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第五百三十三章

赫尔墨斯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紧张起来，他警惕的盯着季岚，不明白同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托着对方同归于尽也是可以的。阴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与赫尔墨斯同样身着黑衣的身影缓缓走出。宽大的卫衣帽檐在他脸上投下深沉的阴影，直到他抬起头，季岚才看清那张比记忆中沧桑许多的面容。

加德纳叹了口气，虽然一直躲在阿斯特拉身后,但是他多少也能知道，季岚此时说的话和她做的事情并不一致，如果真的想要解决掉他们，在发现赫尔墨斯的下落的时候，她就已经通知还是执法局局长的维斯了。“你何必说这些话恐吓他，他确实是不怎么熟悉你的行事风格。”季岚不悦地挑眉：“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加德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一声叹息逸出唇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已经足够他变得更加沉稳，作为在司音来之前担任阿斯特拉军师一样角色的人，他的智商情商本来就不差。

“事实上，我们的使命都已完成，你说什么也威胁不到我们。不过…“他顿了顿，侧身让开道路，“若你只是想知道阿斯特拉在做什么，就跟我来吧。“这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一一倘若她别有目的，他绝不会欢迎。他转身迈步，毫不迟疑,仿佛笃定季岚不会从背后出手。季岚凝视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跟了上去。她确实很想知道，那个曾经搅动风云的阿斯特拉，如今究竞在做什么。跟着加德纳走街串巷大概二十分钟，三个人到达了六区和五区之间的一个略老旧的别墅区。

别墅内只有最基本的家具，肉眼可见的扑着一层尘土，很明显很久没有用过了。

季岚的目光移动到地板上，地面上没有，那就说明是在地下了。果不其然，加德纳带着她直接坐电梯进入了地下室。入内，季岚一眼就看到了神秘消失很久的阿斯特拉，她不禁怔住，脱口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阿斯特拉与她记忆中风发意气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无声无息地浸泡在营养液中，曾经银亮如月光的发丝变得枯槁，在液体中无力地漂浮。“自从那天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加德纳的声音带着疲惫，“虽然名义上是教宗的孩子，但其实并没有匹配的待遇，他们的地位来自天赋，但这种天赋也不是通过正规的渠道激发的。这些年肆无忌惮的使用异能，他身体早就到极限了。季岚绕着治疗舱仔细观察一圈，提出疑问：“可除了营养不良，他的状况看起来并不糟糕？”

胸腔跳动得十分有力，还是说精神上出了什么损伤？赫尔墨斯尴尬地挠了挠后脑。营养不良是因为他们能找到的营养液有限，根本无法提供足够将阿斯特拉完全浸泡的量。失去异能后，他们的处境确实举步维艰。

加德纳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出真相，最终他还是开口：“因为在他昏迷的第二天，西奥多醒了。”

“诶？“季岚愣了一下，这才看到，在这个仪器边上，就是那个眼熟的用于异能消除的机器。

因为她用异能复制过一次，虽然只完成了表面的复制，但是那一次的消耗确实有点超出预料。

也就是说，在若干天之前，西奥多就是在这里启动设备的。这样来看，阿斯特拉现在用的治疗舱应该就是之前西奥多的，他人醒了，才腾出位置给阿斯特拉。

季岚不禁在心底唏嘘：好可怜哦，两个之前抬手间能毁掉一整个城市的大人物，现在居然沦落到一个治疗舱还要轮流用。“西奥多呢？“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坐轮椅的身影。赫尔墨斯看向加德纳，刚刚加德纳一直在说，他都没找到插嘴的机会，但是这件事真的要告诉眼前的人吗？他也只见过季岚一面，那个时候她的身份还让人觉得遥不可及一-话说回来，加德纳到底为什么确定眼前的人能相信啊？这人和阿斯特拉到底什么关系啊！

加德纳看到了赫尔墨斯给他的眼神，却并未理会，继续说道：“西奥多醒来之后，让我们帮了一个忙。”

季岚眨眨眼，好奇道：“一个忙？他连轮椅都要人帮忙推的吧？”赫尔墨斯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真的很想问，都这个时候了，还纠结这种事情干嘛，关键问题是这点表达上的失误吗！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房间里骤然陷入死寂，只是继续说道：“他请我们帮忙杀了他。”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季岚表现出来的那种游刃有余消失了。“你说，他让你杀了他？”

加德纳肯定的点了点头。

季岚′啧′了一声，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呢，你动手了？”加德纳说：“当然了，我没有不动手的理由，这是阿斯特拉一直以来的梦想。”

季岚有点摸不清头脑了，阿斯特拉什么时候一直以来的梦想成了把西奥多杀了，虽然他一路一来拳打老妈脚踢兄妹，但是目标其实和这个有点区别的吧?算了，人都没意识了，纠结这些也没用。

“然后呢？”

季岚甚至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都是徒劳了，里面泡着的人还是阿斯特拉，但实际呢？

“然后？"加德纳不解地看着她，“你来找阿斯特拉，不就是担心西奥多还有后手吗？现在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从他的表情季岚看出来，加德纳并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你应他本人的要求，杀死了西奥多，那他的尸体呢？哦，对了，你应该看到了吧，那个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加德纳点了点头：“当然了，在阿斯特劳恩的时候，我们不是都看到了吗，他已经'死了。”

死当然是假死，但是那具身体肯定是没了，虽然不知道西奥多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是对于教会的手段，加德纳一向不吝啬于夸大的去思考。“不过现在这个身体，也在他的要求下毁尸灭迹了。”“毁尸灭迹？”

赫尔墨斯在一旁插嘴道：“就是挫骨扬灰，懂不懂？保证不会再诈尸了。”他们在担心的完全是两回事，季岚想着，如果真的连骨灰都扬了的话，就没有下一个身体能给西奥多用了，这样他的精神不灭的情况下会自动的吸附到阿斯特拉身上，这恐怕才是他陷入昏迷的原因。季岚的目光落在阿斯特拉躺着的位置。

虽然她一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已经让赫尔墨斯稍稍放下了警惕，但是她迟迟没有说出表态的话或做出表态的行为，还是让他有些惴惴不安。“前因后果你也知道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季岚还是看着那个正在运行的维持着阿斯特拉的营养摄入的仪器，回答道：“没什么问题。”

她只是在思考，是放任阿斯特拉和西奥多自己去争，还是插手决定结果？三个人无话了许久，加德纳忍不住催促她：“阿斯特拉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在做什么了，不管你是替谁过来的，都可以回去告诉他了，阿斯特拉不会再对联邦产生什么影响了。”

“啊，我知道。"季岚说道，“但是我不是为了别人过来的，我是为了自己过来的。”

在来之前，季岚曾经去问过维斯，按照西奥多的情况，最后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会怎么样？

维斯给出的答案是，在他们的精神被学校系统回收的时候，产生的惯性会把已经跟他们同质的西奥多带走，就像差速离心一样。但是那种突破世界的压力并非是他残破的一半的精神能承受的，到达他们世界的时候，估计只剩下一点了，但是以他们的科技水平，把他养回来也不是问题。

那时间在长一点呢？季岚继续问。

维斯怪异的看了季岚一眼，说，你忘了吗，不同的维度，这里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没有意义，除非他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把精神的质量提到和你我同级的程度。

他强调着，季岚，我们是不一样的存在。

这句话中高高在上让季岚感到熟悉，在更早的时候，在其他世界，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会死的。"季岚看着眼前浅绿色的溶液。“谁？"她的声音有点含糊，加德纳下意识的发出疑惑。季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重复道：“他会死的。”半成品的精神不可能是成品的对手，在这里躺着的人终究会站起来，但是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季岚举起了手中的枪。加德纳在之前的平静中放松了警惕，一直在警惕着的赫尔墨斯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在仿佛变得迟缓的世界中，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打在同一个地方，击穿治疗舱，剩下的子弹被季岚分步送到了治疗舱的几个核心部位。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露出里面面色苍白的阿斯特拉。在失去维生装置之后，阿斯特拉本就苍白的脸看上去更加虚弱。“季岚！你在干什么！”

赫尔墨斯也拔出了手中的枪。

加德纳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你干了什么！”季岚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也会死。他不是西奥多的对手。”

从她的话中，加德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季岚没有回应他，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在她没有看到的角落，一个身影缓缓坐起，虚弱的声音传来。“刚来就走？”

季岚的迈出去的脚僵在了半空，她回过头，一身狼狈的阿斯特拉坐在满是参与营养液的治疗舱残骸里，对着她勾起了一个跟之前没什么区别的笑。“混蛋，你害我打赌输了！”

这是季岚失去意识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开眼时，是系主任那张带着褶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