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1)

青梅叹 相逢恨早 3036 字 2025-01-22

时至深秋,汴京城外枫林又红遍满山,秋风萧瑟,宅中只余松柏常青。

自宫中夜宴过后,韦氏也知那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竟是师无涯,付彰与付远衡在家中再不提少年将军。虽说如此,但付远衡仍在心中赞叹其才能,只是当年的事,却无法和解。

师无涯与付家恩断义绝,再不往来,如今潇洒回京,还不知他心中对付家有何看法,付彰在心中几度揣摩,最终没个结论。

韦氏近来为此事头疼,清秋虽与王恒情投意合,可往日里,清秋对师无涯情深意重,为他神魂失守,如今师无涯乍一回京,还不晓得有无变数。韦氏心中记挂着这事,却又不能与清秋直言,只怕勾起些不好的回忆。

这日午后晴空如洗,云淡风轻,秋风卷着庭前落叶。

清秋在正房里与韦氏说话,韦氏一袭豆绿衣裳,绾着光洁的发髻,坐在榻上闲闲吃茶,清秋支手扶额,撑着小几,手中捧着半卷书。

此刻闲静安然,忽地一声,李妈妈掀帘而进,急急赶来,只见里屋姑娘在看书,忙慢下脚步,道:“惊扰姑娘了。”

“不妨事的,本就是闲书。”清秋抬眸轻笑。

李妈妈亦笑道:“姑娘当真是个性子好的。”

闻言,韦氏看清秋一眼,神情复杂,韦氏朝李妈妈道:“是有人来了?”

清秋放下书,听她二人说话。李妈妈上前一步,本想单独说与韦氏,可瞧着清秋这副认真静听的模样,只好顿住脚。

“倒不是人,是礼。”李妈妈讪讪道,“又是国公夫人送来的贵礼,这回倒与往日不同于了,多送的是吉利的物件,又抬了好几箱金玉珠宝,说是赠与姑娘玩的。”

先前国公府也送过不少礼,只是这回格外郑重。

清秋微微蹙眉,眸光一转便想到了其中缘由,道:“是王夫人赠我的,收下罢,只记在我名下,不要收到母亲房里。”

如此一来,日后韦氏也就不用还礼了。

韦氏问道:“你当真是要答应了?话先说在前头,你如今在家一日有你爹和哥哥担待着,再不济,我豁出面子保全你,可你要是嫁了人,便不可再像往日那般行事,你可晓得?”

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是由不得你胡来的,王夫人陈氏是世家大族,王国公又有胞妹王贤妃在盲中承宠,王家郎君又是国公唯一的嫡子,你将来可能待得住?清秋,从前我盼着你嫁个好人家,总不至于叫你受委屈,可如今看来,哪儿都不是好去处。"

韦氏长叹一声,李妈妈跟着皱眉,李妈妈劝道:“夫人,这是姑娘的福气,日后定然会顺风顺水,夫人关心则乱,说这些别叫姑娘心里害怕。”

往日里韦氏只想让清秋嫁得高门,一生锦衣玉食,可当真有这样的好事摆在门前,韦氏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清秋安慰韦氏,柔声道:“母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论嫁与谁,都有这一遭,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都会有的,只是国公家高门显赫,水更深些,女儿心里有数,母亲别再为此事伤心

了。”

清秋抿唇,为韦氏斟茶倒水,韦氏长舒口气,哪里能真正放下心来,只是此刻不知再说些什么。

晚间用过饭后,韦氏身累,便让清秋与吕氏先离开,清秋扶着吕氏,二人饭后漫步。

秋日的霞光,与山间红枫共色,从天边的一处蔓延至另一处,霞光铺满汴京,如同细碎的金子悬浮在空中。吕氏步履虚浮,额间冒有虚寒,清秋忧道:“嫂嫂,要不先回屋歇歇?”吕氏摇头,眼中含笑,道:“可还记得那日集英殿内,你对我说的话?”

清秋自然记得,只是她并未深究,吕氏是她的嫂嫂,饶是晓得了过去的事也不会声张,因而她并未在意此事。

这件事,不必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清秋颔首,道:“定然是大哥说的,大哥平日里不苟言笑,向来在意规矩,这件事我将其判在家丑之内,想必大哥也是如此想的,可大哥还是告诉嫂嫂了。”“可见大哥心里也没什么规矩。”清秋挑眉打趣付远衡,她侧目观察吕氏的神情。

吕氏性情温良,待她又是极好,因而她故意做出这副样子,为的就是卖哥哥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吕氏倏然红了脸,眸光乱转。

这话不明摆着说付远衡为了她连规矩礼仪都不要了。更何况,付远衡极守规矩,与付彰如出一辙,甚至还更严苛。

家丑不可外扬,饶是亲嫂子,也不该说出去。

清秋乐得眉花眼笑,吕氏羞赧道:“你这张巧嘴向来不饶人,稍熟些了,连我都要被你打趣,可见你真真是家中的小霸王。”闻言,清秋挽着吕氏的手腕,故作委屈道:“可我说的是实话,嫂嫂是觉得我说错了?”

吕氏不欲与她争辩,正色问:“这几日风头正盛的少年将军便是你曾经的心上人?那你如今再见他,心中作何感想?”清秋眸光一暗,别开眼,眼前是杏院旁的荷花池,当年她就是在此与师无涯恩断义绝,扬言要恨他一辈子。她想不恨他的,可却忘不掉曾经对师无涯低声下气,将自己的尊严碾在地上。

清秋在青山寺中读过许多书,书中赞叹梅花高洁,又说名士不肯摧眉折腰侍权贵,可她却因一丝薄情要折了傲骨。

从前师无涯高傲,对她不肯低头,而她低头折节追在他身后如同乞儿。

乞求什么?求一份真情。

如今回想起来,清秋只觉可笑。

情之一字,催心折肝,可要为了这一个字,抛了自尊自傲,那便是最荒唐的事。

青山寺的两年,每读一卷书,清秋便恨师无涯一分,从前她打碎自身的傲气,如今她又一点点的捡了回来。

她恨师无涯,恨之入骨。

吕氏不同于韦氏的试探犹豫,而是单刀直入,将她平静的心一下子击得七零八碎,她思索着要如何回答韦氏的问题。

清秋望着枯荷残枝失神,良久,她静静道:“不如何,只不过是父亲的旧友之子,在付家借住过几年。我从前确实喜欢他,只是那是从前的事,往事只堪哀。”吕氏悄声叹气,垂眸凝视着她,她听清秋说得轻松,可这“往事只堪哀”的下一句是,“对景难排”。

吕氏目光生怜,颇为惋惜地看着清秋。

小女儿家的心思,她是懂得的。就像当年她父亲为她定下张家四郎的亲事,她不情愿,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使再不情愿,她还是得嫁过去。吕氏对婚姻的期盼只有“举案齐眉”这四个字,若是张家四郎与她能够如此,她这一生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吕氏刚开解好自己,却听父亲说张家获罪贬到岭南,张家四郎不愿拖累她,恳请退婚。吕氏听说,只觉张家四郎是个品行高洁的君子,她想就算被贬,只要夫妻齐心总归会有好日子过。于是她向父亲言说,想要嫁给张家四郎,可奈何张家四郎一心想要退婚,又远赴岭南,她只得作罢。

因退婚一事,吕氏的婚事一拖再拖,直到前两年,付远衡向秘书省少监提亲,吕氏才得以嫁入付家。

说来也巧,付远衡那时是昭文馆学士,他的恩师便是吕氏的父亲,吕氏与付远衡相识已久,吕氏只觉嫁谁都是嫁,便允了父亲。

不过这些事,清秋不晓得,她只知吕氏与付远衡极为相配,又兼青梅竹马。

吕氏领清秋坐到池边亭下,道:“清秋,只要你欢喜,无论做什么,嫂嫂都是应允的,许多事我不晓得,可是嫁人还需想清楚。”

清秋单手支着下颚,目光眺向眼前的枯荷池,因她曾经要跳池,这池水被填高了。

嫂嫂,我想得清楚,看得明白,我愿意嫁给常也,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绝非一时气话或是戏言。”清秋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晰坚决,眼中更是笃定。

吕氏微怔,那些劝她好生想想的话都哽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进去。

“嫂嫂,过几日我要回一趟杭州,我有东西落在哪儿了,我要拿回来。嫂嫂,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要保重身体,待我从杭州回来,我便和常也定亲。”

清秋起身伸个懒腰,秋风吹拂她的衣裳发钗,在薄薄秋风中,清秋如同轻巧的枝叶,仿佛一吹就随风飘走。

吕氏仰头看她,无可奈何地叹道:“只你欢喜便好。”

清秋杏眸明亮,眉眼弯弯,笑道:“嫂嫂多虑了,我心似明镜,早已为自己想好了,嫂嫂不必担忧。”

自那日过后,清秋便向韦氏说明要回杭州旧宅,说是要取一件旧物,韦氏心中有疑,一个劲地追问,清秋却不肯说,只说到时候便回来。韦氏拧不过她,只气道:“你要回就回,把那宅子卖了也成,我和你父亲是再不会回杭州了,你可晓得?”“当真要卖?”清秋凝眉问道。

那宅子是她们一家人曾生活过的地方,虽说宅子比汴京的小了许多,可也是承载了儿时记忆。听见此话,李妈妈忙道:“夫人可别说气话,老夫人心里是有您的,日后回了杭州也有个去处不是?”李妈妈朝清秋使眼色,清秋会意,劝道:“母亲是因我生气,故而说了昏话,我权当作没听见,成不成?”韦氏哼声,别过眼,不与她说话。

清秋见此也不急,心里已经有了对策,李妈妈忙退开一步,清秋起身坐至韦氏身边,挽着韦氏的手,睁圆了眼睛。

“阿娘,你是气我的,我都晓得,阿娘,不要生清秋的气,这回我便也回去瞧瞧外祖母替您带个话如何?”清秋蹭着韦氏的臂弯,如同猫儿直往人怀里钻。

相较于两年前,清秋撒娇的招数显然不太实用,从前她可以窝在韦氏怀里,如今却只能倚在母亲的臂弯。

招数虽然拙劣,但对韦氏是好用的,韦氏眸光渐沉,叹道:“你愿去便去,记着你自个儿的话,清秋,向外祖母问一声安好。”

韦氏悄然别开眼,低声说着,韦氏不让清秋多留,让李妈妈送清秋出去。

回一趟杭州山高水远,临行前几日,清秋去了一趟青山寺,清秋先去大殿上香,而后等元圣元智诵完经。

元智见清秋来,早课后忙不跌地奔向寮房,清秋专程备了百花糕,元智来后不久,元圣紧随其后。

元智坐在亭子里一口一个百花糕,元圣正欲说他,却听清秋说及要回杭州一事。

元智一听,急着要说话,一时紧张,糕点哽在喉咙里,清秋忙倒了杯茶,笑道:“你急什么,有没人和你抢,两碟还不够你吃?”

元圣解释道:"元智师弟是从杭州捡来的,师父当年见元智孤苦伶仃,便带回了汴京。"

清秋顺着元智的背,心下了然,“原是如此,这有什么好急的。”

“付二娘子,我可以和你一起回杭州吗?”元智灌了好几口水,满眼希冀地望着清秋。

元圣在一旁垂首不语,仿佛是默认了元智的话,清秋倒觉得没什么,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但要带元智走恐怕还需方丈松口。

清秋问:“空绝师父能答应吗?”

元智咳了咳,道:"师父说过会带我回一次杭州,定然会答应的,付娘子,就带我去吧。"

听元智如此说,清秋不好推辞,况且元智本系杭州人氏,来汴京之后定然未再回过杭州,元智元圣二人忙去寻空绝。

元智哭丧着脸,苦苦哀求,元圣在一旁帮腔,清秋则是最后假装路过,便也说了几句好话。

空绝白眉耷拉着,叹道:“是我当年答应你要带你回去,如今我抽不开身,倒是劳烦付二娘子了,元智道心不稳,这些年只当他个孩子教养,也未让他遁入佛门。”原是如此,清秋这才明白为何元智向来不忌口,还在寺中酿酒吃肉。

元圣道:"师弟这么多年都为静下心来,有朝一日,终要还俗。"

元圣望着元智与清秋远去的背影,满眼无奈,空绝手中捻着佛珠,眯着眼。

“元智有自己的缘法,心不在这儿倒也无妨。”

同空绝方丈和元圣请辞后,清秋带着元智下山,元圣为元智备了几套衣裳,临行前嘱咐元智不要在外贪吃,元智——点头,极其认真地保证。回汴京后,清秋命云露收拾好衣裳行李,让绿柳去看顾瞳瞳,清秋让李妈妈为元智收拾一间厢房暂住一晚。云露和绿柳交换了差事,清秋从正屋回来时,绿柳在收拾包袱,云露正逗着瞳瞳。付彰得知清秋要回杭州去,也说让她将杭州的宅子卖了,清秋只好带着田契,但那宅子她却还未想好要不要卖。

次日一早,清秋留了封信交给李妈妈,那信是交与王恒的,她一时决定回杭州还未和王恒说,启程的日子早,来不及与王恒面说,只好如此。清秋回杭州一事,于王恒来说有些突然,只是等他得知时,清秋已然寻了客船南下。

他与清秋定亲在即,清秋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杭州,王恒心下慌张,恐清秋悔话,可当日在宫中,清秋说愿意嫁给他。她愿意嫁给他,还唤了他的字,一时间,王恒陷入反复揣度之中,不由得去猜测清秋曾喜欢的那人。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因清秋而陷入忧虑,这无法从心头消解,唯有将定亲一事,早早地提上日程,才能叫他安心。在与清秋不多的接触中,王恒当真搜寻出一个可疑的人。当年付家的谢师宴,他在付宅中迷路,撞上清秋,还未等他开口,清秋便喊了那人一声。

那时他太过欢喜,在清秋俏皮灵动的双眸中失了魂。

而忽略了那人。思及此,王恒命观墨去查那日出现在付宅中的人。

清秋所乘客船长十多丈,深三丈,阔二丈五尺,一路乘船的南下的客人数不胜数,船艏的甲板外挑,造有楼台。舱室里清秋凭窗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云露元智在一旁逗着瞳瞳,因怕它乱跑,清秋不曾将它放出来。

吕氏本欲留下瞳瞳,但清秋想着,它在付宅无人照料,韦氏不喜狸奴,吕氏又要顾念着小侄儿,倒不如将瞳瞳带在身边。绿柳守在清秋身边,陪她看遥遥青山,粼粼江水。

“有些闷,我出去走走。”清秋余光瞥见绿柳,轻声说着。

清秋利索起身戴上幂篱,绿柳随即追上前去,忙道:“姑娘,我陪着你吧。”

云露听见动静,抬头望向绿柳,“绿柳姐姐,歇歇吧,瞧你站了这么久,跟我和元智玩会罢。”

“你瞧瞳瞳多可爱,这么可爱的狸奴,绿柳姐姐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云露睁大眼睛,学着瞳瞳喵了一声。

元智没绷住捧腹大笑,云露凝眉揪起他的耳朵,“笑什么笑,笑笑笑,就知道笑笑笑。”

"我错了,我错了,云露姐姐饶了我饶了我。"

绿柳看他二人嬉闹,眉头轻拧,随后又看了一眼瞳瞳,却没有过去,仍旧站在窗边。

清秋出了船室,此刻霞光渐浓,江面浮起碎金,同行江南的游人倚在船舷,享受着这江面长风,秋高气爽,使人心神开阔。

清秋着鹅黄杏花齐胸襦裙,肩上碧色披帛交缠,颇有几分春日气息,

青山寺位于城外半山腰,此时九月中旬,半山腰的红枫已显露,从汴河回首望去,可窥见群山一点红,如同姑娘家所用绫罗披帛,延绵轻薄。

隔着一层薄纱,清秋看不太清远景,只知道那方就是青山寺。

清秋走至船舷边,眺望平阔的江面,回杭州她要做些什么,又要拿回什么,清秋并未想好,所落下的东西,其实是一段旧忆。

师无涯所送的簪子可以丢,写下的印花笺可以烧,可是那真切的十二年,要抹去并非易事。清秋失神地注视前方,纵使有再豁达的诗书,也抵不过乱成线的思绪。江心升起明月,一轮弯月倒置其中,江面急风骤起,船帆吹得呼呼作响。“姑娘,江上风冷,且先进去吧。”绿柳出来劝道。

江上秋风瑟瑟惹人寒,确实冷得人发颤,甲板上所站的人悉数回船室,清秋迟了会,便等着人都进了再回去。清秋打眼望了望正对面的一黑衣人,那人衣如松墨,长缨挽发,随风飘摇,皎皎明月之下,颇有浪客意境。只是那身形,瞧着有些眼熟,清秋微眯着眼,正欲撩开幂篱,却听绿柳开口。

“姑娘,这会没人了。”

清秋颔首,只得就此作罢,转身进了船室。

夜里清秋睡得不安稳,竟梦到她在船舷处所见的黑衣人,梦里她要掀帘细看那人时,一个风浪忽然从江心卷起来,足足卷起十多丈。清秋吓得冷汗涔涔,从睡梦中惊醒,刚醒不过片刻,船室陡然晃荡起来,一阵又一阵地随着江浪起伏。清秋起身披衣,支开船窗,只见江心明月扭曲晃荡,劲风吹入船室,清秋倒吸一口凉气,被吹得脸僵手冷。正欲出船室时,外头哄闹起来,一缕烛光透进船室,随着熙熙攘攘的声音聚集在一起,听不清首尾。

"这船不会要翻了吧,我的老天爷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这可怎么办,这前后无路的,纲首呢纲首呢!老娘要到官府告你。""别扯了,死了到哪里告。"

招头进船室扬声—吼,“大伙别嚷,只是些小风浪,梢工什么没见过,诸位进船室歇着,把心放到肚子里。”他一发话,外头陡然静下来,只是这颠簸还没停下来,一浪高过一浪,起起伏伏。清秋正欲坐下,却总觉心慌,她好似忘了什么。正想着,清秋倏然站起身,船身一荡,清秋险些没站稳,差点滚到地上。

"瞳瞳!瞳瞳!"

清秋往猫笼处去,凭着一点烛光,清秋看着空荡荡地猫笼,大惊失色,心头陡然惊骇,顺着那一点烛光,清秋忙推开船室移门。大片烛光照进船室,猫笼半开半掩,里头不见瞳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