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溶冬雪浸春云(1 / 1)

玉涧缠春 炩岚 1681 字 2025-02-22

第64章溶溶冬雪浸春云

那女子峨眉淡扫,乌眸仿佛凝了半江秋水,发如云堆,体态丰腴,水红色的纱袖垂搭在雪白的臂弯,格外打眼。

谢苓在看她,她也在谢苓。

双方眼里头透出了几分惊艳之色。

谢苓将视线从对方研墨的手上移开,看向一身玉色长袍端坐在桌边,唇色微微发白的谢珩。

她柔声道“堂兄有什么事吗?”

谢珩搁下笔,抬眸看她,目光顺着她略微苍白的脸,落到了包扎着纱布的虎囗。

他招了招手,缓声道“过来。”

那女子颇有眼色,放下墨块主动让开了地方,没骨头似地靠在了一旁的窗根前。

谢苓不明其意,慢吞吞挪过去,就听得谢珩说道“换药了吗?”谢苓摇摇头“还未,方才准备去寻些饭食,再要些热水。”谢珩顿了顿,清冷的嗓音低了几分“是我疏忽了。”他示意谢苓坐下,起身从一旁长条木柜的抽屉里拿出瓷瓶和纱布,随后对着一旁的女子道“白檀,去端盆温水来。”白檀袅袅一礼,妩媚上挑的眼含着笑,秋波似的眼风抛向谢苓,娇声道:“奴家这就去。”

说完,便扭着腰推门出去了。

谢苓被着酥媚的眼神看得有些脸颊发热,她定了定神,想要拒绝谢珩的好意。她觉得跟对方待在一起是件很煎熬的事,更不用说昨天晚上他还不识好歹,凶了自己。

可谢珩好像看出了她的抗拒,一双漆眸凝视着她,淡声道“正好我也还末用饭,稍等会有人送来。”

“一起吃吧。”

谢苓只好咽下拒绝的话,点头称是。

二人静默无言,只有屋外时不时有人路过,踩踏积雪时响起咯吱咯吱的声音。

窗外光线浅淡,被泛黄的窗纱遮得所剩无几,莲花铜座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淌在桌上,凝成一团红色的痂。

烛芯漏出长长一截,火光暗了不少,谢苓坐在谢珩旁边,两人就隔着半臂距离,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和血腥味。她有些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拿起来烛台旁的剪刀,准备将烛芯剪短。谢珩却忽然说话了,谢苓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像是眼前燃烧流淌的蜡油一样,凝固在她后背上。

“白檀是一个月前被掳掠至此的,正是荆州人士。”谢苓微愣,将烛芯剪短后放下剪子,有些诧异地看向谢珩,问道:“看她模样,似乎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子?”

谢珩点点头道“没错,她是荆州治中从事差点娶进门的第七房小妾,被抬进门的当夜卷了钱财,一路逃至庐西山,不幸又被山匪掳上山寨。”谢苓有些心疼白檀,她看起来年纪分明跟她差不多,却受了这么多苦。她不敢想一个容貌艳丽的弱女子,是如何孤身颠沛流离至此。她感叹道“好在堂兄救下了她。”

谢珩顿了顿,说道“白檀不简单,在山寨中整整四天,那些山匪都未动她。”

“昨晚我从地窖放出那些女子时,她正拿着把匕首,刺死了三个看守。”谢苓有些惊讶,她没想到白檀如此厉害,不由得眼睛亮了几分。“堂兄将她带在身边,是想收做婢女还是属下?”谢珩长睫一掀,轻轻瞥了眼谢苓,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都不是。”

谢苓还要继续问,就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她止住话头,坐回了凳子上。

白檀端着盆温水进来,又稳又轻地放在谢苓脚边。她忽然俯下身,将里头干净的帕子拧了半干,笑盈盈仰头看着谢苓道“奴家替苓娘子清理伤口吧。”

声音媚得渗骨。

谢苓目光一个不查落在对方胸口的衣襟处,看到了里头的起伏的雪腻。她脸腾地红了,慌忙别开眼道“姑娘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白檀呵呵一笑,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搭在谢苓膝头,微微起身,紧接着就要摸向谢苓的手。

谢苓要被白檀的行为吓死了。

她不是没跟女子亲密接触过,可白檀给她的感觉,十分怪异。与寻常女子根本不一样。

她正犹豫怎么拒绝才不伤眼前美人的心,就听到谢珩声音冷冷的,宛若凝了霜雪“别碰她。”

说着他拿过了对方手里的帕子,眉眼压得很低“我来处理,你出去。”白檀慢悠悠直起腰来,也不生气,福身一礼后道“奴家下去了,大人记得咱们得约定呦。”

说完,她又看向谢苓,水眸含情,语气幽缠:“苓娘子,若不嫌弃,您可要多来看看奴家呀。”

谢苓头点的像小鸡啄米,目送一脸满意的白檀推门出去。她可真是怕了白檀了。

谢珩唇抿得很紧,看向白檀背影时,漆眸冷得吓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开始对白檀有了厌恶感。垂下眼眸,他捉起谢苓的手,不给谢苓收回去的机会,慢慢解开了缠绕的纱布,用帕子沾水轻轻擦拭着上面被血染成褐色,干涸在伤口处的药粉。谢苓垂眸看着谢珩认真的眉眼,心下一软。他不阴晴不定的时候,人还是挺好的。

即使这种好可能是为达目的装的。

谢珩最开始是握着她的手腕,或许是发现虎口伤口不好处理,后面慢慢变成了横握住她的手指。

二人白皙的手指交错相触,若不仔细看,就像在牵手。谢苓不太习惯,下意识收了一下手,就听到谢珩声音响起“别动。”她只好忍着抽回手的冲动,乖乖不动等他包扎伤口。好在伤口不大,动作再轻柔再慢,不到半刻也包扎好了。她轻轻呼出口气,把手赶紧收回来,在膝头交叠而放。谢珩好像没有看到谢珩火烧火燎的动作,只是垂目将帕子丢在水盆里,把水溅在了地上几点。

他开口唤人进来把水盆端走,紧接着便有士兵端了饭食进来。谢苓换了个位置,离谢珩远些,二人对桌而坐,安静用了饭。谢珩慢条斯理吃着,姿态十分优雅。

用完饭后,谢苓想起来谢珩叫她进来是说有事相商,于是问道“堂兄,你之前说要和我商议什么?”

谢珩道“荆州事态紧急,我和谷将军准备兵分两路,一人带三十轻骑快马先行,另一人带剩下的兵护送赈灾物资。”“你觉得,我带哪一队比较好?”

说完,他抬眼看着谢苓,眸底闪过探究之色。谢苓被问住了。

谢珩该不会以为她事事先知吧?

现在这情况和能力完全不同,她如何能知晓怎么走才是对的。她沉吟了片刻,觉得谷将军虽然有时候固执了些,却胜在稳重,又是带兵老手,护送赈灾物资再适合不过了。

而谢珩手段雷霆,又是圣上钦点的赈灾总督,先行一步去处理乱象是最好的。

于是她道“堂兄先行,谷将军护送?”

谁知道谢珩直接点头道“那便这么决定。”谢苓…”

这么草率?还是说他本身就确定好了,问她是有别的目的?谢苓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福身行礼告辞“堂兄若是没什么事,苓娘就回去了。”

谢珩嗯了声,抬眼看着她道:“沐浴的热水会有人送,回去歇息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可拒绝的意味:“还有,白檀你少接触,她身份有异。”

时间很紧,谢苓点了点头,快步退了出去。回到屋子,雪柳也用过饭了,二人简单沐浴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裙,就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

士兵们集合在山寨的演武场上,谢珩坐在乌雅踏雪上,换了身雪色大氅,腰间挂着那把剑,淡蓝色的剑穗随风而动。他看起来清贵温润,不像是带兵的将,倒像是出去踏雪寻梅的闲散世家子弟。

见她来了,谢珩朝她招手。

谢苓小跑过去,仰头看着他道:“堂兄,苓娘随你走,还是随谷将军走?”谢珩还没说话,谷将军就在旁边呵呵笑了,他捋了捋胡子道“苓娘子还是跟总督走吧,老夫可害怕护不住你。”

谢苓觉得他说得话有些奇怪,听起来像是嫌弃她是拖油瓶,可观其神色,却并没这层意思。

她只好礼貌回道“谷将军谦虚,您武艺高强,怎会护不住苓娘呢。”心底深处,她是不想跟谢珩走的。

一来她不会骑马,二来…她觉得谢珩好像又有新的计划。正出神,谢珩俯身,单手环住她的腰身,不由分说将她抱到马背上。谢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像是无孔不入、充满侵略性的熏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她。

温热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几乎能听到对方蓬勃有力的心跳,谢苓往前挪了挪,就听得身后那人说道“坐好,乌雅最近心情不大好,当心它将你甩下马。谢苓想也没想就回道:“那不是还有堂兄你吗?”谢珩漆眸微愣,他眼底划过一抹迷茫之色,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答谢苓,但淡漠的神色肉眼可见温和了些。“你的侍女跟谷将军走,届时在荆州汇合。”谢苓没有意见,交代了雪柳几句,让她跟好谷将军不要乱跑,等在荆州见。谢珩朝谷将军点头,拱手一礼道“将军保重,谢某先行一步。”言罢,他带着一队轻骑挥鞭离开。

他们这次走的都是山林间的小路。

一路上都没遇到人,连动物都没有,只偶尔有乌鸦群自树梢飞过,呼啦啦响声四起。

乌雅踏雪跑得极快,马蹄飞踏间便奔出去远远一段路。好在它跑得快,却也稳,谢苓并不觉得太颠簸。她窝在谢珩怀里,用他的大氅遮住呼啸的寒风,有些昏昏欲睡。谢珩感觉到怀中女郎的头一点一点,抓着他衣摆的手松了几分,遂温声道″困了就睡吧。”

谢苓轻轻哼了声,头歪在他手臂上,睡着了。谢珩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环着谢苓,于林间驭马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