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我心明了
星元498年12月29日,晚上十一点。天海酒店在短短半个月内,经历了数次明里暗里的打压调查。斗到最后,终究是艾尔森更没底线一些,天海又安然无恙地继续营业了。原徕听说政府后面被激怒了,准备真的要不计代价把这颗摇钱树砍断。可他们大手一抓下去,竞抓到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一茬又一茬的人……可谓无穷无尽。
抓到最后基层中层人员乱成一团,连抓对抓错都分不清了。原徕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单纯觉得可笑。
当年艾尔森坐上司令之位时风头无限,四处拉帮结派混得跟个土皇帝似的,声势之大惊动了中星区,结果因为明面上没犯什么大过错,上面便只是给予了严肃警告和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惩戒。
后来他学会了低调行事,发展势头更胜过去,大大小小不干不净的产业迅速在五大区稳稳扎根,过程中不乏有过几次被扫荡,但扫来扫去总是只扫一些肉眼可见的灰,真正的脏污永远不去深入触及。也可能是无暇触及,不愿触及。
原徕只能说,过分集中权力是有一定好处,但坏处却也同样不少。想要成为民众心中威严不可侵犯的天神,那就必然要与民众相隔如天与地,而这中间漫长的距离,总会有不怕死的人借机作歼犯科。时至今日,政府大抵也是有点悔了。
但原徕很清楚, 他们悔的是太贪,而不是做错。表彰大会时间很快确定下来,将于499年1月6日在中星区举行。艾尔森的家属院变得越发戒备森严了。
为了一周后的风光荣耀,他准备缩头乌龟当到底,誓死不踏出A区军事基地半步。
曲行令最近的脸色比十二月第一战惨败时还要糟糕,压力大到甚至在嘴角长了颗泡。
上面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后,转而就跑来给他施压,要求他想尽办法也要将艾尔森驱赶出基地。
若不是艾尔森死在军事基地容易对社会造成动荡,政府那边早就玩上脏的了。
奈何赶人的事并非曲行令想做,就能做成的。艾尔森这老东西一摸下去满手油,狡猾得很。见之前找的借口不好使了,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找人弄来肉虫的病毒给自己用上了。
针对肉虫病毒的特效药早在第二战结束没两天便研发出来了,所以他这么做非但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反而可以借着生病继续赖下去。如果这时候曲行令还敢驱逐艾尔森,那他随便卖卖惨,民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基地淹没。
没辙。
真没辙。
痛苦的曲行令当晚就去找了原徕。
他曾几何时能想到,自己竞无用脆弱到需要屡次从竞争对手那里寻求安慰。不装了,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过去身边副官每次一听到他要找原徕,表情就会变得十分微妙。哪怕他总是强调自己是为了公事,对方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用有色眼神看他。
曲行令起初会严肃地警告,后来直接放之任之,清者自清。可惜还没清白上多长时间,只是被政府和艾尔森随手双重压力一下,他便飞速察觉到了自己的虚伪。
人总是会因为得不到而对渴望的人事物恶意贬低,似乎这样心里就能好过一点。
实际上越贬低越代表着这个人在压抑自己疯长的欲念,不仅心态会扭曲,连人品都会显得低劣不堪。
曲行令唯一的好,大抵就是心里想的,嘴里说的,都从未刻意诋毁过原徕。毕竞他从头到尾攻击的都是他自己。
什么恨啊,对立啊,水火不相容啊,天之骄子不可共处啊。他总是找一堆借口鞭笞自己去赢过原徕,也欺骗自己心动就是讨厌。能怎样呢。
都怪世俗反复强调,男不可弱于女。
都怪政府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是备受期待的明日之星。都怪原徕,怎能处处压他一头。
压着压着,便让他所有的谎言都土崩瓦解,自甘承认了他的无能。害得他现在竟从她身上找起了安全感。
“曲司令,老大不在。”
曲行令给原徕发了条讯息,没等到回复,便冲动地先行出了门。结果到了家属院,却被刚回来没两天的余独白拦住了。余独白看着眼前俊美无俦的男人,高大身躯挺得笔直,站在中间就是不给进。
简秋之前给他洗脑得过分成功,他现在横看竖看都觉得曲行令私自找原徕不会有好事。
然而余独白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自己近段时间基本都不在家属院。如今原徕与曲行令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止一点点,连简秋都变了。“哎呀曲司令你怎么来了,我们老大刚好有事出去了一趟。"简秋听到动静跑下楼来,一把将门神一样的余独白拨到一边去,“要不你先上来坐坐?我问问老大事情处理得如何了,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不了,别打扰她了。”
曲行令面无波澜地打量了一下余独白,转头离开。“好嘞,曲司令慢走,等老大回来我再知会她一声哈。”简秋恭恭敬敬地将人送走后,一回身就撞见余独白诡异的表情。她正要开口责备他刚才的怠慢,但随即想到这家伙既是半个伤患,又是榆木脑袋,便只能无奈道:“人家要进来你干嘛拦着啊?”“你不是说他和老大是势不两立的对手吗?”“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不知道他……忘了忘了,你确实不知道。”“老大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个乌鸦嘴快呸呸呸!"简秋给了余独白一拳,好心地避开了受伤处,“你难道就没发现他跟你变得有点像了吗?就那个那个。”余独白:“我听不懂,建议直说。”
“啧,你对老大什么心意,他对老大就是什么心意。”“他喜欢老大?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现在是战功清算时期,根本就没什么事情需要单独来找老大商量的,就算有,像他那么谨慎又守礼的人,会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空跑一趟吗?知不知道这说明了吗?”
“什么?”
“说明他期待见到老大,期待到已经等不及老大的回复了。”余独白搞不懂简秋一个天天上网的单身人士,到底是哪里学来的情感分析经验。
偏偏说得还真那么像回事,给他听得都有点心堵了。感觉他这辈子怕是都别想上桌了。
“就算他真的喜欢老大,那他也是老大的对手,你怎么会那么欢迎他。”“这你就不懂了吧。"简秋邪魅一笑,端出了狗头军师的高贵架势,“他越是常来找老大,就说明他越是喜欢老大,那他越喜欢老大呢,争强好胜的心就会越不堪一击,等到他被老大迷得神魂颠倒,呵,那司令之位不…咳咳咳,不就手到擒来嘛!”
余独白眉头一皱:“凭借老大的实力升上去是迟早的事情,为什么靠这种手段。”
“为什么不行?男的能靠妈靠爹靠姐靠妹靠岳母靠岳父靠老婆靠祖宗,有些不要脸的赘婿甚至靠着吃绝户翻身上位后,还能抹掉不光彩的过去受到人人追捧,怎么到老大这稍微发散点小魅力,男的主动丢盔弃甲,你就觉得手段不光采彩了?你怎么回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余独白嘴很笨,简秋一套连招下来他直接脑子烧冒烟了,“我只是觉得老大没必要靠一些容易落人口舌的方式,去获得她本就能靠自己获得的东西。”
“愚蠢,太愚蠢。”
简秋叉着腰,毫不掩饰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余独白。“东西能拿到手才是最实际的,而获取的过程越轻松,并不是用来证明你有多努力,而是用来证明你有多少实力。“她嗤笑一声,“能爬到顶的哪个不是利用资源的一把好手?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有人爱嚼舌根那就让他嚼舌去!毕竞你都坐在一脚能把他踩死的位置上了,只要不舞到明面上来,总归要允许小人对你阿谀奉承后在背后稍微宣泄一下怨火吧。”余独白喉结滚了滚,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以自我为中心的道理。“听傻了?”
简秋挥了挥手,让双眼失焦的人回回神。
她不知道余独白这木讷性子能否开窍,上楼前给他丢下了最后一句话。“人嘛,一定要配得感高一些,才会活得更快乐一点。”余独白眨了眨眼睛,呆呆看着简秋洒脱离去的背影。配得感?
他,他配吗?
他如此普通,笨拙,又身无长物。
他可以吗?
凌晨一点,原徕回来了。
她脸色泛红跟喝了假酒一样,眼神却无比清明凌厉。余独白没有睡。
他残留的保镖习惯,让他只有等到雇主安全到家了才能放心休息。原徕上楼进客厅看见余独白在沙发上盯着光屏发呆,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没睡?”
“啊,我,我有点睡不着。”
余独白猛地站起来看向原徕。
见她脸色不太对劲,立刻焦急地迎了上去。“老大,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军医一”“没什么事,你早点睡吧。"原徕淡定拒绝。余独白握了握拳,闷闷地应了声。
他本想乖乖听话回房间去,但简秋的话却不断地在耳边回响。人嘛,一定要配得感高一些。
“老,老大。"他忽然唤道。
原徕停住脚步,疑惑道:嗯?”
余独白咽了口口水,耳根烧红一片。
他的唇瓣因为紧张而颤抖不止,凶煞的眼神变得跟无故打狗一样水润。“我,我今晚能不能进去伺候你。”
配得感高,应该是这个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