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讲究仪式
周韫垂下眼,讽他:“闻总亲口认证,我是浑水里的清鱼,有市无价。“闻澍环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斜睨她:“别把话说太满,出了事,再无价到最后也会明码标价。”
周韫不想搭理他,身心俱疲,像和他没有发生口舌之争,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任由他抱着自己离开密林。
一路几乎没有停顿,仿佛土生土长的雾山人,熟知山里一切。周韫悄悄睁开眼,雨天密林萦绕一层雾气感,任何东西看起来都透着几许幽暗,但树上橙黄的箭头标记无疑在告诉她,这片地方闻澍早先安排了人过来踩点,留下标记以防万一。
林才说的话确实是实话,有些事她刻意进行了包装和隐瞒,他所能提供给闻澍的信息仅仅是姚红对她心存恨意,会寻机报复,多余的计划和安排他不知道密林留下记号或许和闻澍性格有关,他这人做事一向细心谨慎,安排人提前了解雾山无可厚非,非普通身家的人,自然对自身安全方面的把控更为严谨,至到达陌生地方总要先踩踩实。
密林尽头是通往村落的古桥,风吹雨打多年仍结实,大抵老祖宗的东西质保期总会长些,花的心思总是多些,才能让一座上了年纪的古桥多年过去仍为村子里的人提供便捷。
沿着古桥往下走就是村子修好的路,供车辆上下山。此刻,闻澍的车队早已停在此处,除司机外,车门旁分别站着一人。闻澍抱着周韫上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将她轻轻放下和等候在车里的随行医生嘱咐:"照顾好她。”
“闻总放心。”
关门前,闻澍向她轻轻点头,医生自知何意,头微微低下,开始从药箱里取清理伤口的药品。
周韫起初以为闻澍会和她同乘一辆车,想来他还有事要处理,交代完这句话车门跟着关上了,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撑伞的保镖正在他身旁汇报工作,步履匆匆,眨眼间他的身影从窗前掠过,不知去向。女医生将需要用到的东西备好,温声道:“周小姐,您叫我赵言就好。”“谢谢,麻烦赵医生了。”
周韫不打算和闻澍的人有过多牵扯,毕竞没法断定是不是他派来打听或代为监视她。
赵言将完全湿透的裤腿用剪刀剪开,脏污混合着血迹,伤口已经没法看。“忍着点,得先清理。”
“好。”
周韫撇开视线,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山景,正在清理的伤口开始传来阵痛,她咬紧后槽牙,右手死死抓住座位扶手,用力攥紧,整个右手仿佛失去了血色,白的刺眼。
赵言低头处理伤口不忘吩咐:“隔板降下来。”司机摁下升降键,黑色升降板慢慢降下,伴随细微的声响最后卡住固定口,将前后排的视野很好地阻隔。
赵言细心处理伤口的同时,轻声提醒:“最后排有准备的干净衣服,闻总说要你换上以防生病。”
周韫紧蹙的眉心不经意舒展开,慢慢睁开眼,转头看了眼赵言。赵言知道她在看自己,声色温柔:“他很关心你。”周韫敏锐地捕捉到表述上的一点点酸意,心知肚明:“看来又是一位对他有滤镜的人。”
赵言处理伤口的手微顿,忙里偷闲似的抬眸看她一眼,短暂而又迅速,像是怕被她发现某种端倪,继续手头上的事,轻声解释:“我承认,第一次见到闻总的时候难免会惊艳,不过简单相处后我也很清楚,不会有别的可能。”她的说辞倒是让周韫想起一位故人。温清与若是有赵言一半清醒,想必不会苦苦纠缠这么多年,不过也快了,苦守这么多年终于获得沈卓盈口头上承认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抵没能等到她回应,赵言主动找话:“周小姐和闻总挺配的。”像是触发到了敏感词,周韫从自我思绪中抽离,略微疑惑看她:“配?”“嗯。“赵言微微一笑,“其实我算不上闻总私人医生,准确来说我的老师才是,不过这次随行他指名要我过来,本来我还疑惑怎么这次指定我随从,说实话我偷偷自恋了一下,以为是个人魅力吸引闻总指名道姓要我跟随。”周韫身边除了白覃有话直说,没再遇到过愿意把话明说的女人,不矫揉造作,刻意隐瞒,喜欢和欣赏分得清的人的确很讨喜。赵言知道她在听,抬头朝她笑笑:“现在知道答案啦,要我来就是更方便照顾你。”
周韫微垂的眼帘不经意瞭起,盯视面前自我推测的女人,着实不太懂她和自己深入聊的理由是什么。
赵言将腿上最后一点伤处理干净,镊子放回空盘里,“眶当”一声响,她挺直背笑容满面:“闻总抱着你走过来又将你放在座位上,或许你自己都没发觉,你的神情和别人很不一样,平等从容。”
“平等?”
“嗯,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我跟在老师身边见过闻总多次,工作,休息又或是会客,他身边出现的人多是谄媚,恭维,说尽好话唯恐得罪,唯独没有你这样,像是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理所当然接受他对你的好。”周韫从未审视过自己待闻澍的态度或状态,于她而言,不过是和一位有身份背景的人说话,有需要尽量摆正姿态,没需要自然不必过于巴结,她向来不喜凑到人前讨人嫌。
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周韫顿觉新鲜,低眸看赵言为自己伤口抹药,轻声道:“这和配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赵言轻柔地为她上药,对周韫提的问题很愿意答上一答,“自古以来很多人说要讲究门当户对,门当户对只是背后资产和身份的对决,但气场若不相合,即便身价再高,走在一起人家也不会想到你的亿万富翁。”即便赵言上药手法足够温柔,周韫还是被戳到了痛处,倒吸一口凉气又缓缓吐出,以聊天转移注意力,“所以你是想说……我和闻澍气场相合?”“不错,我没见过能压住闻总气场的人,可你做到了。“赵言将纱布沿着小腿慢慢开始缠绕,“回头注意事项我会以邮件形式发给宋总助。”周韫还没问出口,只觉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像被蚂蚁夹了一下。瞥一眼,才发现是赵言在为她扎针输液。
“你睡会吧,"赵言替她调了下滴速器,“折腾这么久很难保证你今晚不会发烧,看来今晚我得留宿了。”
“谢谢。“周韫望向窗外,驶离的方向与雾山背道而驰,“现在去哪儿?”“溪商市。“赵言轻声安抚,“你别担心,有闻总在不会有人伤害你。”周韫一时间竞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闻澍一人决断将她从雾山带走,溪商或许有他的人,更容易处理事情,可为何非得现在就带上她?“我朋友白覃也在车上吗?”
“不认识你说的人,不过我听池总手底下人说,所有人都上车了,你朋友应该也在。”
周韫轻嗯一声,隐约间觉得头有点晕,晃了晃脑袋尝试将这股不受控制的难受从身体里抽出,眩晕感反倒越来越强,她看了眼挂着输液的手背,猜到了仁么,刚张唇想问问一二,眼前蓦地被黑暗侵蚀,抬起的手无力垂下,头歪向一侧,靠在椅背上彻底陷入昏迷。
赵言拨通了电话:“闻总,人已经睡了。”“照顾好她。”
赵言挂了电话,仔细打量面前长相出挑的女人。曾经想过闻澍这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想必眼光定是高得离谱,天仙似的那种。可如今亲眼所见,竟有几分恍惚,伸手戳了戳周韫垂落在座位上的手臂,软乎乎的,确实是接地气的人而非高不可攀的仙。
赵言再往前凑了点,认真端视近在咫尺的容颜,皮肤通透,五官精致,即便不睁眼也难掩上乘姿色,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敢情闻总喜欢这种长相的女生,难怪那位温小姐没入他的眼。
她好奇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敲了敲隔板提醒司机收回,侧过身坐回自己位子上,开始忙碌老师交代的工作。
雾山到溪商的路程车中间停过两次,最后一次闻澍终于出现,赵言专注电脑屏幕上的工作,车门骤然拉开,她吓了一跳。……闻总。”
“嗯。“闻澍抬手捋去周韫脖颈上垂落的长发,“她怎么样了?”“伤口有感染,夜里估计会发烧,身体素质若差点,怕是还没到溪商就要发作了。“赵言将换下来的脏衣服拿给闻澍看,“就换了外套,别的怎么都不肯换,还有手里死死攥着东西,我瞧着挺像手机。”“对讲机。“闻澍修长的指尖来到周韫紧握的左手,尝试掰开她手指,确如赵言所说,攥得很紧。
他没继续用力,任由她攥着对讲机,“一会儿到地方看着她,我处理完事情前别让她下楼。”
“好,我会的。“赵言抓住机会,“闻总,这次我的表现……“照顾好她,你老师那里我会帮你说几句。”“谢谢闻总!”
闻澍没再搭理她,替周韫掖了掖身上薄毯,“温度调高点。”司机:“是。”
他交代完最后一句,俯身来到周韫身旁,温热的气息缓缓落在她脸颊上:“好好睡一会儿。”
赵言余光看到清清楚楚,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闻大总裁,居然俯身一吻,还是纯爱战神必杀技:脸颊吻!
她缩了缩脖子假装忙于工作的样子,内心深处的呐喊快要从身体里破出,恨不能现在掏出手机把眼前所见一五一十发到群里告诉小姐妹们,这不比明星热搜更爆?
她正内心斟酌如何表达才能让其他人读出她刚才所见时的震惊,就听到安静的车厢传来一声极淡冷的声音,无波无澜的语气震慑力却很足一一“管好你的嘴,"他掀眸而视,“你老师比你聪明得多。”赵言放在手机上的右手跟碰到了烫手山芋一样,迅速而又尴尬地把手机丢到后排座位,“闻总放心,我嘴很严!”
闻澍没难为她,让手底下保镖关上车门,回后方车辆。“大山”一走,赵言大口喘气,发现自己很不争气地居然手抖了一下,拿手术刀的手怎么能抖?她拼命摁住右手,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闻澍递来的眼神,不停安慰自己没事没事。
揣着惴惴不安的心绪到达溪商,等车停下后,赵言看了眼身旁还没有醒过来的周韫,虽说那药能使她静下来好好休息,但持续时间会不会太长了点?这会儿没醒,她就得跟着一起进去照顾,全程不能离开一步,直到闻澍把事情处理完她正想着要不要联系老师,车门霍然打开,真就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看着闻澍让保镖拿起输液瓶,轻手轻脚将周韫从座位上抱起,径直往屋里去,赵言批拍脸颊带上自己的东西紧赶慢赶追上去。
下车后才发现他们居然到了一栋三层别墅楼,外围有保镖,内里亦是。每个人的眼神凌厉有神,眼风扫过来仿佛能剖析出底细是好还是坏。赵言跟在闻澍身后上了二楼。
二楼主卧空间大得离谱,可谓是将一间套房搬到了二楼区域。佣人掀开被子,闻澍将周韫轻轻放在床上,嘱咐:“替她换一套干净衣服。”
“是。”
闻澍转身看赵言杵在门前,抬手示意她靠近点:“交代你的别忘了。”“不会忘的!“赵言举起右手做出立誓的样子,“一定不让她下楼。”闻澍没再耽搁,和跟随上楼的保镖一前一后离开卧室。赵言隐约听到闻澍问对方:人都在地下室了?总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她没胆儿打听,一回头便瞧见两名佣人做事利落,特意避开周韫输液的手,实在脱不掉便拿剪刀剪去碍事的衣料,将一套白色绸缎裙穿在周韫身上。索性这儿没她发挥的地方,赵言寻了处可以看见室内一切动向的方位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继续未完的工作。
两名佣人完成工作后,临走前和赵言打了声招呼,告知房间床头有呼叫器,若有需要随时叫他们。
房门缓缓关上,赵言长舒一口气。终于得了清静,她整个人累瘫了似的靠在椅子上不愿动。
而地下室此刻却迎来了一次"暴动。”
保镖们下的力道刚好,既叫你痛也叫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忍受来自肉-体的痛苦。
金牙受不住刑把姚红找他们老大的事吐露的干干净净,原以为就此能放过他,不曾想被拖着来到另一间昏暗的房间,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身体快控成筛子。
伴随女人凄厉的叫声,金牙只觉裤-裆一阵温湿,下半身仿佛和上半身完全脱节死过去了,双腿僵硬地张开,动不了一点。闻澍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起身踱步到姚红面前,看她满头是汗脸色白似鬼,哂笑:“你们女人不是讲究仪式感?棺材归你土坑归他,满意吗?”姚红还没说上一句话,身旁先受过刑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挣扎间锁链晃得“眶眶作响。
“闻总,闻总你听我说……不赖我,真不赖我!都是这个贱女人要我收拾那个娘儿们,我要是知道那个娘儿们是闻总你的女人,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男人糙话连篇,落在闻澍耳中听着很不是滋味,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男人,倒是转过身看向瘫软在地的金牙,嗓音裹挟着笑意:“听说你十-字-弩很准?金牙吓破了胆,保镖一脚踹过去将他飞出去的魂魄又瑞进身体里,他双手作揖,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一个劲儿磕头:“闻总大人有大量,我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真不敢了!”
“放过你可以,"闻澍接过手底下人递来的十-字-弩,“我给你十秒,只要你跑出别墅外围的大门,这事既往不咎。”
金牙听到有活命的指望,脑子瞬间能转了,打着商量道:“闻总,别墅这么大,我再怎么跑也不可能十秒跑出大门吧?这不是……“放心,我会让人送你到起跑点。"闻澍伸手示意。保镖立时动身来到金牙面前拎小鸡崽似的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往外走。金牙没有反抗能力也不敢反抗,即便脖子被勒得涨红,仍不敢说一句话,忍着痛意被保镖带到别墅花园中心区域,距离大门仅一百米,若以百米冲刺的范围来说,十秒确实可以做到,前提他拼死了跑。保镖依据闻澍指令将他手脚束缚全部解开,重重往前推了一把:“过去。”金牙到达指定地点,小心翼翼回头去看闻澍身在何处。他位于一楼气派的正厅前台阶上,正低头调试十-字-弩。金牙嗓子干得快要冒火,吞咽一次犹如利箭刮喉,疼得直抽抽。这到底会不会玩十-字-弩?转念一想,不会玩正好,打不中于他而言是好消息。保镖:“站好,哨声响就开始。”
金牙轻轻点头,浑身肌肉霎时绷紧,整个人身体呈急速奔跑的状态,前倾身体弓着膝,势要以十秒速冲大门为自己争取活命的机会。刺耳的哨声骤响。金牙马力全开,如最猛烈的风冲向前方栅栏门。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
胜利在望,金牙伸出去的手只差一厘米就能碰到门框。下一秒,被一股从后而来的巨大冲击力推向前方紧闭的大门,整个身体不受控制撞了上去,新伤加旧伤,他倒在地上叫声比另外几位更加哭天喊地。双手紧紧抱住被箭矢穿透的右腿,喷涌而出的血液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任凭他双手如何用力摁住,血迹漫过手心从指缝中溢出,滴落在地上。闻澍听到身后动静,回眸看一眼,确定是池学然旋即收回视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打偏。“池学然端着一盘葡萄悠闲自得靠着石柱吃起来,“省点时间一会儿出去喝点酒,干脆那几个也照这么来得了,给他们机会看看谁中用。”
池学然吐掉葡萄籽,好心给出建议:“就一位女士,绅士点,多给人家五秒。”
保镖看了眼闻澍,立时明白这是同意池学然的建议了,当即便安排人把地下室那几人带上来。
动静逐渐大了起来,楼下嘈杂的声音一点点传入二楼未关紧的窗户里,放在薄被外的纤细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