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宋川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脸颊还残留着小姑娘唇上的温度,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哑了几分:“拿好,别摔碎了。”

后背是宋川健硕温热的胸膛,两侧是宋川的手臂,她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姜梨心猛地跳了几下,一想到身后的人跟她小叔长着 样的脸,她就有种尴尬的着耻感,虽然末川不是小叔,可两人名字与长相如

出一辙,姜梨慌乱挣脱宋川的手臂,往厨房跑去,还不忘说:"煮、煮着吃。"

宋川看着姜梨落荒而逃的身影,浓黑的眉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梨进了厨房,将鸟蛋放起来,拍了拍脸蛋,在厨房站了好 会出去,经过刚才的事姜梨觉得跟宋川单独相处更别田了,平时吃饭速度不快的她快快吃完然后碗 放,说了句我先回屋了,就赶聚跑了。

姜梨溜得快,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

宋川:…..

男人吃过饭,把锅碗洗干净,敲了敲姜梨的屋门:“热水烧好了,在暖瓶,想洗澡了出来拿暖壶。”姜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先把暖壶放外面,我一会出来拿。”她往床上一躺,望着老旧的房梁叹了一声。

要是宋川还住在宿舍多好,这样也没那么多不必要的尴尬了。姜梨在屋里待了一会,正准备开门拿水壶,倏地听见外面传来动静,像是重物砸地的声音,姜梨掀起窗帘 角,便见宋川手握锄头,在院子西边挖坑。

姜梨一愣。

他挖坑干嘛?

想活埋她?

姜梨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她开门出去,屋檐下的灯照亮了小院的方寸之地,男人袖子挽起,挥舞锄头时,匀称有力的肌肉也细紧鼓起,将衬衫撑紧了几分,姜梨忽然发现,小叔的身材和眼前的宋川一

样,她还记得,小的时候去工地找小叔,小叔穿着黑色工字背心和工装裤,肩上搭着毛巾,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遒劲结实。

那时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可即便如此,小叔也从来没亏过她。

“你挖坑干什么?”

姜梨主动问。

宋川瞥了眼墙角的两颗小树:“院子有些空,我种两棵树。”

姜梨想到他先前回来说去后山挖树的事,宋川一会的功夫就挖好一个坑,将小树栽到坑里,一手把着树,一手握着锄头填坑,姜梨犹豫了一下,过去把着小树,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坑:“我抓着,你填坑

吧。”

宋川垂眸看了眼姜梨,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不易察觉的低笑:“好。”

种好棵树,宋川挖另一边的土坑,姜梨站在屋檐下安静的看着,等他 好坑主动去墙角搬小树,小树并不是小树苗,特别重,姜梨两只手刚抓住小树,谁知道小树的重量全部往后方倾斜,她“哎呀

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翅趄摔去,后背撞进了一堵坚硬温热的胸膛,手里的小树也被一只大手夺走。

姜梨惊慌的看了眼搂着她腰身的手臂,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

"拿不动就别逞强,过来,抓着树。"

姜梨回过神,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双手,过去用双手抓着树枝,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宋川,犹豫了一会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川:“你问。”

姜梨问道:“我刚来海岛的时候你处处看我不顺眼,不是指责我就是让我别惹事,怎么出了一趟海回来对我这么好了?”

这个问题在姜梨心里徘徊好久了,眼下总算问出来了。

宋川低头填土:“我在海上认识了一对渔夫夫妻,听他们说了许多夫妻间相处的道理,也想通了许多事。”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姜梨:“以前都是我不对,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姜梨怔怔的看着宋川,很难将眼前的人和一个月前那个冷漠刻薄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说:"好。"

"工作的事我帮你问好了。"

男人的一句话又姜梨刷的一下抬起头,看着姜梨瞬间放光的眼睛,宋川眼底浸着几分笑意:"小学老师,教语文、舞蹈和美术三门课,工资一个月二十五。"

二十五的工资还行,以前她不知道这个年代的物价,但待了两个月了,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二十五元够一个家庭两个月的生活费了,不等她问什么时候工作,宋川又问了一句:“舞蹈和美术你会吗?”

姜梨点头:“我在老家上到高中毕业,高中那两年在学校学过舞蹈和美术。”

其实原主压根没学过,也不会。

但是她会呀。

在新世纪,小叔就给她报了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的舞蹈,上初中她又喜欢上了素描绘画,当时大学选的都是美术学,别的本事不说,这两样是她的强项,绝对没问题。宋川道:“行,我抽空问问校长,你什么时候去工作。”

来到海岛两个多月,这是姜梨听过最好的消息了。

晚上洗完澡姜梨早早睡了,宋说明天要去东峰岛置办东西,来到这里她就没其他地方转过,每天守在这方寸之地的小院,人都快待麻了,有了窗帘,姜梨这一觉睡的特别舒坦,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外面响起扫地的声音,姜梨穿好衣服拉开窗帘,就见宋川已经把院子扫干净了,昨晚天黑看不大清楚,现在天色大亮,院里的两棵小树成蕤慈绿,给原本光秃秃的小院添了许多田园风景。

宋川已经做好了早饭,猪肉炒蒜苗,熬得红薯粥,盘子里放着四个大白馒头。

这年头白面白头都是精细粮,一般家里面都只舍得给孩子吃,宋川倒是在吃的上面没有苛待过她,顿顿让她不缺白面馒头。吃过早饭,姜梨回屋换了件衣服,出来时宋川递给她一碗姜汤,姜梨一怔,抬头看他,男人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主动解释:“喝点姜汤,等会坐船你能好受点。”

姜梨不要脸的问了句:"不坐车吗?"

男人眼尾似是藏着几分笑意:“今天旅长坐车去东峰岛视察,我们没车了,只能坐船。”

姜梨:…..

生姜麻嘴,后味还有点辣,姜梨一口气喝完,和宋川锁门出发。

从海岛到东蜂岛的船早上九点出发,两人到码头的时候,码头已经站了+几个人了,码头边上的铁门打开,外面穿着藏蓝色衣服的人——检查介绍信,到末川这边时,对方朝末川前故礼,喊了一声:“宋

团长!”

宋川颔首,让姜梨走在他前面,码头和船之间就架着一张甲板,人从上面走过去,甲板微微动了动,姜梨看着船下的海水,还没上船就开始晕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男人手心的力量似乎无

形中传递给她,姜梨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挣脱宋川的手,被他牵着往船上走。

经过甲板时,甲板猛地往下轻轻颠了下,姜梨吓得惊呼一声,跳起来八爪鱼似的缠住宋川,生怕自己一脚踩空掉进海里。

小姑娘浑身副科,小脸埋在他颈窝处,急促的呼吸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宋川高大的身躯翔紧了一瞬,几乎在姜梨跳上来的同时,两只手臂已经稳稳托住她的臂部和后腰,以防她掉下来,男人低笑道:

“掉不下去的。”

周围的人看见宋团长护着媳妇上了船,一个个窃窃私语的笑着。

“宋团长可真疼媳妇。”

“要是我男人有宋团长一半好就行了,我当初来海岛走甲板的时候也害怕,我男人就把我推着上去的,他也不怕一用力把我推海里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可不是吗,人比人气死人,我还听说,宋团长为了媳妇,跟徐政委一家闹翻了呢。"

几个军嫂正说着说,其中一人胳膊肘捣了捣那个说话的军嫂:“别说了,徐政委媳妇也来了。”

几个军嫂一抬头,就见张春荣走上甲板,身后跟着徐夕妍和十六团的团长胡佑民。

前段时间家属院谁不知道,张春荣带着徐夕妍到处相看对象,找的不是年轻的后生,全是些上了年纪的团级干部,都是丧偶的男人,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的,就十六团的团长胡佑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呢,大儿子今年十八了,小儿子今年刚满十岁,就这岁数,张春荣竟然让自己侄女和胡团长相看。

两人相差二十一,胡团长的年纪都能给徐夕妍当爹了,也不知道张春荣咋想的。

张春荣怎么会看不到那些军嫂看她们的眼神,她才不在乎,她现在就硬着一口气,哪怕找不到比宋川官大的,那也得找个和他级别一样的,不能被他压一头,管对方年龄有多大,只要是个团长,对她们

徐家来说,那都是面子上的好事。

过甲板的时候,胡佑民朝徐夕妍伸手,说道:“小徐同志,我牵你过去吗?”

徐夕妍看着眼前都是茧子的手,摇了摇头,眼里都是嫌弃:“不用了,我自己能过去。”

她低着头从甲板上走过去,走到船上后抬头看了眼,想找个后排的位置,谁知眼角的余光一瓢,竞然看到了宋川和姜梨也在船上,两人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姜梨看着大海,宋川看着姜梨,男人眼尾都浸

着温柔缱绻的笑意。

八年来,这是徐夕妍第一次见宋川对一个人露出这么温柔的笑容。

以前宋川也对她笑,可从来不是这样的笑容。

她不明白姜梨到底哪一点好,这才两个月的时间,就把宋哥哥勾的死死的,难不成真和小姨说的一样,姜梨那方面的手段厉害的很,所以才让宋哥哥陷入了温柔乡?一想到那天在病房姜梨打了她一巴

掌,宋川向着姜梨,对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心里就恨。

恨姜梨抢走了宋川对她的好。

恨宋川没了人情味,跟她和徐家撇清关系!

张春荣也看见了姜梨和宋川,脸色变了变,一转身坐在了宋川他们前面,然后抬手叫胡佑民和徐夕妍:“这边有空位,坐这边来。”

“走吧。”

胡佑民对徐夕妍说了一句,徐夕妍脸色难看的低下头跟着胡佑民走过去,转身坐下时看了眼身后的宋川,男人转头看着姜梨那边,也不知道在看姜梨还是在看大海,总之,压根就把她和小姨当空气。倒是胡团长看见宋川,打了声招呼:“咦,宋团长,你也去东峰岛?”

宋川抬头看向胡佑民,略一颔首:“给我媳妇买几件换季的衣服,再给家里置办些东西。”

胡佑民笑道: "都说宋团长疼媳妇,还真没错啊。"

姜梨也没想到会在船上遇见张春荣和徐夕妍,她正犹豫要不要给张春荣打招呼,做个面子功夫,边上的男人给她介绍:“这是十六团的胡团长。”

姜梨见过他,那天和唐彩风上山捡柴火,遇见他和徐夕妍走在 起,当时都说徐夕妍和胡团长相看,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黄了,徐夕妍又和十四团的参谋长座守信相看,没多久这事又黄了,没想到今天又和胡团长在一起了。

她礼貌的笑了下:“胡团长。”

“你看那边。”

宋川忽然朝大海的方向看过去,姜梨有些不明所以的转头,除了一望无际的海域和沙滩,再看不出什么,她有些纳闷:“看什么?”

宋川说:“漂亮吗?”

姜梨:……

前面的两人谁看不出来宋川的意思?!

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他只跟胡团长打了声招呼,全然不理会她们,也没让姜梨搭理她们,就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

张春荣作为一个长辈,脸面有些挂不住,边上还有军嫂们看她笑话,谁不知道先前宋川带着姜梨去卫生所和他们徐家划清界限了,她气的胸口堵得慌,冷哼一声坐在位子上,也不知道是谁跟说话,阴阳

怪气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礼貌也不懂,见了长辈都不知道打声招呼,亏得当初那兄妹两来海岛我还让他们在我家吃住了好几天,早知道这人这么没良心,我那些粮食还不如喂了狗呢,狗见了我还知道摇

摇尾巴呢。"

船上的军嫂们谁都知道她在骂姜梨,一个个看向姜梨。

姜梨眼皮子跳了跳,真想一脚把这老巫婆踹到海里喂鱼,她正要说话,边上的男人先开口了。"看来我送出去的那些东西足够开一个狗场了,一群狗吃了我的东西都知道认主。"言外之意,徐家人连狗都不如。

一时间,整艘船鸦雀无声。

姜梨也呆住了,错愕的看了眼宋川。

牛批了!

这男人骂人的本事跟小叔有的一拼,嘴巴都够毒的。

当众被人骂连狗都不如,前座的张春荣瞬间炸毛了,刷一下起身怒目圆睁的瞪着宋川,气的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宋川!你!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你婶子!”

宋川脊背往后一靠,目光冷冷的睨着张春荣:"我有提张婶的名字吗?"

张春荣的脸刹那间涨成了猪肝色。

海岛上谁不知道宋团长给徐家送了多少好东西,徐家人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所以在宋川说出这话,还不等别人说,张春荣就先对号入座了,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宋团长说的那个人是他们徐家。

他们徐家,连畜生都不如!

男人薄唇溢出一声冷嗤:“不过张婶起了话头,我倒是也想说上几句话,当初差梨和她二哥来海岛,我给他们安排的是军属招待所,张婶对我的安排百般阳拦,非得姜梨和她二哥住在你们家,他们二人在你们家的那几天,你们徐家怎么对他们的?徐明辉座陷姜梨 事我就不说了,你和徐夕妍辱骂姜梨和她二司是农村人,身上都是农村人的穷酸气,这些话还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我们吃的粮食都是农民种的,没有农民种的粮食,你能活到现在?别一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嘴脸,破坏人民群众对军人家属的形象。”

宋川言辞犀利,字字句句都像是把张春荣和徐夕妍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船上的军嫂基本都是农村出来的,听见宋团长的话,一个个看向张春荣和徐夕妍的眼神都带着气愤。

有人不服气的哼了声,冲着两人就说:“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农村人?你们家徐政委还是农民出身呢,你瞧不起农村人,干啥还嫁给徐政委啊,我可记得胡团长也是农村人。”

这话就差摊在明面上说徐夕妍嫌弃农村人还相看农村出来的胡团长,呸,一家子不要脸。

还有军嫂接话:"那还不是人家徐政委和胡团长是个干部吗。"

“难怪成天带着她侄女到处相看对象,团级干部都快被她们婶侄两相看完了,为了找个当大官的,都巴上人家鳏夫了,那年纪都能当她爹了。”

“要是我闺女,我才不舍得她嫁给大他二十岁的男人。”

“到底不是亲娘,总想着自己的利益,谁管她嫁的人是谁。”

徐夕妍被说的脸面无光,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想扭头回去,谁知道甲板撤了,船要开了。

这下想走也走不成,只能坐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

张春荣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真后悔刚才嘴欠,非得糟蹋姜梨两句,现在自己倒成了全船上的笑话。

胡团长一把年纪的人,脸也臊光光的。

军嫂们人那么多,一人一句说的都是他老牛吃嫩草,他能堵住一个人的嘴,但堵不住海岛上无数张嘴。

三个人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并排坐在位子上,尤其是张春荣,没敢再叭叭一个字。

姜梨看着三个人的后脑勺,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男人转头看着大海,眼尾似是还透着几分闲散的惬意,姜梨这次真的相信了,他是真正的要跟徐家划清界限了。

从海岛到东峰岛要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是张春荣她们三人最难熬的时间。

姜梨这 趟出来好了许多,不像第一次坐船吐的昏天暗地,到达东峰岛码头,姜梨的手就被宋川握住,她看了眼前方的甲板,没挣脱,跟着他走上岸,两边穿着藏监色衣服的几名警卫员看见宋川,齐齐

叫了声:“宋团长。”看见后面的胡佑民,又叫了声:“胡团长。”

东峰岛很大,人也比海岛的人多,卖的东西也全。这里相当于一个市区,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海岛供销站里的进货全是这边供应的。

上了岸姜梨就挣开宋川的手,看着上个世纪五+年代的城市,没有新世纪的车水如流,高楼大厦,大街上别说小汽车电动车了,就是连一辆自行车都没瞧见,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我们先去百货

商店。"

姜梨:“好。”

姜梨不知道路线,她亦步亦趋的跟着宋川,像是刚进城的土包子,左看看右看看。

百货商店在主街道,两人进去,看着百货商店里的物品,东西卖的很杂,每 处规划写着商品名称,宋川带着姜梨先去了成衣处,墙上挂着时下最流行的布拉吉,左边挂着碎花衬衫和棕黄色的女士裤

子,还有好几种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衣服裤子,玻璃柜里放着女士皮鞋。

姜梨看了眼,只能说——太土了。

宋川也没瞧上,但在这个年代来说,这些都是时下最流行的。

旁边的姜梨秀眉紧皱,看来看去没说话,宋川看了眼墙上两款布拉吉,一件米白色,一件深红色点缀着园点,领口外翻,腰间挂着一根红色腰带,男人指了下两件裙子,跟供销员说:“那两件拿下

来。”

这年头供销员的饭碗很吃香,卖东西的都是爷,反而买东西的还得看售货员的脸色。

好在宋川穿着军装,供销员笑脸相迎,一刻也没敢眈误,把两件裙子拿下来,翻着花的夸姜梨皮肤好,长得漂亮,穿上绝对跟天仙下凡一样,夸的姜梨尴尬的都想扭头走了。

宋川说:“把这两件包起来。”

姜梨一怔,小声说:“其实不用买裙子。”

宋川道:“我觉着不错。”

宋川买了两件布拉吉,又给姜梨买了几件可以替着穿的薄衬衫与裤子,最后挑来挑去,总算挑了一双能入眼的一双白色扣带凉皮鞋,供销员用牛皮纸包起来装在网兜里递给宋川,男人将钱和布票递出

去,带着姜梨去了别的柜台,这一路姜梨脑子都是懵懵的,没想到穿越到贫穷的五十年代,还能再一次体验到前世跟着小叔去商场买买买的感觉。

虽然身边的人和小叔长得一样,但他现在的身份却是她丈夫。

从百货商店出来,宋川手里已经满满当当了,该买的东西都买了,时间过得也快,转眼到了中午的饭点,宋川带着姜梨去了国营饭店,饭点门口挂着一块黑板,写着今天供应的菜品种类,两人进去找了

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最普通的方桌和长条凳,吃什么饭也是去窗口报菜名,等菜好了自己过去端。

现在服务类的工资都是铁饭碗,给人脸色看的,不像后世,秉承着顾客是上帝的态度服务每一位顾客。

宋川点了三菜-汤,坐在姜梨对面,姜梨看着窗外,中午的太阳光线利眼,照的姜梨眼睛微微眯着,她皮肤白,光线 照,能看见脸上细小的绒毛,姜梨和以前比起来安静了许多,以前两人出去,他耳

边永远都是姜梨的声音,她跟他分享她生活中的所有事,包括她谈的男朋友。

而现在,两人相对无言,小姑娘恨不得当个哑巴。

等饭菜做好,宋川去窗口端菜,他点了两荤一索,还有两碗米饭,这时候的饭店给的饭菜分量那可是足足的,姜梨看着满满—大碗鼓起来的米饭,看向对面的宋川:“太多了,我吃不完。”

男人低头扒了一口饭:“吃不完剩着。”

现在正是饭点,国营饭店虽然没坐满,但人也不少,按着他们桌边坐着几个人,身上穿着统 的藏青色工装服,应该是哪个厂子的工人,几个人聊天说着现在食堂的东西越来越少,就连国营饭店的东西

也没以前多了。

姜梨瞬间想到了三年灾难。

现在才四月份,这种趋势已经逐渐覆盖全国了,现在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从夏季开始,天地干早,农民种不出粮食,产量不达标不说,到时候还会有往上虚报产量克扣农民口粮的事也会发生,那

时候城里的储备粮食局也拿不出粮食,供销社和各个工厂断粮,别说精细粮了,就是红薯土豆都稀缺。

姜梨不敢想,三年灾情会饿死多少人。

她想到了原主的家人和宋川的家人,于是抬头看了眼宋川,男人低头吃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那桌人说的话。

她要不要暗示一下宋川,让他给家里人多寄点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掀目光看她:“怎么了?”

姜梨顿了下,摇头:“没事。”

宋川吃饭很快,没一会—碗饭米饭就吃完了,倒是姜梨吃了小半碗就撑的吃不下去了。

宋川问:“吃饱了?”

姜梨有些不好意思:“嗯,吃不下了。”刚想说要不把剩下的米饭带回去,眼前忽的伸来一只手端走了她的碗,男人毫不嫌弃,埋头将她碗里的剩饭全吃了。

姜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喘边又觉得说出来矫情又多余,于是静静地坐着,等宋川三两下吃完饭,起身拿着东西往出走,刚走到饭店门口就碰见了要进来的胡团长三人,徐夕妍和张春荣脚步一

顿,带着笑意的脸也瞬间冷下来。

宋川朝胡团长颔首算作打招呼,胡团长也朝宋川点了点头。

临走前,姜梨看了眼胡团长和张春荣手里的东西,也是满满当当的一堆,她跟着宋川走远后才小声问:“他们是不是定亲了?不然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宋川不知怎么想到了前世姜梨和郑丞定亲宴那次,小姑娘高兴的眼睛都快乐出花了,越想心里越堵得慌,他垂下眸看她:“别人的事你倒是关注得很。”

姜梨:……

她就是问问,哪又不对了?

这-路宋嘟都没说话,脸色虽然如常,但姜梨总觉得这狗男人好像又生气了,也不知道她哪句话惹到他了,姜梨琢磨了一路,快到码头时才发觉过来,好像说了徐夕妍和胡团长订婚的事他才生气的.难不成他心里还真有徐夕妍?

现在徐夕妍要跟胡团长订婚了,他心里不痛快了?

开船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差不多两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开船。

好几个军嫂买完东西都回来了,宋 和姜梨选的还是来时的座位,快到三点的时候,人陆陆续续都来了,当胡团长他们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上船时,所有军嫂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用牛皮纸包着的不

用想都是衣服和鞋子,网兜里装着暖水瓶和一面圆镜子,这就不说了,还有几样是结婚的时候才用得上嫁妆。

胡团长的脸色比来时要好许多,也没在意其她人的眼光。

张春荣也抬着头,忽视军嫂们异样的眼光,倒是徐夕妍全程低着头。

看样子两人倒像是真定亲了,只是结婚应该还没定,胡团长是军人,要结婚就得打结婚报告,也不知道这份结婚报告什么时候下来。

回去这一趟姜梨有些不好受,她又有点晕船了。

人靠在椅子的后背轻轻喘气,就怕一个大喘气把中午的饭吐出来,姜梨闭着眼睛,感觉唇边抵着东西,耳边是宋川清润磁性的声音:“张嘴,把橘子糖含在嘴里。”

姜梨不想说话,微微长开嘴,舌尖 卷将男人指尖捏着的橘子糖含进嘴里,热热的舌尖甜过指尖,宋川高大的身躯骤然僵,指尖有些湿润,残留着姜梨的气息,男人的眸落在姜梨的的唇上,指尖细细

捻磨了片刻,将喉间滚动的炙热咽下去,哑着嗓音问道:“好点没有?”

姜梨“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有气无力。

在轮船驶向大海时,宋的手臂绕过姜梨后背,手掌扣住女人单薄的右肩,将她的身子固定在座位上,这艘船一个多小时后到达海岛,姜梨始终闭着眼深呼吸,喘里含着的是第三个橘子糖,船停靠码

头,姜梨晕乎乎的想要起身,宋川的手忽的从她后腰/挤进去,大手禁锢她的腰侧将她抱起来往上一颠,姜梨还没来得及惊呼,男人的手臂已经稳稳的撑在她的臂/部下方。

——以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她。

姜梨的脸蛋刷的一下红了个头顶,她挣扎着想下去,宋川颠了她一下:“别乱动,小心一会过甲板掉海里。”

这一句成功的让姜梨歇了心思。

男人垂眸遮去眼底的笑意,一手抱着姜梨,一手拎着一大堆东西走上码头。

军嫂们看着这一幕,有的啧啧啧的觉得好不知道害臊,有的羡慕的直眼红,要是她们男人也能像宋团长这么疼媳妇该多好。

徐夕妍看着宋川抱着姜梨,那对姜梨疼爱有加的温柔让她发了疯的嫉妒炉,姜梨她凭什么?!明明是她先认识宋 的,明明她待在宋川身边的时间比姜梨久的多,为什么宋川看上的人是一个乡下的村站!

可再多的嫉妒,再多的恨又有什么用?

宋川早就跟她划清了界限,她也跟胡佑民定亲了,这事已成定局,变不了了。

张春荣冷哼了一声:“大白天搂搂抱抱的,不要脸。”

上了码头宋川就放下了姜梨,姜梨尴尬的一直没敢抬头看宋川。

回家属院的路上,遇见熟人,对方都和宋川打声招呼,有人问起姜梨,姜梨也笑着回应一句,两人快到家门口时看见了从院里出来的袁国,袁国脚步一顿,看向宋川,叫了声:“宋团长。”

宋川颔首打过招呼就走了。

袁国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想到他亲娘和亲妹子干的事他就生气,更气的时他这些年一直被蒙在鼓里,就连才搬来不久的宋团长和他娘妇都知道这件事,那晚事过了之后,第二天他就被政委叫去谈话了,

政委跟他聊了许多,问他有没有意愿申请换个航海路线,可以一个礼拜回来的一次。

其实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和一个礼拜回来一次的补贴不一样。

前者补贴要多点,后者相对少点。

袁国犹豫了一会还是拒绝了,他有一家人要养,老娘和妹子两张嘴也在家里吃饭,这些年他交给老娘的工资和票,她都偷偷接济大哥和二哥两家了,他还特忘去革委会找她娘仔细问过了,她娘手里现在

连十块钱都没有,这两天一想起这事袁国就气得慌。

老娘把他挣来的钱接济两个哥哥,却苛待他媳妇和女儿,这事在他心里就是一根刺。

现在家里没钱没粮票,他想多挣点钱,这些钱以后自己攒着,偷偷给媳妇保管,不能再落到老娘手里了。…姜梨回屋先喝了点水,然后给宋川说了一声她回屋睡一会。

从东峰岛回来时晕船,这会还觉得头有点晕,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的作用,她竞然在梦里梦见了小叔,酒店婚礼上,小叔穿着剪裁得

体的西装,头发短而利,英俊的面孔不似往常冷峻,他垂着眸,眉宇间覆盖着剧烈的痛苦,婚礼上尖叫四起,乱成一锅粥,礼堂中间空荡荡的没了人。

姜梨看若小叔踉跑着步子走上礼堂,在上楼梯时摔了一下,又爬起来踉舱的走到 簇白的地方,男人像是失了魂的坐在地上,颜斑斑的伸于抚摸地上的女人,不停的为她擦掉脸颊的血,可是鲜红的血怎

么也止不住的往下淌,没一会就在白色婚纱下面淌了一滩。

"叫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人群里有人大喊,紧跟着婚礼殿堂里全是叫救护车的呐喊声。姜梨怔怔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那人竟然是她自己!“小叔——”姜梨叫了一声,宋川没有反应。

男人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将早已没气的姜梨用力的、紧紧的抱在怀里,感受着小姑娘在他怀里的体温逐渐肖失,他的眼底攀肥出根根理红,像是细密的蜘蛛网,连带着眼尾都适着薄红,宋川将头埋入小

姑娘的颈窝处,鲜血染红了他的眉眼,让他的身躯颤抖的更厉害。

郑丞也好似才从刚才的噩耗中回过神来,踉跄着跪坐在姜梨脚边,想从宋川手里接过姜梨,宋川却抱的更紧,袖子下的手臂肌肉紧绷鼓起,眼底的猩红夹杂着湿润一并吞入喉间。

“别碰她。”

男人声音嘶哑的厉害。

他撕掉婚纱的衣角盖在姜梨脸上,指腹不停的抹着姜梨的脸,可越抹血就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小姑娘生前最爱漂亮了,死后让人看见她这么狼狈的一幕,怕是气的能跳脚了。

救护车过来后,医生宣判了姜梨的死亡。

宋川抱着姜梨的尸体离开婚礼殿堂,男人半边脸染上了姜梨身上的血,鲜红的刺目。

这一幕刺激的姜梨心口震疼,在宋川走向她时,想伸手拉住他,可她的手却穿过了小叔的身体,小叔也在一瞬间穿过她的身体,抱着她的尸体离开了婚礼殿堂。

“小叔——”

"小叔!"

姜梨想泊上宋的脚步,可在冲出婚礼大堂的那一瞬间,眼前白光骤闪,她猛地坐起身,浑身冒着冷汗,耳边似是落下她刚刚尖叫 小叔 的声音,眼前还是那间破旧的房子,白色碎花窗帘遮住了窗外

已经暗下的天色,窗外传来关门的声音,姜梨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插好门转过身的男人。

男人手指夹着烟,弹了弹烟灰又咬在嘴里,烟雾弥漫,朦胧了男人那张冷俊熟悉的面孔。

姜梨低喃:“小叔……”

可是,眼前的人不是小叔。

他是另一个人,是另一个世界的宋川,他只是和小叔长着一样的容貌而已。

姜梨蹲下身环抱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闷声痛哭,梦里的一幕幕冲击着她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姜梨的哭声沉闷、压抑,在紧闭的屋子里几不可闻。

可一进门的宋川却听到了,那细如蚊声的呜咽让他脸色一变,男人放下手上的东西,几步走到门前叩门,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难掩的急促:“姜梨,你醒了?”里面低低的呜咽声顿了下,没有回答他。

宋川推了下门,门从里面插着,他抵在门上:“听话,给我开门。”姜梨哭声再次一顿,她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哭过的:“我再睡会儿。”

“开门。”

男人声音坚定,门从外面推动了一下:“一分钟内不开门,我要踹门了。”

姜梨:…..

她起身打开房门,里屋昏暗,外屋亮着灯,姜梨的眼晴乍一看见光亮,不适的眯了眯眼,她眼睛哭的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眼睫上还挂若泪珠,宋川手指微动,按捺住想为她擦去眼泪的冲动,低声询

问:"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姜梨更绷不住了。

梦里才看到小叔那丢了魂的样子,眼前又站着和她小叔无论是脾气还是长相又如出一辙的男人,姜梨最终忍不住,伸手穿过宋的手臂内侧,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将头抵在他的胸腔处,闷闷的说: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小姑娘的体温骤然袭来,透过薄薄的衬衫不断传递,那双纤细的手臂烫的他浑身紧绷。

宋川手掌蜷了蜷,随后缓缓抬起落在姜梨后背。

“小叔。”

姜梨低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