科看起来睡得很熟，对她的问题没有反应，可也没有松开她的手的意思。

然而，这样的氛围下，妮娜的心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她安静地看着马尔科，又看了看被紧扣的手。她的手指倔强地伸直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放松下来贴到马尔科的手背上。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了妮娜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马尔科，你听得到吗？”

“我讨厌你。”

“明年拿了尾款我就要回家。”

“办公室恋情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想跟海贼在一起。”

“院长说得对，海贼都是混蛋。”

“你让我很心烦。”

“所以你也是混蛋。”

细碎的话听起来有些颠三倒四的，还有些不讲道理，但妮娜却像只是发泄一般，根本不想管自己说了什么。

碎碎念了一长串，直到把胸口郁结了好几天的气全都撒了出来，妮娜才觉得舒服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妮娜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自己被握住的手。“马尔科队长？您醒着吗？”

“妮娜…﹖?”

妮娜：…”

啊啊啊阿啊啊一一他醒了？！他听到了吗？妮娜在脑海中尖叫，她慌张地站了起来，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反而被手上的力用力一拽，整个人趴到了马尔科的胸口。？

妮娜的后背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让她和马尔科的胸口完全贴合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分开。

另一只被握住的手，此时已经被马尔科递到了下巴处。从脖子上传来的过分炙热的气息熏得妮娜也热了起来。

“妮娜……“他的嘴里似乎发出了一声喟叹。“马、马尔科队长…？“妮娜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想支起脑袋看看马尔科到底醒了没。但是脑袋太重了，头发还被马尔科的手压在背上，只能稍微抬头，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没两秒，妮娜就觉得脖子酸，啪叽一下倒在了他的颈窝。“妮娜，别…”

努力抬头：“您说什么…?？”

马尔科拽着妮娜的手，贴到了唇边，轻轻地碰了碰。“别讨厌我。”

妮娜盯着马尔科看了看，最后还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她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长着胡茬子的下巴蹭了蹭，头顶蹭得刺刺的痒痒的。想躲开，又会被按在后背上的大手按回来。就这样反复几次以后，妮娜连抬头都懒得抬了。她侧着脸窝在马尔科的颈窝处，视线所及之处，就是他们交握的双手。妮娜忽然什么都不想去考虑了，默默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手指软软地搭到了马尔科的手背上。

“妮娜…

马尔科还在轻声唤她的名字。

妮娜闭了闭眼睛，闷闷地、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嗯。”与此同时，按在背上的手忽然松开了。马尔科好像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紧接着，自己的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妮娜小心地摊开手掌，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耳钉。马尔科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他们说…女孩子可能会喜欢…这样的耳钉…″

“你平时工作太辛苦了，这些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妮娜：“你们？”

马尔科似乎是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儿妮娜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

“比艾尔米的首饰，更精美。”

妮娜抬眼看了看马尔科的下巴。

沉默了一会儿，她握紧了手，耳针扎在手心里有些疼，可妮娜还不想松开。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等马尔科的呼吸又平稳了，妮娜忽然把脸埋到了他的肩窝。她闭上眼睛，用气声说着：“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岸边，白胡子海贼团还喝得起劲。

布伦海姆端着酒瓶子来找乔兹他们喝酒，四处看了看才发现不见马尔科的身影。

“乔兹，马尔科去哪了？”

乔兹指了指船上：“喝多了，抬回去了。”布伦海姆看了看他们脚边放着的仅有的两三个酒瓶。“这些就醉了？”

“一瓶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