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针吗(1 / 1)

第106章来一针吗

星元498年10月6日,凌晨十二点半。柳从今提早到达了艾家。

巡逻的护卫没有拦着他,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开了道。柳从今定了定心神,大步朝着原徕的房间走去。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将见面时间定为凌晨一点。他只知道,这可能是他与她之间关系缓和的唯一机会。他必须要挽回她。

“原司令。”

很快就来到目的地的柳从今,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原徕的房门。门应声而开。

柳从今进入光线昏暗的室内,朝着倚靠在窗边的人轻轻唤了声:“宝贝。“原徕撩起眼皮,看向了他。

“过来坐。”

令人意外的回应。

柳从今下意识提高了些许警惕心,面上却含着笑走向了原徕身侧的沙发。原徕今天的穿衣风格很特别,她竟放弃了低调简单的黑白灰,改穿张扬的暗红色衬衫,脖子上还戴了条银链。

她这一身打扮搭配上那头与众不同的白发,整个人莫名一改往日冰冷严肃的形象,多出了几分风流贵气世家子的味道,好似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曾经握过的不是枪,而是无数纯情少男被伤得稀碎的心。柳从今坐下去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她这副模样看着真·是.………怪让人心动的。“宝贝,我这几天跟你说过的话,若掺杂有半句假,那就让我柳从今失去一切,彻底沦为容貌丑陋的乞丐。”

柳从今没有选择先寒暄两句,而是直接进入正题,张口便是诚意满满的毒主丘

“然后呢?”

原徕并未动容,被皎洁月光眷顾的面容冷峻依旧。“我知道我三番两次的欺骗很难得到你的原谅,所以我都想清楚了,只要能够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把我的利用价值都压榨干净后马上丢掉,我也能接受。”

柳从今横着走了数年,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如此低三下四地乞求一个人。原因无他,在反复权衡利弊之下,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量,他都确信自己没办法放下原徕了。

“听起来还挺划算,但我实在想不到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原徕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她言语看似否定,实则是给了柳从今一次好好作答的机会。

“宝贝,你这里.……“柳从今环顾四周,欲言又止。“都清理了,放心。”

“好,那我就直说了。“柳从今清咳了一声,温润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上一回见你,我在对你与司令的合作内容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先入为主,认定你没有吃亏,甚至还占了便宜………是我的错,我过于盲目了。”“当天回天海后,我又被艾因言语羞辱了一番,但也为此从他那边察觉到了一些被我遗漏的事情。”

“我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突然意识到你之所以对我的话反应那么大,除了有我欺骗你的原因之外,是不是还被司令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或者是他用什么你最珍贵的东西来威胁你了?否则依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就答应合作。”

“接着说。"原徕没有否认柳从今的猜测。“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宝贝,我想你应该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吧?“柳从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原徕的神情,谨慎地将自己曾在腹中来回斟酌过的话说出,“我为司令办事也已经有六七年了,我不敢说自己对他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但是,我知道的终归比你要多得多。”“还有一事,我明面上看着只不过是四楼小赌场的负责人之一,可实际上我最主要的工作是替司令探听情报,暗中收集某些人死都不敢被他人知道的秘密。”

“这样的我,你确定对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吗?”柳从今站了起来,一步步试探着向原徕靠近。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像是铁了心要跟原徕绑在一根线上。“他威胁你,那你大可以反过来利用我找到他的把柄牵制他,亦或者赌一把,从他手上分到更多的利益。”

柳从今没有蠢到让原徕利用他毁掉合作,毕竞在当下的局面里,艾尔森与原徕在政府眼中已然成了一丘之貉,再怎么撇清关系也无济于事,再加上原徕还没能复职,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除此之外,柳从今出于个人考量,也不希望原徕从合作中抽身。因为只有原徕与艾尔森达成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且在他的辅佐下夺走更多的实权,他才能借此逐渐脱离艾尔森的掌控,从此蜷缩在原徕的羽翼下安心度过一辈子。

若能达成这一结果,他就算是当原徕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床伴也心甘情愿。眼见着柳从今走到身前,原徕突然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她慢慢逼近了他红润的薄唇,语气轻挑:“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很不知好歹。”

“怎会,决定权从始至终都在你手中,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很好用的。“柳从今喉结滚了滚,“无论在床上还是床下。”他眼底掠过渴求的微光,不自觉地想抬起头献吻。怎料原徕莫名嗤笑一声,用力将他推回到沙发上。“我记得你说,你愿意双倍偿还我所受到的痛苦,现在还作数吗?”柳从今愣了下,随及毫不犹豫地点头。

“自然,我不会再骗你了。”

“好。”

原徕直起腰身,当着柳从今的面从冰柜里取出药。她将针管里的空气都排空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而柳从今的笑容则消失了。

“宝贝,你这是…什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原徕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大步冲上前去就是一个压制。

柳从今被强锁住了双手双脚,整个人仰面躺在沙发上难以逃脱。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玩笑话,而那针管里晃荡的液体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他有些抑制不住地恐慌。

“宝贝,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所以我将一切都向你全盘托出,事已至此,即便你仍旧厌恶我,那也该让我死个明白。“柳从今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拖延着时间。

原徕正单膝跪压在他的双腿上,闻声暂停了注射的动作。她用细长的针尖对准了柳从今那双很会勾引人的桃花眼,淡淡道:“你说得对,那我就好好告诉你这到底是什么。”胸腔剧烈起伏的柳从今并没有为此松一口气,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感觉他很快就要知道原徕约他凌晨一点见面的真正目的了。“这针管里面的药,叫做Y-型神经毒素,是艾尔森为了一个人专门研发出来的新型毒.品。”

原徕的语气很平静,如同在讲一个旁听来的故事般。“这个药只要用一次就能彻底上瘾,之后需要固定每隔三天注射一次来缓解毒瘾。″

“如果骨头够硬,到第三天打死都不肯注射第二针的话,你猜会发生什么?″

柳从今注视着原徕,眼底逐渐弥漫开一片雾气。“一旦超过三天让毒.瘾找到机会发作起来,你最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头晕恶心,具体恶心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中午刚刚吃下去还没被胃液彻底消化掉的食物,会疯狂地从食道里涌上来,你伸手拼命想要堵住,可食物却还是争先恐后地从你的指缝中漏出来,带着浓烈的酸腐味全都流到你的衣服上去。”“这时很爱干净的你下意识想要收拾一下,可却又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抖到不受控制,心脏跳得飞快,胸腔里的氧气怎么吸都增加不了多少,你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一样无力地倒在床上,被迫待在又脏又臭又黏的环境下动也不能动。”

“好不容易稍微缓过劲,你以为毒.瘾就此过去了,可身体却转头就为你带来全新的体验,你会不住地幻想着自己注射毒素的美妙画面,紧接着又猛地清醒,然后再幻想,再清醒,如此反复下去,你精神上层层累加的渴望与痛苦彻底爆发,让你对毒素的依赖到达巅峰。”

“还剩下一点点理智的你,即便在如此悲惨的情况下依旧坚守本心,由于害怕自己彻底发疯求着别人给自己打第二针,你别无选择,只能依靠自虐来保持一定的清醒。在地下室被铁链套住脖子的你,无法奔跑,无法求助,只能对着墙一下又一下地挥出你的拳头,即便骨头一点点碎成粉末,溅射出来的血足以染红一面墙,你也不能停下来。”

心神俱颤的柳从今缓缓看向原徕的手,被他刻意忽略的,受伤的手。那手背上狰狞的伤疤像无数条歪歪扭扭的虫子堆积起来似的,密集,扭曲,恐怖。

“终于,你好不容易扛过了第一次毒.瘾发作,隔了六个小时后,第二次又开始了。”

“第二次再度咬牙熬过去,第五个小时后,第三次开始了。”“随时发作间隔的时间递减,你在短短一天内经历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以及第七次毒.瘾发作。”

“你突然听见了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抬头看见封闭的天花板后,你疑惑低头,才猛地发现是自己的鼻血像拧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下流着,你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觉得,死亡离自己竞这么近。”“伴随着心脏超负荷跳动,肺部咳血,双眼渐渐失去视力,你的身体终是撑到极限了。”

“怎么样,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该认命注射第二针了?”“不,你还是不。”

“你像个疯子一样坐在地上苟延残喘,大脑明明剧痛到快要炸开,却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跟身边虎视眈眈的始作俑者谈判,一直谈到自己满意为止,才肯点头打第二针毒素,否则你就打算将自己活活疼死。”“所幸,你成功了,并活下来了。”

原徕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柳从今,脸上没有丝毫自揭伤疤的怨恨。她在讲完这个一点都不有趣的故事后,甚至还能笑着问道:“怎么样,我获得这一切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非常轻松啊。”柳从今说不出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整颗心绞痛到快要窒息了。

这不对。

这一点都不对。

这为什么跟他所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在活捉到原徕之前,他再三跟艾尔森确认过,对方承诺只谈合作,绝对不会伤害原徕的啊!!!

“对不起,我,对不起,对不起.……”

无法进行任何思考的柳从今,哽咽着挤出了苍白的道歉。他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愧疚与自我厌恶几乎填满了他心脏的每个角落。直到原徕重新将针管对准了他。

“道什么歉啊,你不是说你不会再骗我,并且会双倍偿还我的吗?”“只要你肯打两针来陪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在柳从今惊恐无措的神色中,原徕猛地扎下了针。【没被胃液彻底消化掉的食物,会疯狂地从食道里涌上来】【被迫待在又脏又臭又黏的环境下动也不能动。】【即便骨头一点点碎成粉末,溅射出来的血足以染红一面墙,你也不能停下来。】

原徕说过的话,一遍遍在柳从今的脑海中回响着。他快要疯了。

他该打这一针吗?

他该信守承诺吗?

他也要跟原徕一样受尽折磨吗?

他...….

“原徕,不行,我不要一一一-”

柳从今闭着眼睛痛苦地嘶吼出声。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他被摁压在头顶上方的双手骤然失去桎梏,重获自由。针,好像没扎下来。

浑身大汗淋漓的柳从今缓缓睁开眼,瞳孔猛地一缩。原徕似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面上无悲无怒亦无喜。她只是坐在柳从今身上眼神凉薄地看着他。咔哒。

凌晨一点到了。

原徕握紧了冰冷的针管,在柳从今窒息的目光中,快准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胳膊。

她刚刚才回忆了一遍充斥着痛苦与屈辱的过去,下一刻却能面无表情地将代表着堕落的液体尽数注射进体内。

柳从今近距离目睹了整个过程,脊背一阵阵发凉,大脑麻木不堪。他想,他或许从来就没有看透过原徕这个人。真正的亡命赌徒,从来不是四楼那些愚昧的人。而是原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