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身兼数职
听听多狂妄的话,向来都要……
周韫缓了缓,等他看向自己的瞬间,眉眼一弯,看他疼得皱了下眉头,胸腔窝的火终于倾泻,慢腾腾挪开自己的鞋,装装样子:“闻总没事吧?”小伎俩闻澍怎么可能没看出来,扣于她腰侧的手指借此拢了一下,低语:“故意的是吧?”
周韫笑容明艳,一点儿看不出不是故意的模样:“你再不放开,给你另一只鞋也盖个戳。”
偏巧有人经过,女人数落声一字一句与空气浮尘飘散开来,大抵是在数落孩子不听话,夹杂几声沉闷的声响,像是动手了。雾山毕竞远离城市,对一些事情接受度有限。闻澍自知眼下境况小孩子看见不太好,自觉松开周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刺耳的责怪离他们越来越近,周韫能感到身旁气压愈发低,偏头观察闻澍,紧绷的下颌骨微微凸起,似隐忍某种情绪的爆发。“别人都能考得好就你次次不行!”
“你和人家一样起早贪黑,整天就带俩眼出门,脑子不带!”“我告诉你,以后别想要零花钱,瞧瞧你房间买的那些东西像学生的样子吗?”
“成绩不好还学人家追星,人家大明星能看上你这蠢货?”一句又一句打压式的话抛向女生。周韫清楚地看见女生面无表情跟在女人身后,接踵而来的责怪就像棒槌,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脑门上,她的头也愈发低,像是低到尘埃里。
那些话仿佛从过去传递到现在,女人的声音渐渐变成了舒蕙句句温柔句句带刺的责问。
周韫余光留意到身旁身影渐动,她及时伸手拦住他,“我去吧。”闻澍意外她会出头,沉默地看她向前方母女走去。女人认识周韫,看见她立马换了嘴脸:“沈蕴啊,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晚要招待客人,你们都忙好了吗?”
“萍姐,"周韫礼貌唤她,目光落向她身后,“你和姗姗去聚品庭?”刘萍回头看一眼女儿,看那了无生气的脸就来气,没忍住,动手推了她一下:“哑巴了?不知道叫人?”
王姗姗慢半拍抬起头,不过是比刚才下巴高度略微抬高些许,却不敢和周韫对视,心不在焉地叫了一声:“沈蕴姐姐。”周韫往前走两步,来到王姗姗面前站定,位置处于母女俩之间,垂眸打量王姗姗的同时,话却是对刘萍说的:“这次考试没考好?”提到考试,刘萍犹如打开了话匣子,道不完的苦水:“考好什么啊,整天心思不用在学习上,和班上那些差生玩在一起,搞什么追星,昨天去我房间偷了几百块钱,要去买什么杂志,你说说这死丫头是不是想气死我!”周韫瞥了眼王姗姗,后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她一眼,又在她看过去的瞬间迅速低下头,两只手紧紧抓住衣摆,不停搓弄,卷起又放下。自尊心这种东西会在一瞬间崩塌,也会在一瞬间给予重燃的希望。周韫温和道:“萍姐,我记得上次见你,听你说姗姗成绩不错,这次没考好或许有别的原因,你问过了吗?”
“别的原因?"刘萍毫不犹豫断定,“就是追星,你说现在小姑娘怎么都喜欢不切实际的东西,有那时间追星不如多看两本书,不读书她能有什么出路,她爹死得又早,往后都是我们娘俩过,一点儿不想着给我争气,挣面子,整日里忙这些没用的废事!”
说着说着刘萍没控制住脾气,本就离得近,上手不过是顺手的事,用力一推,王姗姗没有防备,纤瘦的身子板连退好几步,就近抓住树枝才堪堪稳住。“你做这可怜样给谁看?“刘萍怒指,“没得叫人笑话,还以为是我虐待你!村子里谁不知道我为了你呕心沥血,吃穿用度都紧着你来,你倒好,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
刘萍的性子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谁得罪了她,以后就别想经过她家门前,要是被她瞧见,给你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都算轻的,加之她年纪轻轻没了丈夫,独自一人拉扯孩子,村里的人对她能让则让,谁也不想摊上事给自己找麻烦。周韫来到雾山后和刘萍相处还算愉快,刘萍听说她先前在宿沅待过,每次见了她态度恭敬,好像对她有某种误解,周韫想过解释,不是所有从大城市出来的人身后都有背景。
后来,周韫思前想后打消了解释的念头,初来乍到,对雾山不了解,对村里的人亦是,让他们以为自己从大城市来,有身份背景,不轻看或恶意针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久而久之,随着她为雾山茶叶提供销售思路,改变原有的售卖方式,为雾山宣传,村里人对她的态度愈加尊重,见了面都是客客气气。周韫本不该过多插手别人家私事,但见王姗姗低头不语的样子,莫名勾起了过往回忆,仿佛是过去的缩影正一点点于眼前放大,而她和王姗姗一样,被迫接受一次次言语上的攻击,不能反抗不能还嘴,否则是不孝,没良心。“萍姐,我能和姗姗单独聊会儿吗?”
“那敢情好啊!"刘萍往周韫身旁靠了靠,低声道,“你帮我劝劝,现在小孩子叛逆,我说多了她不爱听。”
所以很多道理明明做家长的都知道,偏偏要选择最恶心的方式折磨孩子,满足自己心里那点不顺心,好像小孩子就是他们泻火的工具,伤害千百次都可以周韫没有答应,走到王姗姗身旁,微微弯腰右手覆在她肩上,温柔笑笑:″我们去那边凉亭聊聊可以吗?”
王姗姗先看了眼刘萍,见她没反对,轻轻点头。刘萍忙着去聚品庭后厨带些没吃完的饭菜回来,原本是打算叫上女儿跟着一起过去能多拿点,周韫把人叫过去说话,她再耽搁下去估计等到了地方好菜者被别人拿完了。
凉亭那头,王姗姗见刘萍急匆匆离开,坐在石砌小座上局促不安,一抬头便能瞧见周韫身后站着的男人,长得真好看,比她喜欢的男明星还要好看。青春期的女孩子,见到长得好看的男人总会多看两眼,看着看着脸不由自主红了,愈发不好意思再看,视线落到别处,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周韫回头和闻澍使眼色,结果他耸了下肩,显然没懂她意思。她无奈走到他面前,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你先去别处。”“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闻澍勾了勾唇,“我也听听。”周韫轻呼一口气:“别乱猜,女孩子之间的小秘密,你在这儿听合适吗?”闻澍视线越过她瞥了眼不远处窘促的女生,下颚一抬:“那她脸红什么?”周韫微侧脸,以一种"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眼神鄙夷地看他。“你什么眼神?"闻澍看女生没注意,握住周韫手腕,指腹不轻不重摁了一下,“问一下都不行?”
截至目前,周韫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发问的闻大总裁是真不知道女生脸红缘由,恐怕还以为对方是因为刘萍缘故嫌丢面子了。周韫垂眸扫了眼他搭在腕上的手,尾音上扬的"嗯"了一声,等他松开后,才道:“见到大名鼎鼎的晟弘总裁,人家能不脸红吗?”“目测来看,顶多初一初二的年纪,她能知道这么多?“闻澍靠着亭柱觑她,“少阴阳怪气。”
再耽搁下去她和王姗姗就不用说话了,周韫白他一眼:“看你长得帅。”“啧!"闻澍轻轻点头,“小姑娘眼光不错。”闻澍这人比女人还善变,十分钟十个样,周韫对他算是有了一点点了解,自然而然连说话语气也多了些许熟稔,不客气地下逐客令:“你知道原因了能走了吗?”
“行,我走。"他蓦地一抬手,看周韫吓一跳,右手转了方向摸了摸后颈,“手太长了。”
周韫气哼:“幼稚。”
他一走,凉亭氛围慢慢趋于正常。
周韫转过身走到王姗姗身旁坐下:“姗姗,别紧张,我就是单纯想和你聊聊,不是你妈妈的说客。”
大抵有了她这句解释在前,王姗姗紧绷的状态稍稍缓解,缩紧的肩膀缓慢展开,但搭在膝上的双手还在不停抠弄衣摆,显然并没有完全打开心扉,仍有戒备。
周韫轻瞥她脏兮兮还没处理倒刺的手指,平常做重活的人更容易长,王姗姗若是在好点的家庭,这双手怎么可能长满倒刺。“你喜欢哪位明星?看看我们喜欢的是不是同一位。”王姗姗抬眸认真审视身旁和颜悦色的女人,笑容似发自肺腑没有恶意,″邵……梓辰。”
“我听过,"周韫怕她不信把手机微信打开,找到白覃头像点进她朋友圈,指腹一直向下翻动,直到找到那张烟火漫天的九宫格照片,“你看。”王姗姗身体探过去,看到照片中的男人就是邵梓辰,盯着手机屏幕错愕:“这么近的距离!”
“拍照的是我朋友,她挺喜欢邵梓辰他们这个组合,之前一直和我念叨。”周韫锁屏手机,“你想去看他演唱会吗?听说他们下个月来溪商举办巡演。王姗姗到嘴边的激动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改口,晃了晃脑袋:“我去不了,我妈也不让去,何况演唱会票很贵的,那点钱都够我们家一段时间生活费了。”
“那我当个坏人,如果你愿意说说和萍姐的事,演唱会的票我帮你搞定。”周韫抿了抿唇,“可以当作是诱惑你说实话。”王姗姗被她直白的言论吓到了,坐下前以为周韫会和村里其他人一样站在她妈角度对她苦口婆心劝说,再或者和她妈一样数落几句,唯独没想到她是以这样的方式交流。一时间,王姗姗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短暂沉默后,王姗姗咬住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妈想和那个男人离开雾山,但那个男人不想带我这个拖油瓶,给了我妈一个月时间考虑,现在还没到时间,但最近我妈各种找碴,我知道她想找理由把我扔了。”很平静的口吻,表述清楚没有一丝卡壳,王姗姗从头到尾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连脸上该有的气愤都没有,提前麻木的状态。周韫默声片刻:“如果真不想管你,那个男人提出期限后,萍姐就会跟他走了,不会留在这儿,多待一天两天没什么意思不是吗?”王姗姗心尖微颤,不说话,默默听着。
“她不是气你成绩考得不好,是气自己在你和那个男人之间必须做取舍,也许他们之间有纯粹的感情,你母亲并不想放弃,但为了你,她不得不放弃,自然而然一看见你就想起这件事,情绪不由自主转嫁你身上。”“先站在萍姐角度看看吧,"周韫微微一笑,“你母亲还年轻,若愿意重新组建家庭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但她生活圈子就这么点大,能碰到的异性也就那么点,越偏远的地方思想见识越受限,多是想通过重新组建家庭再有自己的孩子,不想替别人养。”
王姗姗认真盯着周韫白皙的侧脸微微出神。“你母亲碰上的或许就是这类人,她一个妇人留在雾山,能找的工作有限,能赚的钱也有限,而生活费,学杂费,包括其他费用就像一座山压在她一人肩上,有怨言很正常。”
“是她选择生下我又没问过我意见,凭什么现在受到的苦难都怪在我一人头上?“王姗姗有些激动,说完这句重新低下头,“我就是不喜欢她什么事都怪在我身上。”
“她当然需要尊重你,"周韫伸手轻抚她的发丝,“很多人都说尊重是父母自己给的,我想说的是,尊重也需要你自己争取,勇敢地和你妈妈说清楚。”“她只会骂得更难听,甚至会动手。"王姗姗太了解刘萍是什么德行的人,正是因为了解听周韫说的话更是天方夜谭的幻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周韫抚摸她发丝的手微顿:“你只管说只管做,你们谁都不欠谁,表达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听则视为放弃求和。”“我没有闹掰的底气,她到时候真的会不管我!”“那你何必追星?“周韫一针见血,“没有抗争的勇气就别轻易找事给自己徒增麻烦。″
王姗姗咬紧唇:"你的意思是要我现在去找她说清楚吗?”“没错。“周韫放下手,“一次说清楚,好过整日吵架,你和我表达得够清楚,在萍姐面前就不行了吗?”
王姗姗慢慢低下头,什么话都不说,行尸走肉般瘫坐在那儿。两分钟后,她握紧拳头猛地站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下定决心的时间短,离开凉亭用时更短,恨不能插翅飞到刘萍面前把所有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王姗姗前脚刚走,周韫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你确定是开导不是拱火?“闻澍哂笑一声,“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换来一顿打。”
周韫靠着亭柱,视线停于王姗姗离开的方向,对闻澍的质疑,淡淡道:“我知道她会挨打,国内反抗的孩子有几个不挨打?”闻澍双手抄兜,若有所思望着她:“不怕她们母女俩恨上你?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你怂恿女儿和她抗争,应该会提刀见你。”“你低估了母爱。“周韫缓缓起身,“刘萍很爱王姗姗,否则在丈夫死后她完全可以找到下家,她很清楚重组家庭会让孩子不舒服,之所以和那个男人纠缠,无非是长久以来肩上的重担都在她身上,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嘘寒问暖并承诺愿意照顾她,时间长了动心是必然,但对方不愿意抚养王姗姗的提议让刘萍看清男人的虚伪,气得不是王姗姗,是自己识人不清,经历过一段婚姻的人居然还能被骗。”
闻澍步子迈得很慢,神色显出几分对她说的话题感兴趣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浮现些许笑意:“这和你怂恿王姗姗有什么关联?”“刘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发泄口,王姗姗亦是,彻底闹开对她们母女俩来说未必是坏事,"周韫知道他想说什么,抢在他开口前说明白,“别小瞧母女之情,就算动手双方都有度。”
闻澍视线落在她白色的鞋面上,纤长的睫毛缓缓瞭起,看着她:“脚还疼吗?”
话题转变太快,周韫缓了会儿低头去看脚,轻微活动两下,耸了耸肩:“没那么矫情。”
“看来你在雾山工作量挺大,宣传雾山茶,接待客户,调节家庭矛盾兼情感导师,"闻澍嗓音懒洋洋地的,“还有厨师。”这话引得周韫抬头看他,不偏不倚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她眼睫轻颤,避开灼灼的视线,转移话题:“炸酱面还吃不吃?不吃我回去睡觉了。”“几点就睡?"闻澍将腕上表盘递到她面前,“这是几点?”时针指向数字八,她偏偏剑走偏锋,应得掷地有声:“十点。”“行,正好吃宵夜。"闻澍刚想把人带走去后厨做炸酱面,视线极好,看见树影晃动有人经过,“出来!”
他极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周韫心口微微震颤,循着他视线望去,隐约瞄到有一抹亮色一闪而过,那人行动灵活,被发现后立马跑,穿梭于茂密的林子里,像受到惊吓的猎物四下逃窜。
闻澍身边的保镖都是身经百战的能手,得到老板指令,枪法极准射向密林中逃窜的身影,伴随一声惨叫,鬼鬼祟祟的人滚下斜坡,掉进蔬菜地里。“别开枪!“周韫抓住闻澍衣袖,“这儿的人会吓到。”闻澍睨了眼衣袖上的手,解释:“是泰-瑟-枪,让他暂时没法动,不会造成生命危险。”
周韫稍稍松了口气,松开他衣袖准备过去看看究竞是谁躲在那儿偷听说话。“等等。"闻澍及时拦住她,“他们过去,你在这儿待着。”这种时候周韫确实没有抬杠的必要,点了点头站在他身旁,看保镖们训练有素靠近蔬菜地里痛苦哀号的男人,看背影好像在哪儿见过,有几分熟悉。男人是被两名保镖架住胳膊拖到平地上,扔垃圾似的扔在闻澍面前。周韫仔细审视面前姚牙咧嘴的男人,惊愕:“猴七?”看她惊讶的样子,闻澍浓眉紧锁:“你认识?”猴七疼得浑身冒冷汗,幸而还能说话,蜷缩着身体向周韫求救:“沈蕴,你救救我,我就是刚巧经过那儿,没想干什么……猴七这人周韫和他接触太少,主要此人风评太差,村里的人提起他就没一句好话,对他的评价多是:吃喝嫖赌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渐渐地,村里女性见到他都避而远之,毕竟要是和他牵扯上,出了事可没人会同情,甚至村里也没法待下去。
周韫不打算和他叙旧,直接问:“那你跑什么?”“我这不是在那儿撒尿以为你们看见了,多丢人啊,就想着赶紧跑。“猴七忍着疼扯出难看的笑容,“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咱们村我对你是最尊重的,哪次见了你不是规规矩矩?”
闻澍精准抓住重点词汇,微讽:“不规规矩矩是什么样?”猴七本想着马屁拍好糊弄过去就完事了,但瞧周韫身旁的男人,气场过冷,眼神扫过来像是能吃人。
他咽了咽口水:“就……就一表述,没什么意思。”周韫还想着要不要替猴七解释两句,万一真像他所说在附近方便怕被发现才想着溜走,闻澍的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多多少少不占理。她还没做好解释的准备,远远的,一道嘹亮的女声仿佛擎天劈下来般,一路火花带闪电飞奔到凉亭。
“歙,这么热闹?"女人撩开碍事的长发,无意瞥了眼地上狼狈的男人,往前走两步,弯腰去看个究竟,“猴七?”
此刻听到她的声音对猴七来说无疑是要命的事,讨好地笑了笑:“淇淇姐。”
文淇看他这副鬼样子,当即乐出声来:“你小子又调戏小蕴被揍了吧?”“又?“闻澍逆光而立,神色晦暗不明,“在这之前有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