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先遣和风报消息
飞羽半天都未听到主子回话,便悄悄抬眼看去。谢珩头上的兜帽在他跌丽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上半张脸遮得影影绰绰,那双冰泠泠的凤眸淹没在黑暗中,像是志怪传说里邪魔的瞳孔,闪着摄人的寒光。
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半响,才听得对方冰冷无情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按计划行事,”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喜怒:“日后不必再问。”飞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主子处处护着苓娘子,还专门给她送耳坠,多少会有点旁的心思。再者不久前苓娘子还为主子跳崖,主子也会生出点怜惜之心。本以为是铁树开花,没曾想却是温柔陷阱。主子还是那个无情的主子,根本不曾变过。
飞羽拱手称是,便退下了。
崖壁上的积雪“吧嗒"一声滴落在谢珩的兜帽上,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垂眸凝思。
他摸了摸钝痛的心口,眼底划过一丝疑惑,转而又恢复如常。谢苓确实和别的女郎不太一样。
她聪慧又乖巧,有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甚至似乎还有预知的能力。他为这样的棋子牵动心弦,也属正常。
只要谢苓乖乖听话,待日后大业已成,便许她一世安稳,不论是金银财宝,还是田宅诰命,任她挑选。
至于旁的,便不能再给了。
定下心绪,谢珩命人拿来了武陵郡的详细舆图,安排起了之后的事宜。大
两日后,秦淮东岸。
风轻云淡,万里晴空,街上的积雪化了大半,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谢苓披着薄袄披风,扶着雪柳的手下了马车,仰头看向宁谷酒楼。这酒楼乃是秦淮河岸最好的酒楼,雕檐映日,画栋飞云,十分气派,白日里可观秦淮河景,最高有个看台,还能眺望见朱瓦红墙的皇宫。等到夜幕降临,便有香风袅袅的画舫行过,站在看台上,便可观波光粼粼的河水,和画舫上笙歌燕舞的美人。
因此这酒楼的饭菜价格也也要贵些。
谢苓若不是为了请秦璇和兰璧来,可舍不得在这吃一餐饭。她收回视线,带着雪柳进了酒楼,由小二直接引入了提前定好的二楼雅间。入座后,她便等着二人前来。
约莫一刻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秦璇和兰璧相携而来,一团和气。谢苓的目光落在二人相挽的胳膊上,起身笑脸相迎:“郡主,先生,好久不见。”
秦璇和兰壁笑着应道“确实挺久不见了。”“吱呀”一声,雅间的门被二人随行的侍女合上,与此同时,秦璇跟兰璧瞬间冷了脸色,快速撒开了挽在一起的胳膊,相隔着三个位子入座。竟是再也不肯看对方一眼。
谢苓将她们的神情动作看在眼里,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将手中的菜单推到桌子中间,说道:“之前便定了些菜,也不知合不合二位胃口。”“郡主和先生看看,若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再唤小二来添上。”秦璇率先瞥了一眼菜单,说道:“不必麻烦,今儿个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说着她看了眼雅间的门。
谢苓随即意会,朝雪柳使了个眼色。
雪柳便点头推门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了雪柳跟几个侍女说话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响起,显然是这些侍女已经被雪柳支走去用饭。
秦璇明艳的娇容上划过满意,她道“你说有关林华仪,到底是什么?”兰璧一直没吭声,闻言看向谢苓。
谢苓道:“听闻林华仪是中毒才疯了的,你们可知下毒的人是谁?”秦璇和兰璧对视一眼,又颇为嫌恶对方得别开眼。二人都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知晓这件事的。于是谢苓也没说话。
过了一小会,秦璇才压低了声音,看向谢苓的目光有些复杂“听母亲透露过一些,只是这里头难道还有其他玄机?”谢苓点点头,又摇摇头,模棱两可道“下毒的人对于长公主来说自然不是秘密,但关键是…下的什么毒。”
秦璇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闻言顿时没了兴致。兰璧跟她想法差不多,本以为谢苓能知道什么辛密,结果就这点事?谢苓扫视着二人的神色,柳眉微挑,但笑不语。秦璇却失了耐性,直接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林华仪中什么毒,是朝中心照不宣的事。”谢苓道“什么毒?”
秦璇想也没想就接话,快到兰璧来不及阻止“不就是那雪狐的毛上被人浸了药,再结合琴上熏的香,二者结合便能让人慢慢失了理智。”说完,她看到谢苓那双若有所思的眼,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套话了。她一巴掌拍到桌面上,碧绿色的茶汤被震出来了好些。“谢苓,你好大的胆子,竞敢套本郡主的话!”秦璇低声怒斥。兰璧在一旁低笑了声,清瘦病气的面颊上是碳火烘出的一团绯色,看着清冷高洁,说出来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原来这就是妹妹说的运筹帷幄,区区谢苓?”
“你!“秦璇染着丹寇的指甲怒指兰璧,骂道:“谁准你叫我妹妹的,你个私生女你配吗?”
说完,她狠狠瞪了眼谢苓,起身就要拿起木架子的披风出去。谢苓慢条斯理用帕子把溅出来的茶汤擦了擦,站起身来拦住了秦璇,安抚道“郡主稍安勿躁,这次前来,确实不为林华仪的事。”秦璇皱眉,眼底是警告之色“到底何事,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郡主叫你好看。”
谢苓拉着她坐回位子,说道“是为了二位和长公主的事。”秦璇听闻与自己有关,神色瞬间变了几变。她攥紧指甲,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兰璧还欠着谢苓人情,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看对方找死,于是出言阻拦:“谢苓,你是聪明人,不该如此鲁莽。”
谢苓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汤,隔着白雾袅袅的热气,看着神色紧张的二人道“我知晓你二人并不融治,甚至相看两厌,也知晓你二人并不是因为长公主才故作和睦。”
“那个同你二人达成协议,让你们装作姐妹情深的背后之人,最终目的恐怕是长公主吧。”
那日雪柳告诉她二人相携出席各种宴会,看起来关系不错,她便猜测到这两人是与什么人达成了协议。
不然以秦璇的性子,根本不会顾及长公主的想法。随着谢苓话音落下,秦璇和兰璧的脸色愈发难看。哪怕雅间内碳火充足,秦璇也觉得后背有些凉,甚至出了层冷汗。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她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说什么。”谢苓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我会保守秘密,且允诺你二人一个条件。”“只需要你们替我办一件事。”
兰璧到底年长些,她用帕子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和秦璇三分像的眉眼里有几分杀意。
她道“我们凭什么信你?”
“况且,你不怕我们杀人灭口吗?你应该知道,皇城里死个身份低微的女郎,无人会追究。”
谢苓赞同点头,漂亮的杏眸像是琉璃珠,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细碎的光泽。
“先生,你说得对。”
“我是身份低微,但谢珩呢?”
“你们不顾律令,却不能不顾谢珩的面子。”秦璇和兰璧哑然,不得不承认谢苓说得对。若是之前,她们或许还能对谢苓痛下杀手,可如今,谢苓为谢珩跳过崖,跟他躲过追杀,那便是过命的交情。
她们根本不可能不忌惮谢珩的存在,也赌不起杀了谢苓后可能会承担的后果。
兰璧闭了闭眼,有些颓然。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谢苓道“听闻腊月二十五那天,按照旧例皇帝和太后会亲自临驾定林寺,祈福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秦璇点头“没错,有这回事。”
谢苓继续道“我只需要你们二人那天,保证长公主和裴家人都会到场。”秦璇沉吟片刻,不太明白谢苓到底要做什么,遂柳眉一拧,面色不虞的问道“我只能保证母亲前往,裴家人我如何能使唤的动?”“你别忘了裴凛是个什么冷脸石头,又臭又硬。”兰璧若有所思看着谢苓,隐隐猜测对方做的事或许跟入宫有关。她打断了秦璇的话,直接应了下来“可以。”背后那人身份不明,能来去自如给她二人送信,几乎知道她们所有的秘密。以至于秦璇跟她不得不听从对方的吩咐,装作和睦。她们私下分析过,这人的目的只可能是母亲,是整个长公主府。她现在认祖归宗,和长公主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能独善其身。至于为何非要让她们融洽相处,一时半会也猜不透。总之不会是好事。若能拉谢苓下水,或许此事还有转机。
秦璇双目微瞪,有些恼怒兰璧就这么随便答应。可不等她生气,门外就传来了小二敲门的声音。“各位贵客,开始上菜了。”
秦璇只好作罢,狠狠瞪了一眼兰璧。
谢苓叫人进来,不一会桌上就摆了七八道菜。小二退出去后,那些侍女也恰好吃饱喝足回来了。秦璇便不好再开口,憋着气坐在那,也不吃菜。谢苓拿起竹箸,刚夹了片翠绿的笋片,就听到窗外传来追逐声和惊呼声。“站住!”
她皱了皱眉,将笋片放入口中,便听到了远远传来一声女子的哭呵。“我说了不是我偷的!”
咀嚼莴笋的动作微顿,她脑海里回荡这声音,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咽下莴笋,她站起身来,将窗扇推开,朝楼下的街道望去。街道上人流如织,小贩穿着袄子搓手吆喝不停,结了薄冰的秦淮河边还有人在垂钓,一派祥和。
直到百来步之外,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抱着包袱,冲破了织在一起的人群,就像是鱼儿划破水流,惊了一众百姓。她身后是一群穿着褐色短打的家丁,在后头边追边骂,手里还拿着家伙事,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少女跑到谢苓窗下时,她清楚的看到对方被阴处未化完的雪堆拌了脚,踉跄跌倒在地上,松垮垮的发髻盖住了那张脏兮兮的脸。她怀里的包袱散落一地,里头竟是些华贵的金银珠宝,有的滚落在雪窝里,沾了一层雪屑。
后头的家丁很快追了上来,少女挣扎着想爬起来跑,就被一脚踏在后背上,又重重摔回雪上。
家丁气喘吁吁缓了口气,把金银挨个拾起来装好,将包袱挎回肩上,朝少女啐了一口,骂道“你刘爷爷家的东西都敢偷,害得我大冷天还得出来追。”说着他弯腰一把嬉起少女的头发,劈头盖脸朝她脸上抽了一耳光,忽而又看到少女那双妩媚水润的眸子,神色猥琐起来“呦,还是个小美人呢。”“缺钱花跟哥哥说呀,怎么能偷东西呢?”“这样吧,你把哥哥伺候舒坦了,哥哥就不送你去见官,帮你给老爷说说情。”
说着,就要上手摸少女的脸。
一旁的百姓无一人多管闲事,都是指指点点看戏的。谢苓皱了皱眉,没忍住呵斥道“住手!”
偷东西了就送官依律处置,侮辱猥亵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