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在在别怕,你呆着别动,我马上就过去。你要是害怕得厉害,就跟我多说说话,这样我也能摸准你的位置。”

清冷富有磁性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话语中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是……很显然并不是在她身边响起。那么,她现在牵着的这个人是谁?是鬼屋的工作人员么?

“啪”地一下,姜在在猛地甩开那人的手,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她仿佛都能听见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猛烈的心跳声。

“你是谁?”

那人却没有说话。

头顶吊灯吱吱呀呀摇晃,将亮不亮的模样,姜在在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样,眼睛因为一段时间的黑暗,霎时不习惯突然的光亮而紧紧闭上。

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又熄灭,重归黑暗。

她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接连响起,仓促而慌张的模样。

吊灯又开始闪,终于亮起了昏黄的光,光线霎时溢满四周。

姜在在原本蹲着的身子突然被一个力道往上拉扯,她吓坏了,闭着眼睛拼命挣扎,“你不准动我,我让我爷爷揍你!我爷爷可凶了,你该害怕的!你怕得要命!”

“在在,是我。”

苏璟时攥住她的手,让她睁开眼睛看他。

这分外熟悉的声音……是苏璟时!这次是真的苏璟时!

姜在在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般,激动地看着面前清俊至极的男人。苏璟时问道:“在在,刚才怎么了?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白光短暂亮起的时间,苏璟时什么也没有看清,眼睛生理性地因为不习惯这强烈的刺激而下意识地合上了。但姜在在慌乱的那句“你是谁”,他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又急又乱的脚步声更是无法掩饰。

姜在在犹豫着回答:"嗯,刚才……是有人。"

她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可能是鬼屋的工作人员吧,应该是还想吓我,结果被我发现了,然后就跑了。”苏璟时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姜在在摇头。

鬼屋外。

周故安排好 切,看着工作人员把所有灯都给熄灭了,才坏笑着瞄了一眼监控,成功看到四散而逃的众人,心满意足地吹了一声口哨儿,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代出鬼屋,尝试继续多勾搭些人过来玩。

人要越多越好,人不多他周故的名气怎么能在新生里快速打响第一炮。

并且整个动员会都属他最牛逼!

回来时,周故身后满满当当跟了一大帮子人。

都还挺眼熟,就是昨天酒吧喝酒那一帮子人,昨个儿刚喝了人家的酒,今天说什么也要给个面子不是。

周故笑呵呵挨个拍肩,“行了,里面可能还要一会儿才结束,你们先在这里自个儿玩一下,打牌侃大山反正干什么都行。我先去个洗手间,憋坏了。”

卫生间就在鬼屋外的过道尽头。

阿姨刚刚拖过地,满地的白色瓷砖蹭亮反着光,周故哼歌往里走。眼睛随意一扫,一个高大的身影半俯在洗手台前,水声哗哗啦啦往外四溅开来。

“卧槽,兄弟,你看着点啊,我的鞋!”周故皱眉看着瓷砖地面,"学校是我家,水开得这么大,节约用水啊兄弟!"

那修长身影一动也不动,自顾自搓着双手,满手的泡沫星子,使劲揉搓。

周故来了火,抬头就开冲,“喂——你听不见你爷爷我在说话么?给点反应?”看清镜子里那人下半张脸的瞬间,下一句“你妈是不是没教你做人要讲礼貌”被他生生噎了回去。

"大水冲了龙王庙呀,季霈,你怎么在这里?"周故探头,黑发下低垂的一双漆黑冷傲眼眸确实是季需无疑。

"不是吧,我就出去溜达了一圈,你就出来了?"“他们呢?不会都出来了吧?可也没看见人呀?都去上厕所了?”

"苏璟时——"

季需烦躁抽手,双臂撑着洁白台面,手肘有力,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别喊了,只有我一个人,都还在里面没出来。”

“哦。”周故绕着季需走了一圈,“那你也太不敬业了!说好的要帮我照顾小学妹呢?怎么照顾着照顾着你人还先溜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季需冷冷道:“没意思,你的鬼屋烂透了。”

天大的打击。

周故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他丧气地扭头往卫生间深处走,解决生理问题。“如果我被最后一间厕所吸进去了,你可千万别救我,因为我的心已经死了,□□也不再重要。”

等周故从厕所出来。

“啧,又在洗啊?你洗了至少十分钟的手了,再洗破皮了。”

打着泡沫,手上动作不停,季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道:“你这是下了血本啊,鬼屋不少工作人员吧,看样子花了不少钱。”

周故“嘿嘿”一笑,“还好吧,也就半个月的零花吧,这点小钱没什么,反正我这一年都打算蹭定苏大金主了,这么想 想,不就是相当于花苏璟时的钱,造我的势!”季霈:“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会打算,就不会限制你消费了,你这么聪明,怎么老是在你爸面前藏着掖着?”周故刚想叉腰大笑,想想不对劲又放下手,“你嘲讽我?”

季霈头也不抬,只盯着哗啦啦下流的水柱,语气轻飘飘,“很显然,我是在夸你不是么?”周故挠头,"我听你语气怎么不太像。"

季需抽出一张纸巾,扭头就走,丢下一句话。“不像就对了,以你的智商是不应该觉得我在嘲讽你。”

"走了,白痴。"

周故大怒跳脚,“卧槽,我惹你了?”

从洗手间出来,周故烦躁地回了公寓。

天气炎热,他很快就在舒服的冷气中熟睡过去。等他醒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手机上传来一道通知,他低头看了眼,随即收起手机,穿上衣服收拾收拾出门。

宽阔礼堂内,人头攒动。

周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苏璟时,他气汹汹走过去,脚步声沉重异常。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旁边的水瓶拧开,猛地灌了一口水,跟苏璟时告状。"我真是无语,我从来没有这么无语的!季需这小子吃炸药了?平时讲话也没这么刺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可苏璟时心不在焉,频频盯着手机屏幕,偶尔敷衍应付周故一声。

周故推他一把问道:“你怎么了?也不在状态。”苏璟时看着手机皱眉,"姜在在不见了。"

出了鬼屋没一会儿,转眼间人就溜了,打电话过去结果关机。周故惊讶不已,“她胆子这么大?”

新生动员会结束还有一个落幕仪式做一下总结汇报,这是华景私立的传统,意喻有始有终,校长也希望同学们能在将来的学业上也能有始有终,永不言弃。

因为校领导的重视,所以落幕仪式是要点名签到的,顺便让各班导员熟悉一下各位新生。开学之初,再张扬的富二代都会给校长一个面子。落幕仪式基本没有人不来的,年年如此。

眼看着人都要坐齐整了,有些班级的导员已经开始点人头。而姜在在却迟迟没有现身。这件事的后果说大也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华景其实除了苏家,校长在上面还有自己的人脉关系。

说白了,华景就是京市里一个巨大的利益混合体,除了学费住宿费等收益,更重要的是每年在国内外科研、金融、医药等等项目的巨大收益来源,包括一些陶形收益,加起来的天价远远高于最基础的学费。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看似偷闲度日的图书管理员背后都可能是一个你想也不敢想、惹也惹不起的大人物。

苏璟时跟校长吃过不止一次饭,他深知校长慈眉善目的背后,是一个腐朽传统的灵魂,最是小心眼不过。他有着男人骨子里最容易得的面子病,面子大过天,不管事情大小与否。

这样的人……苏璟时总归不想让姜在在被他记上,免得不知何时就会拿这桩事做文章,以后少不得姜家还要卖他一个面子。她的身份本就敏感,防不胜防。

苏璟时从椅子上起身。“哎,你去哪儿?”周故问道。

"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姜在在呀,谁知道她跑哪里去了!"苏璟时并未回应,径直离开礼堂。

季需也收到通知来到礼堂。

却只看见周故一个人垂头巴脑坐着,他随即也坐过去,问:“苏璟时呢?”扫一眼,发现姜在在人也不在。

周故耸肩,“不知道啊,什么也没说。”他陡然闻见季需身上传来浓烈的香味,周故捂着鼻子骂道:“靠,你跳进盘丝洞还是泡了GAY吧,这么香,你是要熏死谁?”

季需将手插进口袋,不爽道:“熏死你。”

"还不是你买的洗手液?我都快闻吐了,就喷了点香水盖一下味道。"他在空气中细嗅,“味道真有这么重?”

周故大翻白眼,“你说呢?”“谁家好人洗手要洗八百遍?而且我买洗手液是为了香香的女孩子们准备的,谁让你洗了?滚,臭男人不配用洗手液。”

“这么热闹啊周故,吵吵什么呢?”

导员拿着签到表和相机走过来。

周故接过签到表,签完名然后拍照,笑着比了一个耶。

心里吐槽,这制度真的很变态好么,谁家好学校搞拍照防止学生冒名签到啊,再说有导员亲自监督签到,谁刚开学就唬导员啊。他们可是正规名牌大学。

导员是个乐呵呵的小老头,打趣了一句,“周故,你小子好像又变帅了。”“还是老师你有眼光!”

“你那个更帅的兄弟呢?”小老头探头张望,没见着苏璟时人,平时两人粘得紧,最近倒是不常看见在一起了。周故哈哈大笑,“老师你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更帅的兄弟,我本人就是华景最帅的。”"小子,牛皮吹大了。"

周故还想再海侃一番时,耳畔传来一道清朗嗓音,听这声音周故就知道是苏璟时回来了。但这说话声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在后几排,苏璟时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一位年轻女导员。周故见过,那是今年负责带新生的导员,资历蛮浅,才博士毕业不久,能进华景走的还是他周家的关系。

季需冷厉的嗓音陡然响起,"那是请假条吧。"是谁的请假条不言而喻。

周故说:“啊?他给姜在在搞请假条去了,还真是……额,仁心仁德。”小老头啧啧两声,“周故,你小子语文学得是真好,中文专家听了都得叹服。”“嘿嘿,谢谢老师夸奖。”

而往常最喜欢损他的季需却没了声,周故纳闷顺着季需的目光看过去,却见季需脸色沉凝,望着苏璟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自从出了鬼屋,季需就不大对劲,真撞鬼了?”周故不解地小声嘟囔。

……

校主任办公室内。

陈主任戴上眼镜,正准备过一下前几天的资料整合整合,然后给校长送过去,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咚咚咚”被人敲响。

“进来。”

门“吱呀”一声作响,一张英俊冷漠的脸孔出现在视野内,陈主任立即换上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也熟稔,“小季呀,来找陈叔什么事?”

季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礼貌性地打招呼,“陈叔,我来送签到表。”

陈主任仿佛就像没有看见季霈脸上的冷然,笑着说:“怎么是小季你来送签到表?老王呢?”

老王是年纪主任,偶尔也会给行政主任搭把手,偶尔还会给校主任搭把手,有时候校长也会找他,他就是学校里的人精儿,吃得很开。

其实按理说,这签到表就不应该送到校主任办公室来,他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很多,这种核对查看的小事由老王送到行政办公室,随便找一个人干就行了。

但是陈主任没问为什么送到他这里,而是好奇为什么是季需来送。

季需没解释,双手拿着签到表搁在陈主任的办公桌上。最顶上放着半截纸条,赫然就是苏璟时替姜在在弄的那张请假条。

看见假条,陈主任皱了眉,这显然是少有发生的事情,他拿起请假条,瞬间便明白了季需这一行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这张假条。但是……请假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姜在在。姜在在是苏璟时弄进学校的人。

他因为请假去动姜在在,怎么想都是不能做的。况且请假的理由是如此光明正大,身体不舒服疑似中暑前往医院检查,哪怕是校长在这里都不会说什么。

季需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推他出来?陈主任霎时悔恨自己今天没出差,摊上这破事儿。

季需既然来了,就肯定要达成目的,陈主任推推眼镜,正向找个理由把这张假条推到行政办公室,就听见季需说道:“陈叔,您慢慢看,我先走了。”

望着季需利落离开的背影,陈主任陷入沉思。

慢慢看……

看什么?

他拿起假条——扫过每一个字,等等,这字迹….

陈主任瞬间眯起眼睛,从抽屉里翻出姜在在当时填与的信息表,一比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这字迹完全对不上,假条上的字明显时练过有功底的,而当初姜在在的字,丑萌丑萌,园滚滚一个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假条根本就不是姜在在本人填写。

但是假条已经有老师签过名,陈主任也更不会直接跟苏璟时对着干。他想了半响,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仪式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边晚霞绯红烈艳。

苏璟时接到母亲的电话,于是便放弃去幸福小区找爷爷奶奶问姜在在的行踪,离开学校直接回了苏家庭院。没成想一回到家面对的便是母亲的横眉冷眼。

“苏璟时!你给我一个交代!”

苏母把手机重重砸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正是由苏璟时经手的请假条。他的字迹是母亲亲自一手教出来的,母亲自然认得。苏璟时哑然,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知道了。他略感疲惫,“妈,这就是一件小事而已。”

苏母冷笑连连,“小事?呵。”

"我的儿子从前应酬喝酒从来不曾失态过,就在昨天,我的模范好儿子醉醺醺回到了家。"“然后,就在今天,我的好儿子又当起了好人,大发善心帮女孩子伪造请假条。”"我从来不曾见过我的好儿子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动用自己的关系。"“小事?要等到你一步步变得让我这个亲妈彻底陌生,才算大事?”"妈妈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今晚自己去书房面壁,晚餐也不必下来了。"

翌日上午。

苏璟时疲惫回到学校的公寓,因为一整晚没有休息,脸色不大好。

周故不在公寓里,应该是上课去了。他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打开房门却愣住了。屋子里冷气呼呼,他的床上堆起鼓鼓囊囊—团,掀开被子,姜在在蜷缩成小兽,侧脸白嫩绵软,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