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1)

弘时在弘昼的“提点”之下,很快就农民翻身做主人。

一次,董鄂氏“恰好”在花园湖边遇见了年珠,则与她说起了此事。

“三阿哥从前就偏宠钟姨娘,自钟姨娘有孕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我在福晋跟前伏低做小,得福晋照拂几分,只怕这钟姨娘是愈发张狂。”

“福晋虽目的不纯,但却是实打实盼着三阿哥被立为世子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屡次敲打三阿哥莫要宠妾火妻,可偏偏三阿哥根本听不进去,还以为福晋是故意折腾他。”

“兴许是三阿哥在钟姨娘眼前说了什么,自前日开始钟姨娘就借口身子不适再没前去正院给福晋请安,不去也就罢了,福晋派了福娘娘去看钟姨娘,钟姨娘竞在福嫩嬷跟前也拿乔起来。这福娘娘是谁?当

年她陪着福晋一同嫁进王府,本事和手段都了得,当时福嬷嬷虽是什么都没说,笑了笑就走了,但福嬷嬷前脚刚走,后脚福晋就派人请了三阿哥过去。”

说起这件事,董鄂氏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还是那种嘲笑的笑意:“珠珠表妹,你猜三阿哥是与福晋说了些什么?”一开始她就觉得弘时蠢笨不堪,如今打算与弘时划清界限后,谈论起自己这丈夫,只觉得比笑话还好笑。

年珠认真想了想,道:“若我没猜错的话,福晋将三阿哥提溜过去定是要三阿哥好好管管钟姨娘,但如今以三阿哥这性子,只怕根本听不进去这话……”

“三阿哥何止是没将福晋的话听进去呀!”董鄂氏摇摇头,显然也是对弘时很是无语,“三阿哥还劝福晋好好养着身子,更说什么福晋就是因为如此要强,所以才不得王爷喜欢的。”年珠瞪大了眼睛。

看样子弘昼几句话下来,弘时就飘得没边了,如今可没有儿子教训额娘的道理。

就比如说四答吧,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德妃偏心,四爷也不能明面上对德妃表现出不敬不孝来,顶多只能离德妃远远的,若一个人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那可是要被人截肖梁骨的。董鄂氏道:“珠珠表妹,是不是你也觉得三阿哥套不可言?据说三阿哥在正院耀武扬成一阵后就走了,倒是福晋气的够呛,这几日我去正院给她请安时候,她躺在床上根本起不了身。”

“虽说我与福晋接触不多,但对福晋的性子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她一直将三阿哥当成自己养的一条狗,这狗蠢些笨些倒无妨,只要听话就行。”

"但如今这狗儿竟咬起主人来,我猜福晋不会再抬举他了..…"

年珠也是这样想的,没道理福晋乌拉那拉氏千辛万苦助弘时坐在世子、太子的位置,转过头,弘时又与她算账起来,那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况且,乌拉那拉氏是个聪明人,想必如今也看清了四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年珠很快就与董鄂氏分别。

没几日,年珠就听说乌拉那拉氏生病的消息,这次她是真的病了,不管弘时成不成器,她扶等弘时成世子的希望有多大,但总归是有希望在的,如今希望没了,她整个人一松解,万念俱灰这不就病了

吗?

纵然钮祜禄格格几次差人请了太医去正院,但乌拉那拉氏的病情都不见起色。

这时候,雍亲王府中又有风言风语传了出去,说乌拉那拉氏病的蹊跷,定是因她抢了李侧福晋的儿子,所以是李侧福晋的冤魂前来索命呢。时人皆信奉鬼神之说,乌拉那拉氏自然也是如此,惊惶之下,更是一病不起。这日,钮祜禄格格再次来到听雪轩,这次她依旧不是来找年若兰的,而是前来找年珠的。

“年七格格,福晋这病一直不见好,总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差人拿了对牌请了几次太医,却是收效甚微。”“我听说朱太医医术超然,如今由他老人家负责皇上的案脉,寻常人根本请不动他老人家。”“你与朱太医是忘年交,能不能请你与朱太医说一声,若他老人家下值之后有时间来给福晋看看……”她不仅措辞小心谨慎,更是拿出求人的态度来,手边摆了一堆礼物,看着像是对乌拉那拉氏的病情很上心的样子。年珠沉默着没有接话。

一来是她想着就乌拉那拉氏在小福惠周岁当日送了断头木观音当贺礼,她若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那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

二来是她在想钮估禄格格到底想做什么,前两日,钼祜禄格格打者为乌拉那拉氏好的旗号,擅自做主将乌拉那拉氏的娘家人接进雍亲王府,结果是可想而知,那些人不仅没有安慰乌拉那拉氏,反倒字字

句句皆指责她无用,毕竟她弟弟托罗如今还赋闲在家呢。

人呐,若真是过于完美,则是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

钮祜禄格格见年珠不接话,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知道你不喜欢福晋,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是为自己和六阿哥积福好不好?”“钮祜禄姑姑,您都这样说了,那我还能怎么说?”年珠也跟着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那我就与朱太医说一声吧。”说着,她又道:“我先将话说在前头,我之所以肯请朱太医走一趟,可都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的。”

钮祜禄格格笑道:“是,是,那我啊就谢谢你了,整个雍亲王府上下谁不知道咱们年七格格长得好看不说,心肠又好…….”年珠一张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实则她却是忍不住想,得亏她小心又小心,要不然真不会怀疑起钮祜禄格格。

***

翌日。

朱太医从紫禁城出来后,就直奔雍亲王府而来。

虽说如今朱太医那脾气还是翠的像牛,但如今他老人家得皇上看重,那翠脾气也成了众人口中的“质朴纯善,无心琐事,一心钻研医术”,他老人家走到哪儿都得人另眼相待。朱太医今日愿意来雍亲王府,也是给年珠面子,他老人家先是去了听雪轩,给年若兰与小福惠把了脉。

“年侧福晋与六阿哥身子都不错,虽说身子好,但该注意的地方还是要多多注意,近来天气炎热,切莫不能多用冰,当心伤了脾胃……”"

他老人家交代了好一通,这才背起药箱道:“珠珠,走吧。”

年珠面上一喜,屁颠屁颠就跟了出去:“朱太医,您怎么知道我想跟您一起去正院的?”朱太医道:“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若连你这小娃娃都看不穿,那可是白活了。”年珠自然想去正院瞧瞧,虽说落井下石这事儿不厚道,却也得看看对象是谁。

—老一小很快就行至正院。

钮祜禄格格早已等候多时,连忙将朱太医请了进去。

虽说年珠早有防备,但在看到双鬓斑白、面容憔悴、一脸苍白的乌拉那拉氏,还是吓了一大跳。这才几日啊,乌拉那拉氏就像又老了七八岁似的。

听见响动,乌拉那拉氏并未睁眼,倒是钮祜禄格格依旧恭恭敬敬道:“福晋,朱太医过来了,要朱太医给您把把脉好不好?”乌拉那拉氏别说接话,连动都没动一下。倒是她身侧的福嬷嬷点了点头,示意朱太医可以上前。朱太医这才上前替乌拉那拉氏把脉,他老人家的手刚搭在乌拉那拉氏腕上,就微微皱眉,细细把脉之后,更是长长叹了口气。

福嬷嬷慌忙道:“朱太医,福晋她……怎么样?”

若换成寻常太医,定会示意钮祜禄格格出去说话,但朱太医可不是寻常人,开口就道:“福晋这身子不大好,按理说福晋年纪不大,就算有个头疼脑热,服药后细细调养之后就能痊愈,但福晋这病症……

是情志不舒,郁结于心,致肝脾不和。"

顿了顿,他老人家的眼神又落在了乌拉那拉氏面上,道:“说白了,福晋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别说我开的方子对福晋无用,就算华佗扁鹊在世,也不一定能治得好福晋这病的。”

一时间,屋内是寂静无声。

人人都知道,乌拉那拉氏这是一心求死的意思,唯一的希望没了,丈夫不喜,孩子不在,就连娘家……也将她视为一枚废弃的棋子,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朱太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今是转身要走。

年珠也打算跟着离开,这时候落井下石……她实在是不忍心啊。

谁知她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乌拉那拉氏那虚弱的声音:“年珠,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吧。”

年珠转过身,瞧见乌拉那拉氏已睁开眼,从前那双凌厉的眼睛似布满灰尘,毫无神采不说,似乎还带着几分绝望。

“福晋,您有什么话要说,您说吧,我听着呢。”

福嬷嬷很快将屋内的人都带了下去,屋内就剩下年珠与乌拉那拉氏两人。

乌拉那拉氏看着面上并无惧色、丝毫不像七八岁孩子的年珠,好会才开口道:“年珠,你就不怕吗?我知道,引弘时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定与你脱不了干系,定是你在背后捣鬼,你,你就不怕吗?”“怕?怕什么?我为何要怕?”年珠面上带着几分不解,直道:“福晋,您是不是想问我就不怕您闹得玉石俱焚吗?您不会的,就算您不得宠,就算您再没多少日子,但您却不会将王爷拉下水的。”“来,您是王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您的荣辱与王爷绑在一起,您这样要强,就算您到了黄泉路上,也不想有人对您评头论足,只会称一句您福气大浅了点。”

“二来,您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应该是故去的弘晖阿哥吧?虽说王爷与您并无多少情谊,但这世上没几人不疼自己的孩子,若王爷一朝得势,定会追封故去的引弘晖阿哥。”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您是个聪明人,正因您是个聪明人,所以知道自己这时候不管使出什么法子来,并不会叫王爷伤筋动骨,您又何必费力丢脸不讨好呢?”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小女孩,面上的震惊之色很快褪的一干二净,继而浮现的全是无奈和不甘,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年若兰啊年若兰,你的运气为何这样好?王爷疼你也就罢了,竟还有这样厉害一个侄女……"笑着笑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竟不知道她是哭还是笑。

年珠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她是可怜又可嫌,正色开口道:“福晋,您这话说的不对,不是姑姑运气好,而是姑姑心善,多种善因,必结善果。”“我想,若您是我的姑姑,定会想方设法算计我,将心比心,我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处处为您谋划。”

"您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皆是您咎由自取……"

乌拉那拉氏瘫倒在床上,胸口一起一伏,眼泪直流,没有说一个字。

年珠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许久,年珠才道:“若您没有什么话要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大概能猜到乌拉那拉氏到底在盘算什么,无非落得这般境地仍觉得不甘心,打算吓唬吓唬她,谁知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都到了这时候,乌拉那拉氏还想着使坏,可见这人落到这般地步是一点不冤枉。

年珠毫不犹豫走出了出去。

朱太医如今贵人事忙,却一直没离开,瞧见她出来后才道:“珠珠,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年珠冲朱太医咧嘴一笑,道,“福晋不过与我说几句话而已,能有什么事?多谢您了,还一直在这儿等着我…”说着,她笑道:“我知道如今您贵人事忙,但这世上之事就算再重要,却也及不上吃饭。”“正好听雪轩小厨房的厨娘又研究出几道新菜,我又酿出两种新的葡萄酒,您可想留下来吃饭?”

朱太医自是忙不迭答应下来。

年珠很快就将朱太医引到自己书房,命人上了好酒好菜,朱太医是埋头苦吃,她却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朱太医,您尝尝这道菜,保准您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烤猪脑花,您是不知道,五阿哥吃到这道烤猪脑花时脸上的表情那才叫有意思,既嫌弃又想吃。”“还有这道菜,这是鸭掌筋,上次我就听您说过,您虽年纪大了,但牙口却是不错的,这鸭掌筋软糯入味有弹性,是一道下酒的好菜呢。”“还有我这新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您觉得如何?这葡萄酒里面加了桑葚,是不是果香更浓郁些?”

……

朱太医是埋头苦吃,并未接话,时不时抽出空来点头几下,已算是对年珠的附和。

到了最后,朱太医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很是满足。

“舒服!真是舒服!这些日子我负责皇上的脉象,沾呈上的光,这御膳房的东西也没少吃,但尝来尝去,总是及不上便宜坊,但偏偏我年纪大,在紫禁城里忙的团团转,出宫之后只想清静清静,便宜坊

的生意太好,过于闹腾了些。"

“说出来不怕你这小娃娃笑话,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呢。”

人的脉象是每日都会发生变化的,他老人家又是精益求精之人,每日替皇上把脉之后总要思之又思,想之又想,看看药方子有没有什么可精进的地方。

这些日子下来,他老人家竟比从前活得那几十年还累。

朱太医,您辛苦啦。”年珠忙朝朱大医碗里夹了筷子东坡肉,她记得朱大医向来很喜欢吃这肥而不赋的东坡内的,“不知道皇上近来龙体如何?我这些日子进官时探望皇上,瞧见他老人家脸色好像比

从前强了些……"

提起这事儿,朱太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故的是无影无踪,甚至还长长叹了口气:“小娃娃,你不知道,任何病应刚用新药时总是效果甚好,所以你才觉得皇上脸色好看了些许,可呈上这病应是治不好

的,只能靠养。"

“既要好生修养,那就忌讳忧心伤身,我也听人说了,皇上时常批阅奏折倒深夜,我不过多劝上几句,皇上身边的魏公公就冲我使眼色,示意我莫要多言。”

"你说说,这皇上的身体能好得起来吗?"年珠只能道:“等我下次进宫时也劝劝皇上吧。”

朱太医等的就是这句话,如今饭不吃了,酒不喝了,连话匣子也打开了。

皇上这病症,一来忌讳忧心伤身,二来机会动怒,好几次我给呈上请平安脉时,皇上将那些官员骂的是狗血喷头,别说那些官员了,就连我都听了都心惊胆战,你说皇上这哪里是不生气的样子?”“你若进宫,定要好好劝劝皇上。哦,对了,还有皇上的吃食方面也要多注意一二,皇上如今倒是不喝酒了,却是爱吃乳酪,凡事得适量,这乳酪吃多了也不行….”年珠恨不得拿小本本将这些内容记下,心里更是忍不住感叹起来,这一天天的,真没几件事叫人省心。可他们这顿饭还没吃完呢,年珠就听说了一好消息。

李卫的家眷进京了。

早在年珠派人去铜山接李卫家眷时,就已安排人将李府修缮了一番,虽不说多奢华,却是该有的都有,不像从前一样这里破那里漏的。

年珠笑道:“这敢情好,虽说老师先前说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但随着他的家眷即将到京城,他脸上的笑容是一日比一日多,甚至还问起我哪里有卖小女儿玩意儿。”“若老师能与家人一家团聚,定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政事上的,不过……”

顿了顿,她看向已喝得有些醉意的朱太医,笑道:“不过我听老师说他父亲的病好像是愈发严重了,只怕还得劳烦您去李府多走两趟。”

朱太医又是一杯葡萄酒下肚,嘟囔道:“行吧,你这小娃娃心好,朋友多,只能我这老头子多受点累了。”

**

翌日。

年珠就登门李府。

她原以为自己这老师看到谁都是同样的表情,没想到今日李卫看向自己儿女时眼神中隐隐含着几分笑意。李卫的家眷虽都是生意人,但瞧着与司掌柜一样,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

特别是李卫的母亲李田氏看到年珠竞要跪下来,开口就是:"……年七格格,我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起过您,大恩不言谢,请受老妇一拜。"

李田氏既能教出李卫这样的儿子来,足见其人是个知恩图报的,昨夜她听李卫说起近来发生之事,再有今日一大早朱大医身边的小药童登门,她只觉得不好好谢谢年珠实在是说不用过去。李太大,您可别折煞我了。”年珠吓了一大摊,连忙将李田氏扶了起来,忙道,“您儿子是我的老师,我在老师跟前是毕恭毕敬,老师在您眼前也是毕恭毕敬,您这一跪,若老天有眼怕是药天打雷劈的。”

说话间,她忙与李卫等人一起搀了李田氏起来,她这才发现这位老妇人似有眼疾的样子,但她并未多问,只笑眯眯道:“我的老师是您儿子,说起来,咱们之间也不算外人,您在我眼前何必客气?”“昨日我差人送过来的两个厨娘您觉得如何?我听老师说过,您和师公向来饮食清淡,所以我为你们挑了两个擅长淮扬菜的厨娘。”

“你们刚来京城,若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与我说,莫要把我当成外人,以后也莫要喊我“年七格格”,直接唤我 珠珠’,拿我当成您的孙女就是了……”年珠向来讨长辈喜欢,三言两语间就逗的李田氏哈哈大笑,而她也认识了李卫的家人。

李卫是家中独子,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都已出嫁。

他的妻子董氏是个温婉识大体的妇人,他离家多年,是董氏将家中照料的井井有条。

他膝下有五子三女,年纪最小的就是那个与年珠年纪相仿的李星柔,不管是沉默寡言、看起来有几分腼腆的李星柔,还是她上面的几个哥哥姐姐,都是很有礼貌,饱读诗书的样子。年珠与李田氏闲聊时,不免也称赞起李星柔等人来。

李田氏说起几个孙女孙女,面上略带着几分骄傲之色。

我们李家不比京中高门大户,还是D儿祖父在世时置办了好些产业,虽说李家在铜山小有名气,但连我这老婆子都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D儿因读书不多,如今吃尽了苦头,这几个孩子若不好

好念书,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

“星柔与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她不比你活泼开朗,却也是个细心的好孩子。”

年珠下意识朝李星柔看了眼,李星柔冲她腼腆一笑。年珠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很快就转过头来与李星柔说话去了。

李星柔昨日听父亲李卫将年珠夸了又夸,尚未见面就对年珠心生好感,如今瞧见年珠一点架子都没有,渐渐在年珠跟前也打开了话匣子。

“你别看我祖母对你和颜悦色,实则对我们要求可严格了,家中不论男女,都得读书,有一次我三哥装病,这事儿叫祖母知道了,祖母气的亲自动手打三哥手板心,打得戒尺都断了。”“祖母说她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儿就是没好好督促父亲念书,定不能放任我们不管。”

“祖母不仅对我们要求严格,铺子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祖母一手抓,我们家做的是蚕丝,祖母那一双眼睛就是织布时熬坏的,请了多少名医都没看好……”年珠不由对这位李田氏刮目相看起来,也有点明白李卫这样要强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

但她还是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原则,开口道:“我从前曾听老师说你们李家的生意做的不小,老太太怎么还会亲自去织布?”

李星柔面上顿时就浮现惋惜之色来:“当年祖父病了,祖母接管生意,许多人仗着祖母是女子瞧不起她,但祖母却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将生意做得更好。”“蚕丝生意说起来简单,实则里头是大有门道,祖母从收丝学起,样样通样样懂……那时候她老人家白天要管铺子里的事儿,晚上回来织布,所以才会熬坏了眼睛的。”她显然也遗传了李田氏和李卫那知足常乐的性子,很快笑了起来:“不过你可别看我祖母眼睛不好,但她心里却清楚的很…”

年珠很快就喜欢上这位小师妹。

没错,李星柔虽与她同岁,却比她小上一个月,所以她开始管李雪柔叫小师妹呢。在李雪柔小师妹的介绍下,年珠很快与大师兄、二师兄等人熟悉起来。

到了傍晚,朱太医就来了。

朱大医 来李府,就先去给李老大爷诊脉,不得不说他老人家的医术不是吹的,纵然李老大含如今是进气多出少,但他老人家却是大手挥,直道:“没事儿,我略施针一番,再开一副方子就能有所

好转。”

“只是李老太爷这病情托得太久,怕是以后只能终身卧床了。”

就算如此,但李家上下却是高兴不已,毕竟从前李老太爷一直卧床不起,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幸事。年珠也替李老太爷高兴,笑着对李星柔道:“……我就说朱太医医术高明,你祖父一定会没事儿吧!”

这天就快黑了,我也要回去了,若再不回去我姑姑就该着急了,你若闲来没事,只管去雍亲王府找我玩,听雪轩里养了只叫雪球的小狗儿,可好玩啦!”李星柔含笑答应下来。年珠正高兴今天又收获了一个好姐妹,刚转身准备离开,谁知李卫就迎了上来。

“我送你出去吧。”

年珠心中一喜,笑道:“好啊,多谢老师了。”

虽说她已拜李卫为师大半年,但他们两个都是聪明的,当初拜师也是以赌约开始,如今相处这么久,每每除了公事,也很少谈及私事。

李卫难得如此主动,她自是求之不得。

果不其然,刚下台阶,李卫就道:“谢谢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万斤重,刚开口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老师,您不必对我道谢,我这样做也是有我的私心的。”年珠站定,看向李卫的眼睛道,“唯有如此,您才能将所有的心思放在政事上,如今皇上年迈,不少官员食赃枉法、昏庸无道,朝中大需要您这样的人呢。"

“而我,也想趁此机会跟着您多学学。”

学?学什么?”李卫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不简单,但他-直看不透自己这个徒弟到底想做什么,低声道,“从前你与我说过,你不想像寻常女子一样盲婚哑嫁,以目前局势来看,十有八九会是雍亲王被

立为储君,以你,以你们年家与雍亲王之间的关系,想要做主自己的亲事应该不是难事。"

“就算你不想嫁人,也能快快活活过一辈子,为何要学这些事?”

年珠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要自保。”

李卫面上的困惑之色愈浓。

年珠却笑着解释道:“人为何要将希望奇托在旁人身上?就算有朝一日雍亲王坐上那位置,就算他是我的姑父,但想必您也听说过一句话,伴君如件虎,他给我的东西想什么时候拿去就能什么时候拿

去。"

“更不必说……我阿玛行事很有些不规矩,万一来日雍亲王真迁怒到年家头上,那我该怎么办?”"虽为女子,我却也有鸿鹄之志,所以,还请老师不吝赐教。"纵然李卫远在京城,却也对年羹尧的所作所为有所听闻,迟疑道:“你既知道这些,为何还能笑的出来?”

他顿时又想到先前年珠曾说过有机会定要去四川一趟,想来是想去四川规劝年美尧:“你只是一女子……你阿玛刚愎自用,定不会将你的话听进去的。”

“女子又如何?”年珠毫不客气反驳起来,她很不喜欢如今世人如此看清女子,仿佛女子就该低人一等似的,“很多事情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行不行?就像当初您相要以-己之力取消户部的平库银,所

有人不都在暗地里笑话您吗?可最后,这事儿还是成了..…"

李卫看着眼前这固执的小女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年珠好奇道:“老师,您笑什么?”

李卫笑道:“我笑我们真不愧是师徒,两人都是一样的执拗。”

说着,他更是道:“你若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吧,不管你做什么,我这个当老师的都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哪怕是赔上性命他也不在乎,因他知道,他这条命就是年珠救回来的,若不是年珠,等着平库银的风波过去后,裕亲王定要杀人灭口的,这等事,从前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年珠作揖道:“多谢老师。”

李府不大,李卫很快就送她到了门口,她高高兴兴就回去了。

酷暑已过,年珠坐在回去雍亲王府的马车上,已觉得傍晚时分带着几分凉意。

今日她心情不错,想了想只吩咐车夫道:“先去便宜坊一趟吧,福惠表弟一向喜欢吃荷花包,我给他带些回去。”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小福惠过了周岁,不仅走路走的极稳当,说话也溜顺起来,经常抱着年珠的脸就吧嗒来上一口,甜甜糯糯道:“喜欢姐姐。”

当然,小孩子很少有不调皮的,有的时候小福惠也会犯错,比如在年珠酿酒时打翻她的酒坛子,比如随意翻动年珠的书桌 不过每次年珠佯装脸色一沉,小福惠就会道:“喜欢姐姐,爱姐姐。”惹得年珠是训他也不是,不训他也不是。

这不。

今日年珠刚提着两盒子荷花包走到听雪轩门口,就看到正咬着手指头的小福惠正巴巴守在院子里,任凭乳母怎么劝都不进去。小福惠一看到年珠进来,就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跑了进来,一张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呀,姐姐回来啦!”

年珠蹲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福惠,今日有没有想姐姐呀?”"有。"小福惠点点头,奶声奶气道, "福惠,福惠……想姐姐。"年珠逗他道:“那福惠是哪里想姐姐?”小福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想姐姐。”他是个聪明的小娃娃,上次年若兰教他之后,他就记了下来。年珠道:“真的吗?那福惠告诉姐姐,你还有哪里想姐姐?”小福惠认真想了想,露出茫然的表情。

年珠眉眼里都是笑。

如今他们已进屋,小福惠先是以眼神求助年若兰,见额娘没有给自己答案,便伸出胖嘟嘟的小手胡乱指了起来,先是耳朵、眼睛、鼻子,再是手指头、肚子、脚趾头……

年珠等人被他逗得是哈哈大笑。

正当大家笑成一团时,却有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侧福晋,不好了,福晋没了….…”

年珠一愣,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的乌拉那拉氏可是活到了四爷继承大统啊,谁知下一刻她更是听到丫鬟道:“福晋是自缢身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