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1 / 1)

过度反应 原声代 2456 字 2025-02-15

第82章黄雀在后

屋内动静越来越大,好像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斗殴,兴许是闻澍单方面挨揍。

周韫没法保持冷静等救援人员到达,对方要的是她,若她再不出现闻澍会因为她遭受更多折磨。

定了定心神,周韫忍住小腿愈发钻心心的疼迈过两层台阶来到茅草屋,屋内的人暂未发现她的到来,周韫清楚地看见有一人被围困在人群中,弓着身体抱紧头,试图保护好脆弱部位。

周韫瞥见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堆,攥紧手中树枝,深吸一口气,猛地冲过去,利用树枝一个横扫,火堆霎时迸发出无数颗火星子,将昏暗的茅草屋瞬间点亮,它们飞向空中,在慢慢降落的过程中照亮每一张错愕惊恐的脸庞,也让周韫趁机抓住躺在地上的闻澍,用力将他拖出来。“走!”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跟着她的身影跑出茅草屋,听身后震耳欲聋的抓捕声,脚下速度愈来愈快。

渐渐地,周韫拉着他跑在前方的身影很快被他追赶,他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奔跑。

小腿撕裂感越来越明显,周韫低头去看受伤的地方,绑伤口的布料已被血浸湿,伤口状况加重,疼得她奔跑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周韫回头看一眼,前来追赶他们的人似乎没有第一时间追上,他们跑出来这么久没听到身后咋咋呼呼的喊叫,应该将他们甩开一段距离了。她晃了晃手臂提醒他:“闻澍,慢一点,我腿疼。”话音刚落,周韫回头查看的脸还未来得及转回,结结实实撞向他硬实的背,腿伤外加脖子伤,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你突然停下做什么?“周韫低头揉揉脖子,“我只是让你速度稍微慢下来一点。”

话落,她轻轻抬眼,入目却并不是闻澍那张脸,惊愕望着面前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林才?!”

林才扭头朝另一侧吐了口血水,“是我。”“你怎么会在茅草屋?闻澍呢?他难道被他们抓走了?"周韫蓦地想起茅草屋里那伙人,个个凶神恶煞,闻澍又受了伤,怎么可能会一挑五,就他那性子,估摸被抓到就是一顿胖揍。

周韫越想心里越没底:“我回去找他!”

林才适时抓住她的手:“你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我不回去难不成眼睁睁看他死?"周韫一想到林才刚才所受的委屈,同样的境况发生在闻澍身上,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哪儿受得了这等窝囊气,没准打不赢也要对方见血。

林才本以为她会第一时间问自己是如何出现在那儿,没想到她现在一个劲儿要回去救人,和他最初的想法悬殊太大,“沈蕴,你先冷静听我说,他…”“在那儿!”

“他们在那儿!”

“快!快追上去!”

“给老子把人逮住了!”

真就是应了那句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周韫可以无所谓跑回去救人,但林才不会眼睁睁看她回去送死,说不定还会跟着一起回去救人。她一条烂命死了就死了,连累林才她实在做不到。

周韫看着后方拼命奔跑的身影,咬咬牙重新握住林才手腕:“跑!”她因腿伤跑起来没有林才方便,努力不给他拖后腿,伤口似乎到了疼痛临界点,不似最初钻心的疼,大抵是精神高度紧绷,连疼痛神经也比往日迟疑。林才微微侧脸观察指定地点。

快了,就快到了。

雨势又渐渐大了起来,密林中的一切都在经历一场自然洗礼,好像在劝诫穷追不舍的人群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但效果甚微,对执着于犯罪的人而言,这不过是毛毛细雨,不会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嗖一一

仿佛擎天劈下的裂石声,从周韫身旁飞过,撞击在前方山石上。下一秒,周韫猝然倒地,血珠飞溅,她半个身体陷入泥坑中,泥泞不堪。“金牙干得不错!"男人朝他竖起大拇指。金牙扛着十-字-弩,对男人的褒奖不甚在意,反倒哼笑一声:“要不是下雨看不清,她腿必废。”

“得了吧,没打中就是没打中,擦边就是擦边,我说金牙你吹牛逼也掂掂自己能耐行不?“黄毛看他又立功挨夸愈发点眼,“有能耐再来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不能中。”

金牙受不得激,斜乜他一眼,放话:“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是个草包?我不打死是大哥说了要活口,听你话行事还是听大哥话行事?”讥讽声刚落,后脑勺传来枪械扳机扣动的声音,冰冷发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顶在脑门上的东西是什么。

金牙微微转动眼球,试图通过余光看清来人是谁,才刚看一眼,顶在脑门上的枪用力一压,吓得他脖颈瞬间僵硬,好似神经抽离无法再动。“我倒挺想看看是你十-字-弩准还是我手里的枪更准。“池学然踱步到他面前,黑洞洞的枪口来到他眉心正中间,“那位当初枪法可是考了最高分,不如送你过去和他比比?”

金牙还没理解他说的“那位"指的是谁,肩上陡然出现的重量叫他瞬间弯了腰。他就没受过这鸟气,当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话未说完,眼前一片黑暗袭来,只觉颈肩剧痛,人跟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动手的保镖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金牙,问:“池总,这些人是分开还是一起?”

“分开,以防他们串供。”

“好,我立刻安排。”

另一位保镖走上前来:“闻总那边需要我们帮忙吗?”“你当他身边的人是吃干饭的?"池学然哼笑,“原本我还在想他真放心把这趟来溪商的安全交给我全权负责,没想到私底下早就安排好了人,咱们就别过去添乱了,人家这会儿正忙着英雄救美,你们备好车把人带到镇上。”“好,"保镖刚走没几步又折回,“池总,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和您说一声,闻总要我们替他找个棺材,说是用得上。”

“按他说的做。“池学然抬手拂去保镖肩上的雨水,凉薄道,“动他的人可不得备好棺材,我要是你就多选两口棺材,省得到时候不够用。”保镖低头应了一声,先行离开。

而前方危机刚刚解除的两人正狼狈地淋着雨。林才握紧周韫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肩膀帮忙往上提,急色道:“慢慢来别着急,他们到现在都没赶过来,闻总的人肯定控制了他们。”周韫挣扎的力道缓了下来,迎着细密的雨线,瞳眸划过一抹诧异:“你说什么?”

林才说漏了嘴,自知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抹去脸上雨水,低头继续搀扶她:“你先上来,找个干净的地方再详细说,你受伤了一直泡在泥坑里伤口会感染,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周韫用力揪住他湿透的衣袖,雨滴一点点砸在脸上,砸得她不停眨动双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恙,“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茅草屋出现?你怎么知道那群人被控制了?”

林才抬眸看了看她,心头的愧疚感要将自己枢死,雨水顺着额角滑落至唇上,竞有一丝苦涩蔓延,他终究还是背叛了沈蕴:“对不起,闻总找上我的时候,我只能实话实说。”

“你告诉了他什么?"周韫攥住他衣袖的手逐渐发白,“这场大火的缘由?”林才蓦地摇头:“没有!我只是将姚红找人报复你的事告诉他,其他事情我没有说!”

周韫慢慢松开他的衣袖,她早该知道的,这世上就没有靠得住人,更没有值得相信的朋友,都是假的。

她挥开他伸过来的手,即便小腿剜心心的疼,凭借自身意志,她还是一点点爬出了泥坑。绑伤口的衣料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十-字-弩划过受伤的小腿,新旧伤一起来,似有万根针狠狠扎进肌肤里,那是无法忽视的痛,蚕食她强撑的躯体。

雨水疯狂地报复每一个在它范围下的活物,仿佛惩罚不听话的万物,违背一切法则,被眼目,肉-体,思想的情欲所支配。爬出泥坑让周韫筋疲力尽,微颤的肩膀,只能张口呼吸地压抑,无一不在提醒她,刚经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衣服早已湿透,与身体紧密相连,湿润黏腻的触感就像雨后的青虫,无声无息攀爬上身体,等你发现后,它已得寸进尺来到你的肩膀,就算你打掉它,已经发现后的恶心无法去除,仿佛还有无数只青虫躲在身体不易察觉的地方,很难发现。

林才跪在她身旁,伸手去扶:“沈蕴,我不想你出事,就算你有万全之策一旦出现意外,我们谁都救不了你,闻总承诺他定护你安全,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不是吗?”

“够了!“周韫看着他关心则乱的面容,用力拂去他靠近自己的手,“我现在庆幸的是我没有告诉你太多,否则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乱子。”林才望着她就此割席的决绝眼眸,被拂开的右手紧紧握成拳,自讽道:“我知道比不了阿司能帮你忙,但叫我眼睁睁看你出事,我做不到…”“你真的是怕我出事吗?“周韫奋力抓起一杯泥土扔向他胸口,“都到这时候了还立什么贞节牌坊?林才,你知道什么都想要的人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样吗?她垂眸讽笑一声:“你以为投靠闻澍扳倒村长,你就能成为下一任村长吗?和魔鬼做交易的代价你付不起!”

“我可是言而有信的商人。"闻澍从密林深处走出,由保镖撑伞慢慢走向他们,“否则晟弘怎么做大?”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犹如打了发蜡般的湿发根根分明地沿着发际线贴于脑后,笔挺的身姿伫立于他们面前,像前来审判众生的神,从保镖手里接过黑伞,一步一步靠近周韫。

比起他,她狼狈得多。

细密的雨砸向伞面,顺着弧线蜿蜒垂落。一抹暗色来到周韫眼前,她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因为身旁有人比她还着急。林才抹去脸上雨水,起身来到闻澍面前,喜色尽显:“闻总,我按照你说的做了,雾山下一任村长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行?”“不急,“闻澍轻描淡写给他开空头支票,“等我解决完事情再谈。”“可先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告诉你沈蕴的计划,你帮我解决村长,他…“解决?“闻澍薄眼皮微瞭,“你说的是哪种解决?要他死?”林才隐约觉得不太对,声色粗起来了:“你什么意思?想赖账不承认?”“我没给你答案吗?“闻澍抬手指了指太阳穴,“用用脑,我没义务向你解释。”

“你!"林才眼尖注意到闻澍身后的保镖已将手放置腰上,好像他只要敢动手,他们即刻就能要他的命。

沈蕴说得对,他真的是魔鬼,和他做交易就得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既然闻总要我等等,那我等等就是,您忙。"林才寒着脸抬脚就走。周韫虽未抬头看林才此刻模样却也能猜到定是铁青着脸敢怒不敢言,窝囊退让,就怕他乐意让步,不见得能顺利离开。果然,闻澍手底下的人很快拦住他:“林先生,闻总说话向来算数,还请您先和我们回去,坐下来好好商谈后续。”林才不傻,看这架势明显是要把他看管起来,立时调头回到闻澍面前,丧着脸放低姿态乞求:“闻总,我对您是知无不言,您不能卸磨杀驴啊!咱们说好的东西我不要了,只求您放我一马,您看我这浑身的伤也是为您挨的,就看这浑身伤的份上,您行行好让我回去吧!”

“你浑身的伤是为因为贪受的,怎么说是为了我?”闻澍抬手轻挥,林才被强行架起,没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被拖离此地,伴随着林才拼命挣扎的求饶声也将密林中的雨增势不少。瓢泼大雨似倒灌的江河,狠狠砸下来,势要将人的傲气彻底砸碎,将一切的伪装彻底冲刷,露出本来的面目。

闻澍撑着伞看她低头不语的样子,终究屈膝:“就算要闹也别拿你自己身体和我伛气。”

周韫始终没有抬头,声音很低:“留把伞给我就行。”闻澍胸腔微微起伏,将一切暴露脾性的话忍下,伸手托着她起来:“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

她挥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行。”

“能行是吧?“闻澍脸色一沉,蓦然起身,任由滂沱大雨淋湿她全身。周韫不会让他看扁,即便浑身泥泞不堪,伤口疼痛不减反增,她仍没有说一句软话。

第一次尝试起身,重重摔下。

第二次双手撑在泥地上努力稳住身体爬起来,结果和第一次并无不同。第三次双臂颤颤巍巍稳住身体,缓慢拱起膝,试图撑起腿,奈何败给脚下泥泞,鞋尖瞬间打滑,半个身体好似与泥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衣服和泥土的颜色。

闻澍垂眸看着她第四次拼全力爬起来,缓缓闭上眼眸,深吸一口气,将伞随手扔给保镖,径自过去冒雨打横抱起浑身脏污的她。他眸色沉郁望着她:“不和我倔是会怎样?”“会死。“她丝毫不惧,迎上他责问的眼眸。闻澍沉默许久,像是不得已的妥协:“行,治好再死。”周韫在他怀中挣扎,小腿已禁不起她折腾,幅度略大,这次远比先前几次更疼,疼得她瞬间飙泪,无法缓解的疼痛迫使她做了最大胆的举动。在保镖们注视下,她对准闻澍肩膀用力咬下去,咬得五官紧皱,下了十足的力。

过程持续了多久周韫不知道,她停下的原因不是心疼而是发酸的唇齿,以至于没有精力继续咬下去。

闻澍低头看了眼怀里安静下来的人,低语:“解气了?”周韫扭头看向别处,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走,身后跟着两名保镖打伞,活像古代君王不务朝政带着美人出来赏雨,身后跟着大批随从。闻澍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知道她在意什么,哂笑:“人心洞察方面你还是差了点。”

“高价收买几人能抵挡?"周韫望着身上脏污的衣服,淡淡的微死感。他骤然停下脚步,偏头仔细观察怀里的人,“我若高价收买你,愿意吗?”周韫耷拉眼皮,听他的话由衷地笑出声:“收买我什么?身体还是感情?”闻澍狭长的眼眸镀上一层深思熟虑后的认真:“若我都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