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是巧合吗
鏖战到下午四点,智虫见大势已去,终于不甘心地放弃。剩下的五十几万虫兵不顾一切地调头撤退,唯有在工虫遭受攻击时才会勉强停下脚步反击。
胜利的号角刹那间传遍了A区每一个角落,响亮又悦耳。沉重的气氛如乌云被金日破开,二战捷讯飞快推送至全星球,几乎所有人都在激动地欢呼着。
就连一向最为稳重的曲行令在打胜仗后都忍不住锤了下桌子,靠在椅子上放松地舒出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其实并不算漂亮,但能够在第一战留下的阴影中拼尽全力绝地反击,对人类阵营来说已经是种莫大的鼓励了。且第二战中成功斩杀了半数虫兵,基本上等同于是断送了它们开启第三战的机会。
等十二月过去,大家就又能迎来一个顺遂好年了。周围都是轻松的交谈声,基本都是在复盘战争中遇到的凶险时刻。原徕静静坐着一言为发,长达八个小时滴水未进,喉咙干涩到隐隐作痛。她怔怔看着大屏上有且仅有一个的【恶鬼】,陷入了沉思中。简秋不会有事的,她知道。
因为高职级高军衔的人一旦下战场,为了以防万一,都会暗中为其多设一道防护。
她在想,被害死的人会是谁。
很快,【恶鬼】的个人信息被公开了。
是B区的兵。
一个不学无术、身无长技、恃强凌弱、好吃懒做、狂妄自大、恐惧担责的家伙。
一个在社会上与蛀虫无异,却因为拥有着一副健康的身躯而成功参军的底层男。
原徕摘下耳麦,看向了毫不掩饰喜色的艾尔森。这会是意外吗?
之所以软蛋的数量会远远高于恶鬼,原因是在战场上当一个怂包逃兵,最严重的惩罚便是被军队除名,无论参军几年都拿不到一分钱,所作所为也会被军队告知其身边的亲朋好友。
这下场听起来不太妙,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小命,能有从头再来的机会。至于对恶鬼的惩罚,那才叫做真正的地狱。一旦有士兵在战场上残害同伴性命被发现,军队高层会立刻下达击毙命令,并在尸体上插旗以示警告。
除此之外,在对外公开恶鬼的行径后,其家人需一边遭受唾骂,一边额外给受害者家属一笔巨额赔偿金,并在支付完之后立刻替恶鬼去坐牢。有如此不近人情的连坐式刑罚压着,但凡有点道德底线的人都不会选择去作死。
偏偏几十年不曾出现过的恶鬼,这一回竟出现在了简秋带领的连队里,还是非常耐人寻味的B区士兵。
原徕视线冷冽异常,在愉悦的气氛里显得尤为突兀。艾尔森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杀气,猛地收起笑容回过头去搜寻,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他蹙起眉头,瞥了眼屏幕上的恶鬼信息,即将摘得胜利果实的兴奋感被冲淡了些许。
该死的废物,紧要关头净惹麻烦。
星元498年12月12日,晚上九点。
原徕回到了家属院。
她胸腔里的火像是被泼了汽油一般,烧得皮肤都微微泛红起来。不消片刻,破坏欲和生殖欲同时间到达了顶点。原徕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在寒风中大步迈入屋内。值班的守卫见到她都默默低下头打招呼,态度格外小心谨慎。“原司令。”
“嗯。”
原徕敷衍地点了点头,没兴趣去刁难无辜的人。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打开光屏,在考虑是否要找个人过来发泄一下。找谁?艾兰?
算了,今晚不安全。
余独白?
算了,一个伤患。
曲行令?
他今天应该也挺累的,但是……能者多劳。原徕正打算将讯息发出来的时候,一抬头,竞看见了坐在客厅里发呆的简秋。
简秋眉心是深深的川字,浑身凛冽的萧杀之气尚未完全褪去。她不知为何迟迟不将身上的血污洗干净,只是长久凝视着自己通红一片的掌心。
原徕见状动作顿了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莫名就散了。她干脆利落地收起光讯表,抬脚走向了简秋。“简秋。”
一句呼唤,终于让简秋回过了神。
在战场上沉着冷静,被拖垮了一次又一次却还能顽强站起来的简副官,在看见原徕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卸去了强大指挥官的外表,露出了一颗柔软又敏感的心。
她干裂的唇瓣颤了颤,来不及毕恭毕敬地问好,哭腔便先一步泄了出来:“老大……”
无法在下级跟前展现的脆弱与悲痛,努力藏匿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在可靠的上级面前决堤。
“老大,陈有诚死了。”
“陈有诚她死了,她为了救我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为什么要那样对她,我不是在怪谁,大家都救了我的命,可是她的手被光子屏障硬生生切断了,镰虫的手还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得有多疼啊,得有多疼……
“如果我能够再谨慎一点,我能够再多几分跟你一样的厉害,或许她根本就不用死。”
简秋泣不成声,浓烈的愧疚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全部腐蚀殆尽。原徕在她身前站定,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毕竞关乎生死最恶毒的诅咒,便是一生一死。即使羁绊不深,甚至从未相识,活下去的那个人也会日日夜夜自我怀疑,无法摆脱痛苦纠缠。
所以,人是人,恶鬼是恶鬼。
人为人命苦难终生,鬼借人命祛厄消灾。
原徕手动了动,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轻轻将简秋半揽在了怀里。对方先是一僵,而后抱紧了原徕嚎啕大哭。今天未曾踏出过家属院半步的商则,悄悄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到客厅里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哄,他又老老实实地关上了门。过去脑子没核桃大的他,见到此情此景只会觉得矫情。现在的他被现实各种捏扁搓圆,还近距离经历了恐怖的战争,难得也学会了点感同身受。
行军打仗是真的很不容易。
商则靠在门后,突然想起初见原徕时,自己那嚣张跋扈的愚蠢模样。也难怪原徕把他周边的人都睡了又睡,却唯独看不上他。若他是原徕,他也会看不上他自己的。
“好了,将情绪都发泄出来就行,你也别太过于自责。"原徕拍了拍简秋的肩膀,语气平和又理性,“无论陈有诚是出于何种目的救你,救了就是救了,你难过之后最先要考虑的,是该怎么做才能无愧于她这份恩情。”“她家里只剩下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你之后可以帮着照拂几分。”“还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所以才会间接造就如今这个局面,开战前我都提醒过你了,一定要改掉心软的毛病先保住自己,并不是仁么人都值得你去救的,知道吗?”
简秋吸了吸鼻子,闷声道:“知道了。”
“知道了就赶紧滚去洗澡,整个人味道都馊了。”见对方情绪缓和了不少,原徕嘴脸一变马上将人丢开。简秋:…”
心寒啊。
果然能够长久靠在原徕臂弯里的,只有美丽的男人。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将简秋赶回房间去休息后,原徕打了通音讯出去。她想叫人后续给陈有诚家属发抚恤金的时候,将数额补到五百万整,多的全都由她个人来出。
不管简秋的命是不是因陈有诚而保住的,陈有诚既然为此而亡,那就一定要将补偿给到位。
更何况原徕隐隐有种感觉,陈有诚会如此大义凛然,与她之前的帮忙脱不开干系。
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成定局,过去也只能是过去了。半小时后。
原徕出现在了艾尔森的家属院里。
她过来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那恶鬼究竞跟他有没有关系。虽然她心里很清楚,那大概率真的只是个巧合。所以她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便是顺便借此试探试探艾尔森的态度。“艾司令一一”
“那恶鬼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艾尔森云淡风轻地抢答,一脸不想多跟原徕纠缠的样子,“我不会蠢到在我上位的关键时期,搞个这么明显的B区士兵来坏我的名声,战场出情况的时候,我比你还想一枪毙了他。”“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小人,我多问一嘴也就是图个安心罢了。”
原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及他身边满脸不自在的艾兰。艾尔森表面不在意,可从不轻易走动的守卫今夜却时不时会路过他所在的地方,就连他最看不起的艾兰,也成了他手边最方便用来牵制原徕的重要道具。原徕能看得出来,恶鬼的事情确实与他无关。但一个人亏心事做多了,半点风吹草动都会惹得他开启一级防备状态,也是很可笑了。
不过有一说一,艾尔森也正是因为拥有如此警惕的个性才会变得那么难杀。他每次离开安全的地方,身边都带着一群浩浩荡荡的护卫。若是需要近距离接触谁,或者是需要跟谁展开密切的合作,他都会找到对方的把柄以求稳当。
等他进了中星区,半个第四星怕是都要被他收入囊中了。“既然没事的话,那原司令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艾尔森下逐客令了。“不急,兰兰,来,过来。”
原徕淡定落座,朝着不敢胡乱动弹的艾兰招了招手。艾兰眼睛倏地亮起。
他小心心翼翼地看向艾尔森,希望能够得到离开的许可。艾尔森啧一声,起身回房了。
原徕的视线跟随一路跟随着他紧绷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按理来说这大喜的日子艾尔森多多少少也该多唱瑟得瑟,怎么这么快就萎靡了?
“徕徕!”
艾兰一个箭步扑过来,非常自然地坐上了原徕的大腿。他勾住原徕的脖子,清澈的眼眸一片水润,看着格外得乖。原徕本想跟他随便聊两句就回去,可未曾料到的是,从未在情事上主动发起进攻的小狗,居然红着脸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徕徕,喜欢你,好想你。”
艾兰似乎学会了更厉害的撒嗲方法,一边讨好地用舌尖去舔原徕的唇,一边提出小要求。
“徕徕,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啦。”
原徕感受着重重压在她腿上的饱满臀部,眼底闪过了一丝躁动与狼狈。她从喉咙里艰难地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无可奈何道:“兰兰,今天晚上不行。”
“为什么?徕徕,不喜欢,兰兰吗?”
“不是,“原徕有些不受控地掐上那不断惹火的腰肢,“是我今天晚上要跟人聊一些只有大人能听的话,你不算大人,你不可以听。”“我是大人呀!我很大了!”
“别闹,大人的大不是胸和屁股大。”
“那是哪里大?”
“你乖乖在沙发上坐好我就告诉你。”
原徕声音已经全哑了。
她眼神暗沉地看着天真的艾兰,两句话把人给哄走了。“我坐好啦。”
“喏,大人的大,是这里大。"原徕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立刻起身离开,“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来找你。”
“啊?徕徕,徕徕,徕徕你别走一一”
艾兰匆匆追了两步,却没胆子独自踏出家属院去,只能委屈巴巴地放弃。他红着眼眶见原徕驱车而去,半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顿时难过地蹲下去抱住脑袋。
“你蹲这里干嘛,想跟我玩跳山羊吗?”
陆曼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开了个很无聊的玩笑。“陆阿姨,徕徕说,大人的大,是头大,什么意思啊?”艾兰抬起头,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像极了被无良主人丢弃在路边的小狗。“她脑子有病,你少搭理她。”
“不准你骂徕徕!”
“啧。”
原徕飙车回到了家属院。
她浑身烫得惊人,路过时卷起的冷风甚至夹带着一丝热意。原徕边往楼上走,边给曲行令打了通音讯。“长官,来找我,有急事,快。”
“什么急一一”
不等对方回应,她就匆忙结束通话。
急需冲个冷水澡降降温的原徕,眼见房间近在眼前,却冷不丁被人拦了去路。
她额角的青筋暴起来,目光极其不友善地盯着一无所觉的商则。好不容易蹲到人的商则,捏着衣角羞涩地扭了扭。他望着地面深吸了一口气,软着声音道:“那个,原徕,谢谢你…“我接受你的道谢,可以让开了吗?”
原徕声线沙哑不耐,明显是在憋着一股暗火。“你,你突然又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又没惹你一一”商则被原徕的态度戳到了心窝子,立马情绪上头。他生气地抬起头来想要理论一番,结果却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瞬间脸色爆红,变成一个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