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巨大差别(1 / 1)

褚音本以为綦连朔跟着过来是送分的。

没想到是送命的。

偏偏她还没办法更改他施下的术法,就连改回本来的模样都不行。

“你就不怕咱们这样进不去?”褚音口唇不动地低语着。

越靠近黑城,风沙越小。刚才还席卷周身的粗粝感觉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空气和满目清爽。脚踏在地上,不再是有点打滑的沙石,而是切切实实的土地。

所有人来到城前都露出欢欣的喜悦,显然认为这里是拯救他们于风沙之中的好地方,宛若沙漠绿洲。

急于进城,他们发现这里喜好黑色后,不约而同的开始换衣。

綦连朔扫视周围,答着褚音刚才的问话:“真进不去了就再换。多大点儿事。”

“万一被勒令永不能进入怎么办?那就换张脸换身衣裳可能都不好使了。”褚音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推测道。

真惹怒了本地人,只当时拦阻都算幸运。黑名单不是闹着玩的。

綦连朔嗯一声,“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迄今为止我还没遇到过。”

褚音沉下的心稍微燃起一点火苗,“你进过几次幻禁之地?”大佬经验丰富的话带带我啊。

“算上酒虫那次的话,这是第二回。”

褚音:“……”

就知道不能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不多会儿二人出现在众人跟前。褚音很满足的发现,周围人看到他俩后齐齐惊了。

无论是谁,都头一回见到非要逆着目的地审美来的。这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还是给本地人找不自在?

面对着四周审视的目光,褚音饶是在千军万马前都能气定神闲,此刻也有点尴尬地不停自我心理建设着。

她太懂他们了。

这就像是明知道主人讨厌榴莲的味道,做客的时候还非要送了一卡车榴莲过去。也不晓得綦连朔这厮又想到什么馊主意,非得这么办。可刚才快速过了几招,实在打不过他。

她也很绝望啊。

城门并不是一直可以进出。每隔一段时间就放进去—拨人,大概十几二十个的样子。

褚音和綦连朔本是并行,忽而有守卫伸出手臂隔在了他们中间。“你进去。”守卫对褚音说完,又和綦连朔道:“你暂等。”这可有些不妙。

在不明白幻禁之地规则的情况下,倘若二人真分开进入,指不定这期间会出什么岔子。待到后面那人进去的时候前一个人或许到了旁处,往后再想互相寻到对方可能就很难了。綦连朔温声道:“我俩是夫妻,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守卫的黑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直接遮掩到了下巴,看不到表情。

綦连朔继续道:“我们孩子前几天去岳丈家里玩了,我这次和妻一起回岳家接孩子,途径此处,遇到风沙,特暂歇几日躲避沙尘。”守卫似是仔细思考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让綦连朔跟着进去,从他后面那个人开始隔开。守卫做事认真,接过每一个人手里的路引细细查看。

褚音有些好奇地伸头朝綦连朔递出纸张上看过去,还没来得及细究上面文字,就听守卫说:“下一个且在旁等待。”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看那么快。

可能刚才綦连朔那番说辞已经说动了他们,在查看的时候便无需太过仔细。

褚音一言不发跟在綦连朔后面进了城。

放眼望去,宽敞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多少行人。唯有路两侧不知为何分列站了两拨不同家丁打扮的人,频频朝着城门方向张望。待到旅人经过,他们忽而齐刷刷从两边围过来,上前作揖递帖子。"主家有喜事,还望大家赏脸来做客。"“主家添丁,大家赏脸来吃个饭。”这些仆从虽来自两户人家,衣裳不同,却表情一致。

他们都是一张惨白的脸,颧骨两坨微红,眼睛和嘴角弯出僵硬的微笑弧度,像是贴了张小丑表情的面皮在脸上。

所有人都共用着同一张面孔,甚至不看服饰和打扮根本分不出性别。不多会儿刚刚进城的人们就被他们赶猪一样围在了正中央,一个都没能逃脱。人们刚开始被这阵仗吓到。面面相觑后,有的接了其中一张请帖,有的两张都接了。褚音和綦连朔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接了递过来时距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一张,凑在一起互相看了看。褚音手中的请帖是刘员外家给外孙庆生,邀请众人去家里吃流水席。綦连朔的则是张县令儿子娶妻,诚邀大家去家里吃流水席。

都是流水席。

问题是这席面会摆多久,是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摆宴?无论哪一拨进入的旅人,都逃不过吃席的过程?

褚音思考着要不要和綦连朔分开行动。

进入的时候不能分开,是因为不知道在里面会发生什么。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是对的。

明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十几二十个人,按理来说一天聚集起来的旅人就不少了,长期积累后,应该街道熙熙攘攘才对。

可现在看来,很明显,不同时间进入的人很可能被丢进了不同的平行空间。现在他们面对的这个时空,极大可能是只有他们这一批人以及本地人。目前的情况是,他们已经同批进入,肯定是在同一个空间内了。却不知道眼前两个地方选择哪个更好。

所以最佳抉择是——

褚音正要开口,就听綦连朔压低声音:"不如,我们分开行动?"

这正合了褚音的意图。

两户人家看起来都不太正常,如此一来到两边都查看一番是最好的。分开行动的话,待到参宴过后,彼此交流下探查的心得,能够同时得到两份情报,最省时省力。褚音答应下来。

二人拿着各自的请帖往目的地去。

刘家和张家都是本地大户,前者住城东,后者住城西。没几步二人就分道扬镳,分别左转右转。

许是两家大户有喜的缘故,城内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色彩浓厚的黑灯笼,人人脸带喜气,惨白面皮上挂起刻板微笑。

街道地砖是浅黑色,城内人家虽然建造的规格不一样,但每一户都是深黑瓦淡黑墙。稍富贵点的人家,还在匾额和灯笼上用亮黑色闪粉写了自家姓氏。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五彩斑斓的黑。

刚来的旅人有些紧张,窃窃私语着,小心翼翼前行。

他们基本都选择了结伴而走,有几拨往张家行,有几拨和褚音同路。

其中有中年妇人低声道:“去做客要不要带礼物的?小孩子的生辰,总得送点什么吧?”“还是不要了。”她同伴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地方看着有些不对劲。”

中年妇人嘀咕着:“不对劲也得送礼啊。哪有空着手去主家做客的。更何况是给孩子庆祝的,哪能这样轻怠孩子。”她家有三个娃,对孩子总是更上心些。

“要不我们去另一家吧。”同伴被她的嘀咕声吵得有些烦,也知她很在意孩子们,语气急躁起来,“那家是婚宴,都是大人,不带东西也没什么。这你总满意了?”中年妇人又唠叨片刻,终被同伴说动,脚步一转往张家方向行去。

褚音无意间听到,步履放慢。

她觉得那中年妇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彼此间都是陌生人,却被主家邀请做客,不送点东西好似不合理?可这鬼地方哪里能找到送东西的办法。身上带着的都是法器相关,自然不能给出去。

沿街的店铺都大门紧闭。试着拍了几扇门,没见有打开的。目前看来想找店家买礼物是行不通的。

褚音边往刘家走边百无聊赖地思索着。正打算没礼物的话就算了,无意间瞥到不远处站着个身体紧细的简役,便过去笑着打招呼,又说明了意图,问:“不知这儿哪里可以买到东西?还望大哥帮忙指个路,不然我初来乍到的,真摸不到门道。"

衙役慢吞吞抬头,神情如其他本地人一样木然,手已经开始动起来。

他把提着的灯笼放到旁边,在身上摸了半晌,掏出一块黑布递到褚音跟前,“我这个送你,你拿着当礼物去吧。”

布料轻柔润滑,十分有质感。在灰蒙蒙的阳光下,闪着微亮的光泽。

“这怎么好。”褚音客气地婉拒,“此布是大哥你珍藏的,我怎好取来用。”

衙役表情倡硬不变,语气开始微愠,动作麻利地把布料塞进她怀里,“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有个想起来给刘家送礼的,也算是有心。我帮你-帮又何妨。”

褚音听着这话中带着赞赏,忽然意识到送礼可能是正确的,对己方有利。

她下意识想要去找那中年妇人,放眼望去却没见到对方身影了。

再看天色不算早,自己是往城西走的而女子赶往了城东,若现在去找对方说这事儿,再折回刘家做客可能会眈搁时间,便想着晚些参宴完后,和那女子略提一提。

这布也不能白拿。

恰好有百姓来寻衙役,说隔壁街有争执打架的,让去管管。褚音便随着衙役走了一趟,帮忙拉了一回架。

衙役谢她帮忙,她客气几句后,再次谢过他赠布的好意,加快脚步往刘家方向继续前行。路上的时候,褚音快速用布做了个大蝴蝶。

之所以是大蝴蝶,是因这块布着实不算小,足有普通桌布的四分之一那么大。其实给孩子的个头略小点反而更好,可若把它斯下一小块做成小玩高送给刘家,又觉不够受当。索性整块用了,折成个大的

蝴蝶,只是两边翅膀太大耷拉下来。唯有用力晃动它时,两边的大翅膀才能略略呼哧两下。

不像蝴蝶,更像是肥硕扇不动翅膀的大扑棱蛾子。

褚音叹了口气。

她不擅长于此,做成这样也是尽力了。

行至城西,远远看到那大门最高、匾额的黑字在反光的,就是刘家了。刘家不愧是本地大户,宅子之大足足占了一条街。同批次进城的旅人里,有五个已经到了这儿。其他人不知是打算来刘家暂时没赶到,还是打算去张家,又或者是两个宴席都不参加。

褚音往队伍里一站,白闪闪的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她镇定自若地略打量着周围的人。

这里大多数是排着队的本地人,正规规矩短站成两列等候进入。他们大多数是木然的惨白模样,颧骨有两坨红晕。偶有几个脸上挂着假笑,显然是在城里做服务业的,就如两府家丁一般。本地人来的是双数,站两列刚好齐平。他们进入的速度很快,眼看着队尾没有几个人了。

另外几个深色衣裳的旅人站在旁边,没和本地人掺和一起。显然不是他们不肯,而是本地人不乐意。

在这铺天盖地的黑里,突兀出现了一抹色彩。

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美少年,紫金冠,湖蓝衫。手摇描金玉骨扇,脚踩瑞兽金丝靴。神色张狂,举止轻浮。

褚音见过他。

第一次是进城的时候。

除了他们俩外,其他人已经换了或黑色或深色的衣裳,正排着队准备进城,这少年突兀地从旁边拍马而至,大刺刺插队到前面去。再次见他是刚才帮着衙役出任务劝架的时候。这少年曾从旁经过。

之所以能够记住他,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确实长得不错,却距离綦连朔那模样还差了一段距离。主要是因为他这身不怕死的打扮。

在这黑乎乎的城里,要论勇气这一块儿,褚音和綦连朔算并列第一的话,那么季军的位置非这美少年莫属了。偏他做事还十分高调,一副当仁不让一定要比别人更先找死的状态。

现在少年正在秋季般的凉风里摇着折扇,不耐烦地问着守在门口的刘府家丁:“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啊?再不进去的话,菜都要凉了。你们不是流水席吗?怎么流水席还分进入时间段的?不该是随到随进

吗。"

说着话的时候,他绕着家丁们上下打量,啧啧摇头,“你们这儿怎么奇奇怪怪的,非得弄成这般模样。也不嫌乌漆嘛黑的难看。”家丁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刻板没有起伏,“主人吩咐,我们照办。实在是要凑齐六人以上的双数才能两两进入。”“哦,要凑齐六人啊。”少年这才开始数门口人数,惊喜道:“哎,够了够了,快让我们进去。都饿死了。”

却被拦住。

家丁们表示,一定要两两进入才可。否则不能入内。

而且陆续有本地人进入到府里,显然也都是成双成对的。显然这个规矩已经流传很久了,不是针对外地来的旅人。

既然如此…..

少年的目光开始在其他五人中巡视。

褚音默默后退几步。

可惜没用。

她白得仿佛黑夜里的璀璨星子,绝对足够“吸引人”。

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后骤然一亮。刷地收起折扇轻敲掌心,笑嘻嘻跑过来,“我看咱俩都挺好看的。不如一起?”褚音:“不不不,你更好看。你先,我和别的普通人凑合凑合就行了。”她快速扭头从旁找合作者。

谁知道其他人早就做出了和她刚才一样的闪避动作,很有默契地齐齐远离了他们这两个扎眼的。生怕离得近了会被这俩人传染什么不正常的脑类疾病。

褚音:"?"

不是。

你们听我说。

我平常不这样的。

少年却不由分说执着折扇指着她,和家丁道:“我俩一块就能进了?”又难得劝了几句,“你和我一道就很好。我家钱多,真有什么需要,付账我来。”褚音心说并不用。

她这次的花销都是綦连朔负责的。

少年家钱再多也多不过綦连朔。那家伙可是独占一个峰的山峰头子,不止凡间银钱很多,拥有的玄门灵石之类也数不胜数。

付账就更不需要了,主家刘府都说是请客了。

可是目前看来,其他人都不想和她同行,独自一个人又进不去。褚音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少年的提议,硬着头皮和他并行着往里走。本地人知道规矩,早已经进完了,剩下的只旅人几个。家丁们默默分开两列让出中间前行的路。说是路,其实是仅供两人并行的两米宽的距离而已,再多一个人都挤不过去。

等褚音和少年走到大门前,才让另两人开始前行。

褚音粗略估计一下,她和后面刚开始动脚的人之间距离大概是十几米。这样一来,真有人忽然发难的话,很方便家丁们分开处置——先制住她和葛扬飞,再阻拦后面的人不让进入。葛扬飞便是美少年。

看上去出身于富贵之家,应当是被惯坏了的熊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无意间撞入此地。

也不知道凭他这脾性能不能活到最后。

褚音和葛扬飞刚网踏入大门内,门便快速合上。过了会儿,第二队的两人到了门前,才再次开合让他们进入,等他们后脚跟刚刚踏入刘府院内,大门又再次闭合。这个时候直行的路到了尽头,需得拐弯。褚音没能再看一眼第三队人到达时,是否又开了门。

有管家过来招待。

管家不似别的仆从般太过卑躬屈膝,腰杆半直着,笑容虽然也很假,莫名透出点不卑不亢的味道。他一路走着,报上流水席的菜名。名字都很好听,跟凡间的没太大差别,仅听其名都会觉得好吃。

介绍片刻后管家略作停顿。

褚音赶紧凑这个时间将准备好的礼物给了他,烦请他帮忙转交给刘员外,又道感谢刘员外的热情招待,让他们这些异乡人可以品尝到美食。

其实褚音送出礼物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毕竟那大扑棱蛾子乌漆嘛黑的不算好看。

谁知管家看到后十分欣喜,让人用黑漆托盘仔细放好,欢欣雀跃地道:“这小玩意儿着实漂亮,我家小表少爷一定喜欢。”他的欢欣雀跃是通过手舞足蹈和欢快语调来表现的。

毕竟脸上挂着的也是那般僵硬假笑。管家道谢后,问葛扬飞:“二人可是同行者?”分明是在问这个礼物有没有他的一份在里面。

葛扬飞显然不想被牵连,连忙自证“清名”,“没有,那是她自己准备的。我和她不过是进门前才见面。”

管家嗯了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之后只认真引路,没再多说半个字。顺着道路转了五六个弯,赫然出现一道水流。水太过清澈,水里隐隐浮现的金色变得尤其明显。

那些金色在这黑城出现,有种诡异的违和感。透过水流可以看出它们形状各异,有点像是点心,再细细去看又像是一个个不同模样的小金镍子。顺着水流的方向,沿途摆设了密密麻麻的桌子,一眼看不到边,只能望到蔓延出去的转弯处。桌上放着“各色”美食,都是食物本身的颜色,看着可口诱人。旁边来来回回忙碌的家丁和丫鬟,他们看到有空了的盘子就立刻撤下,并添上新装满食物的碗碟。

另有做粗使活计的仆从在墙边忙碌。没有花草,做粗活的他们却像是专门管理花草种植的花匠,穿着洗得掉色的布衣,沾了不少黑泥。块块黑色粘在衣裳上形成斑驳纹略,乍-看过去,给人以一个个骷髅图案的错觉。

褚音想要确认,多瞥了几眼。

“别看。”葛扬飞的声音压得很低,语调严肃,面上依然是纨绔的笑嘻嘻,“那些东西看多了眼睛会肿哦,小美女。”

褚音慢吞吞抬头望向他。

大意了。

能够进入到这种地界,且还敢穿成这幅德性的,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不过,跟个聪明人一队,总好过于跟傻子同队。

“多谢。”她简短道。落落大方和他一同往摆设美食的桌旁走。离食物近了,能够嗅到它们散发着真正美食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想要尝一口。每一张桌上都摆放着崭新干净的碗筷,拿起它们就能尝尝这些美食。不过褚音和葛扬飞都没动筷子。即便本地人大快朵颐什么都吃,面露满足津津有味。天知道这儿的东西是什么鬼东西做的。

葛扬飞闲闲待了一会儿,发现褚音正四处乱看,走过来问:"干什么呢?"“找颜色。”褚音简短道。

她觉得,既然金子和食物的颜色能够显现,那就有可能其他东西也有显色的,只是一时间没看到而已。

如果找到,说不定是突破口。

葛扬飞明显也来了兴趣,跟着她一起找,却没任何收获。

第二队人到了。

这是一对情侣,女的亲亲热热挽着男人胳膊,黏糊糊的头对着头说话,亲昵得很。

“好饿啊。”女子娇滴滴的靠在男子手臂上,“这里东西闻着挺香的。我们到现在还一口东西都没吃。不如尝尝?”“好啊。”男子到底有点警惕,毕竟这里看着奇怪得很,转身问葛扬飞:“这些东西……好吃吗?”因为有家丁在旁忙碌,他没好意思问出能不能吃这几个字,转而问口味如何。“挺好的。”葛扬飞张口就答,十分顺溜。

他目光闪过阴鸷,含笑问朝男子靠过来的年轻女子,“你们二位感情真好。不知是夫妻?又或者是,订了亲的未婚夫妻?”他把“订了亲”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几乎每个音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年轻女子斜了他一眼,发现他相貌俊美后愣了愣,哼道:“要你管。”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几次。

男子倒是坦荡,“并非夫妻。她已经定亲,我和她不过这段时间一起游山玩水而已。”

显然并不把这段关系太放在心上。

年轻女子气得甩开了他手臂。

葛扬飞讥嘲一笑,转身离开几步。扭头发现褚音正看着他,当即一笑,“怎么?从我脸上看出花儿来了?”

褚音点点头。

很大的能当帽子戴的花。

绿油油的,相当绿。

“那是你未婚妻?”褚音多少看出点端倪,在他身边小声问,“你知道她来了这儿,所以跟过来看看的?”正因如此,他才非要插队不可。为的就是和这女子赶在同一批进入。

不过,还有点不对劲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样子,女的却没认出来他。褚音便又问:“你俩之前没见过?”

葛扬飞没料到这漂亮姑娘如此机敏。竟是从简短对话里发现了他来此目的和其中的万般纠葛。

略一思忖,他就不打算瞒着她了。毕竟葛家在世间也不是毫无名气的,一些事儿如果走出去了,定没法遮掩得住。如果走不出此地,说出来就更没事。左右都要跟这个城一起淹没,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并非完全没见过。”葛扬飞道:“她来我家的时候,我从窗外看了她几眼。只是她没见过我而已。”算是默认了褚音的猜测。

褚音:"!!"

如果那女子知道这个美少年是自家未来夫婿,会不会后悔当初的轻浮。不过看和她在一起的男人,好像,她也不是太挑?

“其实我娘 开始就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她比我大了几岁不合适。而且她家一直没给她定亲,理由说得冠冕堂皇,谁知其中有没有隐由。”葛扬飞看那俩人亲亲热热起去吃东西了,小声继续道:"只是我爹觉得她家条件不错,非要答应。"

说罢自嘲一笑后低垂了眼眸,“这趟回去,把实情说明,倒要看看我爹还犟不犟了。”褚音:“你爹犟不犟的我不知道。”

葛扬飞抬眸:“嗯?”

褚音:“你偷跑出来,回去会挨板子是一定的。”

葛扬飞:"….…"

妹子咱们能不能别在这个万般凄苦的时候提及这种伤身又伤心的话题啊。

虽说自家老爹是很有魄力的行动派,挨打是必须挨打的,但是此刻不能承认也是必定的。身为葛家少爷,干啥都不能丢份。葛扬飞当即环顾四周转移话题,“你看,他们来了。”说的是第三队人。这次过来的都是女子,也是两个陌生人临时组队的。

年纪大些的孟城英三十多岁的年纪。年轻的荆柔二十左右,比褚音和葛扬飞略大一些。荆柔具体如何还不知道,孟城英和葛家一样都是散修,并不隶属总宗门下。见到褚音后,荆柔刻意回避着她的眼神,尽量不和她对视。

褚音在门外等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荆柔。当时对方和现在一样,也是装作没见过似的。褚音并不在意地调转了目光。反正都是陌生人。

无所谓。

孟城英过来后便朝第一队的俩后辈颔首示意,看第二队的已经动了碗筷不由皱眉,“这能随便吃吗。”

葛扬飞:“谁知道呢。他们不怕死,我们也没辙。”荆柔细声细气地说:“我们要不去劝劝?”

“可别。”葛扬飞冷嗤道:“善言能劝得了好人,劝不了饿死鬼。”

一阵阵的诱人香气朝着这边飘来。

这些食物的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已经吃饱的人闻见后都会忍不住想再添一点,对于他们这些进城后那么久都饿着的,更是难以忍受。

原本还同情看着第二队人的荆柔开始眼神飘忽。她咽了咽口水,忽而抬步,朝放置碗筷的地方开始走。"你!”葛扬飞当即拽住她,低声吼着,“还要不要命了!"

孟城英也蹙眉,“这点定力都没有?亏得我刚才一路上还千叮咛万嘱咐和你说了那么多。”

荆柔试图挣开葛扬飞的桎梏,甩了几次手臂没能成功。她怔怔的声音娇柔,拼命咽着口水,“可是、可是真的很香啊——”她话音未落,四周原本在各忙各的家丁们忽然围了过来。

意外的是,他们没有管褚音,而是把其他三个人团团围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人,齐齐质问:“你们,怎么不吃东西?”

一开始,家丁的声音还不算大,眼神也还挺和善。

慢慢的他们表情开始变得狰狞。仿佛惨白色画布上重新涂抹了厚重的色彩,使得他们刻板的面部表情呈现出诡谲的杀意。

“快吃啊,怎么不吃。”家丁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凶恶,脚步挪移把三人围起的圈子越来越小,“难道你们嫌弃我家的东西吗。”荆柔吓得回神,缩缩脖子眼里含泪。

葛扬飞和孟城英忍不住朝内退了几步避开他们前行的逼迫。身处圈外的褚音恍然间意识到。礼物起作用了。因为她送了礼物给刘家小外孙,所以家丁们没有为难她,只围攻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