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订婚对象
池学然探询的眼神忙的无定点,看看闻澍再看看周韫,这两人说的话倒是普通话,就是凑在一起听不明白。他转头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白覃,她虽惊讶但状态要比他好得多。
“阿澍那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韫没死,看着我们被她用计骗来?”
“那我演技真好,能把您几位厉害人物都给骗了。"白覃白他一眼,“我要是早知道小韫没事,用得着去找你们商量?我自己买张飞机票直奔雾山不就行了?话虽如此,池学然仍持怀疑态度。两人关系好得跟什么似的,周韫真这么久不曾联系一次?
他没问,思绪被闻澍的话打断。
“不是说累了要回去休息?“闻澍回头瞥池学然,“这会儿精神了?”池学然了然于心,立时做出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低血糖犯了,我得回旅馆躺会儿。”
他话音刚落,闻澍阔步而行,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绛雪轩,全程冷漠,没有多余表情,和刚才动刀时不容商量的凶狠样子判若两人。周韫站于门前,颀长的身影擦肩而过,凌厉的风扫过侧脸,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没有出声阻拦,他亦没有脚步停顿,从身旁经过,仿佛没看见有她这号人物的存在。
设定计划前,一切的可能周韫提前设想过,闻澍有此反应不算超出预料,他凡事讲究绝对掌控权,被人轻易算计不是丢人,是失策,而人失策无外乎是心结发生转变,只有在意才会如此。
周韫仿若立于不败之地,不论谁从身旁经过,岿然不动,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像是欢迎前来茶园的外来客,而她是东道主。一拨人离开,白覃终于回了魂,长长舒一口气,小跑到周韫身旁:“吓死我了!”
“先过去帮忙。”
周韫走进屋内,看伏在桌上的女人哼哼唧唧叫疼,视线微转,刀柄上的红绳没了支撑力随时会掉落。周韫伸手拨弄一下,红绳瞬间滑落掉至桌面,很轻的一声响,吓得女人哎哟声骤停。
“就这点出息还偷东西?"周韫把刀从桌上拔出来随手一扔,眶当声不算大,但在空阔的绛雪轩这声响够让女人老实一会儿。女人扶着桌沿慢吞吞直起身,换了副面孔,鄙夷的目光落在周韫身上:“你本事还挺大,左一个又一个男人前仆后继。”“不蠢,漂亮,有能力,"周韫歪着脑袋看她,“我自己都喜欢自己,何况那些肤浅的男人?”
“你!"女人没料到周韫一点不受激,阴阳怪气道,“照你这意思阿才也是肤浅的男人?你来雾山这段时间,阿才对你怎么样,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仗着你们有劳什子娃娃亲,你就可劲儿欺负他?”女人最后一句近乎吼出来,脸色涨红,胸口微微起伏。她自觉反应过激,神色略微不自然,避开周韫投来的目光,为自己找补:“我就是看不过去,打抱不平而已!”
周韫及时拦住想为她出头的白覃,淡淡一笑:“和我穿同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发型,戴同一款发饰,偶尔会以沈蕴自居接待茶园客户,这就是你口中的打抱不平?”
女人张了张嘴想反驳。
“姚红,有没有一种可能,林才对我的好,茶园人尽皆知,你对林才的心思,大家都心照不宣呢?”
“放屁!“姚红心虚瞥了眼白覃,二对一,她胜算不高,却也不能平白叫人占上风,“我和阿才认识多少年了,关系好不是挺正常?你心脏看什么都脏!“哦,既然你对阿才没什么心思,那我和阿才在一起就没阻碍了,"周韫侧身让出绛雪轩大门,“不送。”
姚红想过千百种可能,独独没想到周韫不走寻常路,刻意否定的关系好似成了烫手山芋,想解释又觉苍白,不解释胸腔里憋着的火又无处发泄,恶狠狠照周韫一眼,浑身裹挟着一股火气大踏步离开绛雪轩。最后一位外来人员离开,白覃卸下一切伪装来到周韫身旁,用了平生最大力气狠狠推了周韫,推得她狼狈跌坐椅子上动弹不得。“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甚至当时都想跟你死在一处算了!”
肩上很痛,痛到周韫扯嘴微笑的细小动作都没办法遂愿,反倒扯出四不像的表情,杏眼圆睁,抬头可怜巴巴地盯着白覃。“你少来!"白覃没好气瞥她,“糕点里面塞东西,你想杀我就直说。”“闻澍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想骗过他就得用既明显又不那么蠢的方法。"周韫伸手轻捏白覃衣袖,“糕点里面放一张,杯底再放一张,以白总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肯定知道糕点里面的小纸条更重要。”白覃撇撇嘴,抬手撩开垂落脖颈的长发,潇洒道:“那是,我借口上洗手间,出来后立刻先看糕点里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引闻澍去绛雪轩,字迹一看就是你,幸亏我处事不惊,这出戏演了下来,换做其他人,你戏台子搭好了也没用。白覃说着发现周韫眼底笑意未曾淡过,力道微收,轻捶她手臂:“少拍马屁,等回宿沅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不回去。"周韫活动被她捶过的臂膀,起身往另一侧走。“你不回去?!"白覃三步并两步跟上,恨不能贴到周韫面前,“你留这儿做什么?”
周韫随手拿走储物柜上的喷壶,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花花草草浇水,微弯着腰,松懒道:“留在这儿当然是有事。”
“有什么事?"白覃想不通,一个雾山能有多少事,“你该不会真为了什么林留在这里吧?”
周韫回头看她一眼,轻笑出声。
细密的水珠从喷壶口规律地散射,周韫存心想逗她:“你不是都听见了?父母之命的娃娃亲,不好不听。”
“什么?!"白覃稳不住了,伸手拽过周韫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有没有搞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娃娃亲?再说叔叔阿姨兴许那时候是玩笑话,过去多少年了,你遵守什么遵守!”
周韫拿起喷壶假装要对着她来一下,吓得白覃立时松手往后站了站,“暂时不回宿沅,就算回也得闻澍请我回。”
语气轻松,白覃恍惚间产生错觉,好似闻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周韫口中所提的闻澍和她认识的闻澍是同一人吗?白覃站在两步远的位置,身旁就是小木椅,她就近坐下,托腮仔细打量面前明明熟悉却又好像哪里变了的女人。
“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你所见,茶园生活,“周韫停了手里活,侧过身看她,“也可以理解为提前退休生活。”
表情正常,表述正常,肢体正常,哪儿哪儿都正常,唯有白覃此刻的心绪不正常。眼前之人不是她记忆中的周韫,该怎么形容呢……像玄幻小说中的女主角经历三生三世的磋磨,心态发生了变化,所见所聊,一股看尽世态炎凉的“淡”白覃红唇翕动,到底没将疑问问出口,顺着周韫的话提问:“你说就算回去也要闻澍请你回去,如果没有呢?”
“那就茶园生活。“周韫放下喷壶,坐在白覃对面的小木椅上,眺望远方泛着乌青之色的茶山,从未有过的宁静,“他会的。”白覃终于从困顿中解放,望着周韫纤瘦的侧脸,一切的疑惑找到了答案。确实变了,从容中的自信,更叫人猜不透摸不准到底在想什么。身旁视线过于灼热,周韫没有转头去看,更没有提起失踪已久的真相,以一种许久未见的老友姿态询问白覃晚上想吃什么。“这儿还能点菜?"白覃拖腔拿调的嗯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你帮我定吧,尝尝雾山特色菜。”
“好。"周韫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小木椅轻轻晃动,她淡淡叮嘱,“回旅馆睡一会儿,储存点精力晚上吃大餐。”
不知怎么,白覃隐约听出“吃大餐"绝非字面理解的大餐,周韫如今说话模棱两可,叫人不知所云。
“你说的,晚上没大餐,小心我揍人。"白覃起身手肘一弯把包稳稳挎在身前,临走前警告性地用手指指周韫,忍住一肚子想问的话,难得听话离开绛雪较她一走,香水味逐渐消散,周韫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和刚才一般无二,瞳眸中的山景却一点点增色,慢慢过渡成如墨的黑。周韫深吸一口气,打开储物柜柜门,里面有一台红色老式座机电话,上面贴了一张磨旧的号码纸,对应茶园重要联系方式。她轻车熟路拨通旅馆电话:“十五分钟后停电。”“放心,保准给你办妥。”
十五分钟足够周韫从绛雪轩到茶山休息站,也足够她搭好另一个戏台子。与此同时,尚在旅馆休息的闻澍双手枕于脑后望着头顶重新粉刷过的天花板,上面还有当时粉刷时留下的结块圆点。池学然趴在床上,回复完消息,屏幕往被子一盖,还是没能忍住:“你刚才怎么不问问周韫情况?我们这次过来不就是为了查究竞吗?”“人不是站在你面前?"闻澍掀起被子一角盖在身上。池学然瞧他大有好好睡一觉的意思,一鼓作气坐起来,踢了踢闻澍的床:“你就不好奇周韫怎么死里逃生的?还有她为什么不联系我们?这里面是不是发生很可怕的事?”
池学然叹一声:“我今天见到她,虽说身体一切正常,可就是看着哪儿哪儿都怪,说不上来。”
“你也挺怪的。”
“我?我哪儿怪了?”
闻澍翻了个身,侧身而躺:“都已经成池中鱼了,多担心自己吧。”“啥意思?“池学然看他背对自己,厚脸皮凑上去,坐在闻澍身旁不停推操,“你说说呗,什么池中鱼?”
他属于要不到答案会一直磨人的性子,闻澍被晃烦了,回头瞪他:“你顶多瓮中鳖,鱼就算了。”
“靠!人身攻击是吧!"池学然一个虎扑过去把闻澍抱的死死地,“快点说少打哑谜!”
闻澍用力一掀将身上被子稳稳罩在池学然头顶,快速换上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还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肤慢慢滑落。他倚着门框,看床上才从被子里出来的池学然,沉声道:“我忽略了一个细节,白覃在茶舍吃的糕点里面或许也有纸条,当时我以为她手上只有那张从材底取出的东西,而有这小聪明的人当属周韫。”池学然品了会儿,慢慢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周韫给白覃递了消息,要她配合演一出戏,再到后来保镖拍到一张和周韫很像的背影照,给我们造成视觉上的假消息,以为照片中的人就是她,引我们去绛雪轩,接着她再出现是吗?闻澍轻嗯一声:“少说一点,引我们去绛雪轩不假,但她和照片中身形很像的那位关系不像很好的样子,我的人刚发来的消息,那位是哭着跑出绛雪轩,她们之间或许还有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
“你觉得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和另一个女人穿得一样?"闻澍看他呆头鹅似的不开窍,食指微曲蹭掉下颚的水珠,“情商负数。”话音刚落,屋内唯一光源霎时熄灭,来得猝不及防,也让池学然误以为是闻澍关了灯,摸黑回到自己床铺打开手机照明。“这地方电压不稳?晚上不会一直这样吧?”池学然刚说完,短促的敲门声从外传入屋内。昏暗的环境,又传来诡异的敲门声,他脑洞大开,贼兮兮喊闻澍:“说是停电以后不要随便开门,也许打开门见到的人不是人。”
闻澍未置可否,洗手间离门不远,凭记忆摸索过去,开门前回头觑他:“跟你在同一个房间比见鬼还恐怖。”
房门打开,旅馆老板打着手电站在走廊外,“不好意思啊,最近咱们这边到处维修,可能是谁不小心碰到什么导致停电了,房间暗,要不两位去外面转转?”
闻澍沉默片刻:“只有旅馆没电?”
“是嘞,不过别担心,咱肯定能修好。"老板把手里另一个手电筒递给来,“茶山休息站那边不关灯,可以去看看,差不多半个点我这儿就行了。”闻澍正想说自己摸黑待着也没什么,池学然慌不择路跑出来,床铺到门距离不算远,一路上磕磕绊绊,撞了不少东西,咂当声就没断过。闻澍忍受噪音的同时还要忍受池学然惨叫,房间本就不大,经由他叫几声后,整个屋顶仿佛萦绕着池学然惨烈的叫声。闻澍原本打算一个人静静待着,这会儿念头尽消,拿走老板递来的手电筒,沿着走廊往外走。池学然跟在后面,脚步声跟放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跑起来没完没了。出旅馆正门,闻澍蓦地停下脚步,身后人紧急刹车还是撞上了他的背,铁头铁脑的人撞在身上滋味只有自己清楚。
“手电筒给你,"闻澍把东西塞进池学然怀里,“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我去茶山休息站。”
“欺!你就把我扔下不管了?“池学然利用手电光束对着闻澍背影有仇报仇拼命晃动,试图通过光束将丢弃他的人就地凌迟。茶山休息站位于旅馆左前方,步行过去约十几分钟,为准备上山采茶和下山的人提供休息场所。
此刻,休息站亮着微弱的光,和旅馆老板口中说的常亮有出入。闻澍还差几步穿过平缓的石阶就能到达休息站,但看着眼前光线不足,似乎只有一缕光晕明明灭灭的摇晃,不想旅馆经历再现,他准备离开。咣当一一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尤为突出。
闻澍停下脚步,静默望着休息站延展出的小阳台,那儿似有身影晃动。周韫将收拾好的碎裂瓷器放进纸箱,搬运的过程中无意一瞥,看到休息站外伫立的身影。
茶园的傍晚,橘中透着一点青灰,不知是茶山所衬还是到来之人黑衣所显,不同以往活泼的橙,似染墨的画笔不经意划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显眼又无法挪去。
无声的拉锯战悄然诞生。
周韫抱着纸箱静静站在阳台看台阶下的人。而那道于傍晚格格不入的身影,双手抄兜,下颚微抬,眉目积聚冷意,依旧不打算熟人见面热络几句。
不知道站了多久,更不知道彼此对视过去多久。周韫隐隐约约感到小腿传来轻微的针扎麻意。她率先收回视线,抱紧手里纸箱来到阳台格子柜旁,纸箱放于一旁圆桌,她从格子柜里翻找出透明胶带。不知道上一个用的人是谁,没有留下开口,透明色的胶带黏在一起,一时间不容易找到。
在茶山帮忙,从前养的精细指甲如今都剪了,周韫把胶带举起迎光寻找开口线,隐约间像是看到了,手一摸,竟只是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右边。”
低沉的嗓音自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扑在颈肩,周韫后脊一麻,竟没发现闻澍已来到休息站,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看她狼狈地寻找胶带开口,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她敛下心头异样,按照他所说,拇指往右挪动两厘米左右,指腹传来一阵顿感,开口线找到了。
周韫撕开胶带,沿着纸箱最顶端开始拉拽,将里头碎裂的瓷具打包好,又从柜里找来一支笔注明纸箱中的东西是何物。她低头忙碌时,闻澍深邃的眼眸落于她身上。昏黄的光晕打在她半边身体,从下颚起,一路蜿蜒来到空空大大的衣领,将她纤瘦的身形展露无遗。半年未见,她比先前更瘦了点,茶山工作忙碌却不见她晒黑,反倒有一种病色的白。
胶带拉拽声骤停,闻澍眼睑微垂,两秒后,偏头看向别处。周韫把纸箱抱离桌子放在阳台角落,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通知负责卫生的阿姨处理。
忙好后,一转身看到闻澍怡然自得坐下,高大身姿坐在凉椅上,多少有些违和。
“要喝茶吗?″她问。
“这个点还喝?"他轻嗤,“不怕睡不着?”周韫扬唇:“我不做亏心事晚上自然睡得香。”“哦?“闻澍后仰靠着椅背,朝她努努下巴,“确实,你都是直接撒谎。”一针见血的点评,毒辣的风格唯闻澍所有。周韫去另一处用托盘端来沏茶的相应器具,一一摆放于圆桌上,像是没听懂他话中讥讽,自顾自忙着手头上的事。
小火炉慢慢火起,周韫淡然道:“以彼之道还治彼身,闻总的匿名邮件和我今天搭的戏台子不相上下,你怎么还生气了?”关于这点,闻澍是亏欠方,的确没有过多资格指责周韫今天所作所为,他瞥了眼面前小火炉,问:“打算一直留在雾山?”周韫将杯子一一分好,对他的问题报以微笑:“这儿不好吗?青山绿水还没那么多算计,闻总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小……”她将此话题戛然而止,转向另一个微妙的话题:“差点忘了,闻总即将和温小姐订婚,恭喜。”
“你如果是故意提及想听听我是什么说法,不妨直说。"闻澍长腿交叠,看破她的小心思,符合他一贯作风,戳破那层蒙上谎言的问题。周韫轻轻一笑:“你和温清与会订婚吗?”“会。”
“哦。”
闻澍眉梢微抬,那样子仿佛在说,你绕了那么大圈子,旁敲侧击问,听到答案居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哦?
周韫将火炉上烧热的龙眼放在他面前,极轻的口吻:“订婚日子选好了吗?我正好做做参考,到时候要是和闻总同一天,喜气够多。”闻澍放下交叠的双腿,倾身向前,双臂搭在膝上,“半年没见,订婚对象都有了?”
“错,"周韫大方承认,“是结婚对象。”闻澍眼眸微眯,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演技过于好,还是半年未见,他们之间建立起来的纽带随时间逐渐消散,这一刻,他竞看不出来她是真情还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