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黏糊的狗
艾兰的门口杵着两个打瞌睡的护卫。
他们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后,用朦胧的双眼望过去,下一秒猛地被原徕给吓清醒。
原徕仿佛刚干了一场架回来似的,身上的衬衫被摧残到不成样,一头白发乱得扎眼。
她宽阔的肩膀上正扛着瘫软无力的艾兰,一步步伴随着哀愁的哭声不断逼近,恍然间像极了一个拿着战利品四处耀武扬威的土匪头子。两个护卫对视一眼,默契地咽了下唾沫。
“原司令..……”
“把门打开。”
原徕懒得多废话,直接下达了命令。
“好,好的。”
护卫心中虽疑惑不解,却也不敢轻易怠慢。他迅速将艾兰的房门打开后,自觉地和同伴退到了两旁去。不过在原徕进屋闭门之前,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大胆抬头偷瞄了眼艾兰的模样。
曜,哭得好惨,眼睛都肿成核桃了,恐怖疯狗的影子简直是荡然无存。他开始有点怀疑艾兰真的是自愿和原徕发生关系的吗.……“呜呜,徕徕,坏蛋。"眼皮和鼻尖都哭得粉粉嫩嫩的艾兰,捏着拳头轻轻敲了下原徕的后背。
他浓密长睫上残余的泪珠随着他的动作坠落到了地上去,美丽的脸蛋如同一朵鲜艳欲滴的玫瑰,再搭配上那软糯可欺的语调,瞬间使得他所有表现越看越像是被狠狠疼爱过后的嗲嗔。
护卫…”
怎爹,错付了。1
姓艾的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放开了去想,被强迫的人是在一群疯子对比下显得无比正常的原徕也说不定啊。
护卫的心理活动很精彩,可惜原徕无从知晓。她将突破了羞耻底线从而情绪崩溃的艾兰送回房间后,本不打算多停留。只不过她在转身前的那一刻忽然想到,艾兰这个犟种惯常是吃一堑再吃一堑,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疼,即便自尊心已经被玩弄得支离破碎,他也很可能睡一觉起来就心大地都忘了。
“兰兰,被人看到嘘嘘是不是很羞羞脸?”原徕一只手撑在艾兰脑袋旁边,弯下腰意味不明地问道。艾兰似是被她直白的眼神灼烧到了,慌里慌张地拿手捂住了脸。他虽然没有出声回答,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想再被人看着嘘嘘的话,你就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养伤,不许再爬窗了知道吗?"原徕强硬地扒开了他的手,就像脱他的衣服一般不留情面,“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爬窗来找我,我会直接抱着你到一楼大厅去,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嘘嘘。”
艾兰听见这魔鬼般的话语,吓得小脸哇白哇白。他忙不迭地点着头,生怕原徕真的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见艾兰是真的害怕了,原徕也是真的满意了。她摸狗似的揉了揉艾兰的脑袋,直起身就要走。不料对方竞还有勇气去拽她的衣角。
“想,徕徕,不见,徕徕,难过…”
原徕顿住。
她挠了挠下巴,稍微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你想我的时候,我会来见你的。”
“真的?”
“真的。”
如果她能记得的话。
“嗯嗯!兰兰,会,听话,待着!”
“真乖。”
把傻瓜蛋哄好之后,原徕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房间。她毫不在意护卫奇怪的眼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的,都是曲行令说过的话。艾尔森未必会真的干出窃.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为,但曲行令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仍旧选择把话摊开来讲,这侧面说明了政府跟艾尔森之间已经不打算再维持虚伪的和平关系了。
眼见十二月大战在即,面对着这最后的决胜局,双方心里的那根弦必然都绷得死死的,不管是谁都绝不容许出现任何一点差池,因此……能够坦然摆到明面上来讲的话,能有几分真呢?
曲行令的人品有保障,但同时他也是坚定不移的政府拥护者。他曾说过,如果没有政府,就没有他的现在,所以他将永远相信政府的领导方针。
在这样的情况下,原徕根本就没办法完全去信任这位说话做事一向都正义凛然的长官。
令人头疼。
都怪她太强了。
若不是她年年都拿走杰出指挥官的名头,兴许现在就是非常明了的狗咬狗局面了。
哎。
星元498年9月10日,上午七点半。
原徕打开门看见面色无比憔悴的张雅后,陷入了沉默。对方脸上那两个乌黑的眼圈就像被人打拳打出来的一般,颜色深重到夸张。“原司令,我,我.…”
张雅紧紧交握着双手,嗓音干涩沙哑。
原徕没有因为她的吞吞吐吐而感到不耐烦,反而靠在一旁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原徕可以拥有无数个对同性宽容的理由,唯有刻薄才值得她深思熟虑。“原司令,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您明明救了我,我却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而误会您,我真的是该死!”
张雅在察觉到原徕平和温柔的态度后,终是忍不住哽咽出声。这件事在旁人的视角看来或许很稀松平常,诚恳道个歉便好。但张雅深知原徕是自己的恩人,却还是下意识跌入了言语陷阱中,误会解开后自是少不了愧疚与痛苦。
她想不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自然而然地信了别人的鬼话,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了解到真相后先是狠狠松了口气,而后四处向同事解释原徕为人方正,绝不会强迫他人。
很怪,很怪啊。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想问你一件事。"原徕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我想知道,当你也开始怀疑我是个人渣的时候,有选择参与到周围对我的议论中去吗?”
张雅愣了下,随及含着泪摇了摇头。
她有些羞于启齿,却又不得不说:“我不想听见说您不好的声音,也没有勇气去为您正名,所以我..…
未曾参与,那就足够了。
女性逐渐清醒过来的第一步,就是放弃对所有同性的言语暴力。无论对方是罪犯,是名人,是渣滓,还是被黑心资本故意竖起来换取讨论度的靶子,只要不聊,不听,不看,不将负面影响扩大化,不激情参与真假难挑的屠杀即可。<1
“好,这就足够了。"原徕习惯性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力道很是轻柔,“既然你都道歉了,那事情就算过去了,回房间去补个觉吧,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诶?"张雅呆呆地看着她,“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不能.…”“你现在唯一的工作内容就是照顾我,而我现在不需要你照顾,所以回去睡觉吧。”
反正工资又不是她来给。
“原司令.……”
“不准拒绝。“原徕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霸道。“好,好的。”
原徕满意地收回手,优哉游哉地下楼吃饭去了。张雅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背影,内心情绪万千。她很感激原徕。
她也很羡慕原徕。
将身体的力量转化为言语上的重量,这期间的路途有多艰辛,她不敢想。但她也隐隐开始渴望了。
这是女性清醒的第二步。
遇见强者,她渴望的不再是被保护,而是成为。星元498年9月10日,晚上十一点。
自曲行令出现后,打架欲望到达顶点的原徕,今天一天难得都泡在了艾家的训练室里。
狠狠出了一把汗的她心情还不错,回房间的时候走路都带风。直到她在房门口碰见了眼泪汪汪的艾兰。
“你在我这蹲着干嘛?不是,你是怎么绕过护卫跑上来的?”原徕将蹲在地上委屈啜泣的艾兰拉起来,感觉脑子有点疼。“我哭,凶凶,开门。”
“哈?你直接哭到人家受不了给你开门放行???"<1“嗯嗯,好人。”
原徕的脑子更疼了。
“我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里待着养伤吗?你怎么又不听话了?”“我,不,爬窗!我,走的!”
“我管你是用爬的走的,我不是说过我有时间就会下去找你,让你别乱跑吗!”
“可,兰兰,想,徕徕,太阳,月亮,徕徕,没来!骗人!!!”“我什么时候骗一一”
【你想我的时候,我会来见你的。】
突然想起自己随口说的鬼话,原徕无言以对了。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艾兰一边想她,一边不断往门口投去期待目光的模样,彻底认命了。
她就不该对一个较真的傻瓜说些暖昧不清的话。别人听了会一笑而过,他听了只会尝试尝试再尝试,直至头破血流。“我的意思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别再乱跑,我知道你会想我,我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去看你的。“原徕牵着委屈巴巴的小狗进了房间,“还有,下次敲门没人应,那就是我不在房间里,你别蹲地上干等了。”“嗯嗯!那,徕徕,不在,兰兰,哪儿,找?”“不用找,你乖乖等我去找你就好了。”
“嗯嗯!”
原徕看着艾兰那副很好哄的傻样,没忍住又摇了摇头了。她不知道这家伙强行闯出门的时候有没有遭受过暴力阻拦,毕竞他都把护卫称作为凶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稍微检查一下他背后的伤口。“来,两只手向上举。”
“高高!"艾兰傻乐着举起手。
咻一下,上衣飞了。
艾兰呆住。
原徕手动将人翻了个面,仔细查找着血迹。还没等她看完,房门就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叩,响得很有规律。
原徕能猜到是谁,她懒得搭理。
“徕徕,在呀,不,开门?"天真的艾兰歪了歪脑袋。原徕…”
她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少跟艾兰讲些有的没的。不想在单纯小狗面前变成撒谎大王的原徕,木着脸打开了门。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又是曲行令那张美则美矣,却委实慑人的冷脸。“长官,你晚上睡不着就去跑两圈可以吗?”原徕倚靠在门框上,伸腿堵住了入口。
曲行令没有说话,而是抿着唇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原徕锻炼的时候一般只穿黑色背心,没能完全风干的汗珠还挂在她热气腾腾的躯体上。
她那一头白色的短发也被打湿了大半,图方便就直接都往后嬉过去,将锐利的眉眼完全露了出来。
“你...”
曲行令对她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结了霜的眼眸稍微融化了一些。只可惜他还没能说什么,便听到一声一一
“徕徕?”
轻轻环抱着上半身的艾兰走出来,软软地唤了声。他一张水灵漂亮的俏脸微红,湖蓝的眼眸中满盛着依赖与眷恋。曲行令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看了眼艾兰,又看了眼浑身汗津津的原徕,脸色倏地沉下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