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老妖婆(1 / 1)

东宫春事 池星水 1619 字 2025-04-08

第61章斗老妖婆

摧毁一个人心中的美好很简单,只要不断的让他见识人心狠毒,将他的灵魂囚困在不见天日的深渊处,他为了自保,自然会渐渐适应黑暗,并长出一身的刺。久而久之,他也会忘了曾经自己身上的痛苦,而后再从旁人的痛苦中得到快意皇上应该很满意现在的太子吧,披着一层温润谦和的皮囊,底下却是一颗冷漠到极点的心肠。

宋秋瑟时常会有一种不确定感。

他的爱意像山谷里的风一样,能听得到声音,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却从来不会停住。

只有在深夜里,在幽闭的帷幔中,二人赤诚相对的时候,滚烫中才能体会到情爱的回响。

他好像是在顾忌什么?

宋秋瑟觉得她不必再多问了。

真正被父母亲疼爱的孩子不会长成这样的性子。今日两人的兴致都不高。

宋秋瑟手心贴在他的衣裳里头,试了片刻,还是决定放弃了。有些时候这种事也不好勉强。

宋秋瑟替他拢好了衣襟,轻轻说了一句:“睡吧。”李曜探手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蹭着她如云的乌发,也叹息般的说了一句:“睡吧。”

寝殿外侍奉的婢女看着屋里渐次熄灭的灯,都不禁觉得纳罕。今夜两位主子竞然没有命人备水,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东宫夫妇俩自从成婚后,蜜里调油,晚上不见面倒还好,一旦见了面,必然是干柴烈火,要折腾到半夜才消停的。

今儿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知道,太子黄昏时分去了王良娣院中,但是没有留夜。敏感些的人便猜到与此有关。

宛禾守在门外叹了一声气。

闻鸢坐在廊檐下,膝头放着一个竹篮,正在串珠子,她闻声抬起眼:“你在愁什么?”

宛禾苦着一张脸,道:“终于,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沈贤妃早就嘱咐过我,再恩爱的夫妻也会有由浓转淡的一天,让我好生关照着主子,别太伤神。”

闻鸢一阵无奈:“你说什么了,怎么就由浓转淡了。”宛禾道:“眼瞧着这不就是吗,先是为了郑氏女闹不愉快,紧接着王良娣又来劲了,如今同床共枕都没动静了,大概是觉得腻了吧。”闻鸢沉默了片刻,道:“宛禾,你还没嫁人。”宛禾:“我当然没嫁人,宫女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我还早着呢。”闻鸢道:“所以你不懂,即便是恩爱夫妻,也不能一天不落行房事的,两人身体都会扛不住的。”

宛禾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话,稀奇之余,更多的是质疑:“你怎么知道?你不也没嫁人?”

闻鸢:“这些事,没嫁人也可以知道,多去和司寝的人走动走动吧,我们是伺候主子的,多知道点东西总比一无所知好。”宛禾细琢磨,竞觉得有道理,她转头看见闻鸢手下动作不停,又快又有条理,细白莹润的珍珠一颗颗串在一起,她忍不住上前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闻鸢道:“珍珠上打了眼,太子殿下嘱咐我闲着没事串一串。”竹篮子底下一层大小均等的莹白珍珠。

宛禾总觉得眼熟,像是房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拿去打眼了,我怎么不知道。”

闻鸢:“鸡毛蒜皮的小事,随便谁都能做,没惊动你罢了。”莹润的珍珠连成一串,眉串十八颗便打住。宛禾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动手帮忙,没多久,珍珠就都串好了,值夜的小内侍上了房,她们二人便各自回了房。

宋秋瑟也是第一回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睡觉。一夜好眠,第二日清晨时,慈安宫来人传话,说太后想见见他们。太后这一病足足一个多月,宋秋瑟与太子大婚后去慈安宫请安时,只隔着一道屏风给太后叩了头,记得那时满宫都是浓烈的药味,可见太后当真病得不轻宋秋瑟点点头,让人稍后。

传话的人退出去之后,东宫自己的心腹进来,回禀道:“太子殿下,据悉今日太后凤体刚愈,宫里众人都会去请安,四妃已经在路上了,皇上散朝也会去。”

宋秋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床边歪着的太子,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今日怎没去上朝?”

李曜懒懒抬眼:“我早八百年就不用去大朝会露脸了,除非有正事。”宋秋瑟愣神片刻,记起来,好像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他的人犯了点事,牵连了他,他闲了好一阵子。原来这事至今还没完吗。

细回想,太子近来看着忙,却也没忙什么正经事,只是负责接待了高昌使者,并给高昌公主牵了一段好姻缘罢了。

宋秋瑟叫了宛禾来梳头。

天太热了,清晨便觉得不耐,宛禾将她乌密的头发全挽了起来,才稍觉凉快,可沉甸甸的冠子又压了下来,只让人觉得身上发紧。李曜见她梳妆差不多了,才起身穿上新制的白锦袍。出门前,他牵了宋秋瑟的手,说:“见机行事。”太后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年轻时强势,年老时毒辣。

宋秋瑟要说心里不怕一定是假话。

怕的是,不知她要做什么。

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宋秋瑟左思右想,也无法提前想出应对之策,也只能是见机行事了。慈安宫门前清冷了一两个月之后,终于又热闹了起来。这个时节已经过了牡丹的花期。

园子里的牡丹花也都撤下去了。

池边养着几朵盛开的碗莲。

夫妻二人一进慈安宫的大门,隋姑姑便堆着笑迎了上来。宋秋瑟与隋姑姑见过几次面,倒是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慈和,脸上那些刻薄的纹路好似都填平了。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李曜已经听到了花厅之中女人的笑声。

他示意外头的人免礼,看似随意问了一句:“祖母身子当真大好了?”隋姑姑道:“太后到了这个年纪,真是通透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都没有自己的身子重要,自然是要精心调养,如今已经大好了。”李曜:“那就好。”

到了花厅中,首位上就是一脸红润的太后,四妃都围坐在她的身旁。宫里没了那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日头照进来,暖色的帷幔映得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妃嫔门头上的金银玉饰更是耀眼。皇上还没到。

宋秋瑟跟着太子,在蒲团上叩首请安。

太后笑盈盈道:“快起身吧,都怪哀家病得不是时候,竞把你们的好事错过了。”

李曜起身时顺手扶了一把宋秋瑟,紧接着开口道:“哪里就错过了,皇祖母能养好身子才是天大的好事。”

太后指着他笑,对周围的妃嫔道:“你们看他这张嘴是怎么长的,满宫里就数他和老六嘴巴最甜。”

宋秋瑟听着,心里就留意了一下。

太后当着众人的面,特意把太子和李肠拉在一块,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以前,这宫里是太子和三皇子对垒,风向竞然要变了。自从睿王李肠被抬上来之后,整个宫里的气氛都微妙多了。王贵妃挨在太后身边,听了这话,立刻接道:“这宫里呀,数他和老六命最苦,都是还没长大就没了亲娘,俗话不是说吗,心里越苦嘴上越甜。不像我们家老三,从小被骄纵的不成样子,刚学会说话就知道顶嘴,天天把我气得够呛。太后瞥了王贵妃一眼,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你自己娇惯出来的孩子,自己受着吧。”

王贵妃低头笑着应了一声:“是是是,母后教训的是。”太后这时转头看向宋秋瑟。

宋秋瑟心里一凛,手指在袖子里攥紧。

太后不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宋秋瑟见状,缓步上前,余光瞥见隋姑姑呈上了一个漆盘,上头是一支赤金的凤钗。

一看就是个老物件了。

新打的首饰颜色没这么厚重。

太后拿起那支赤金的凤钗,宋秋瑟自觉福下身子,太后亲手将凤钗戴在她的发间。

流苏坠子正好点在宋秋瑟的眉心,她明显觉得头顶又沉重了几分。太后开口道:“这一支赤金的凤钗在宫里传了许多年了,哀家本没有资格拥有它,是皇帝登基之后,将后宫重新清点了一番,才将这赤金的宝钗送到了慈安宫……这钗子历代为皇后所保管,今朝却一直没主,哀家本想等着皇帝再立皇后,将它传下去,可眼瞧着,皇帝没这个心,便传给你了罢。”一旁的王贵妃脸色刷的就变了,她的目光在宋秋瑟脸上打了个转,便落在她头顶的凤钗上,许久没舍得挪开目光。

宋秋瑟的脸色也变了,她只觉得头顶这支凤钗简直像是一把铡刀,悬在她的后颈上。

历代只能由太后保管的钗子,交给她真的合适吗?王贵妃有多想要皇后这个位置,宫里人心里都明白。再说,宫里如今是没有皇后,可曾经有过啊。自皇帝登基清点后宫之后,这钗子一直保存在慈安宫,也就是说,已故的敏皇后从来没有摸到过这支凤钗。

显然是太后对她不满,认为她没有资格做六宫之主。太子还在这呢。

太后轻言细语,在王贵妃和太子心里各扎了一刀,而她戴着这支成了靶子立在这二人之间。

沈贤妃担忧地望着她,有心想要开口帮忙,却也不能在慈安宫驳了太后的脸面。

宋秋瑟退回到太子身边。

太子望着她,几不可察的摇了一下头,示意她不要往深处想。他甚至还笑了一下,真心赞了一声:“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