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周遭寂静,四下无人。
葡萄左看右看,在确认了三遍周围真的无人,她一颗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踏实的落地。
她仿佛真的是在和情夫幽会,特别怕被人发现。“太子不在府上,葡萄。”
话音刚落,葡萄只听对方接着说道,“他这几日都不会回府。”语气笃定。
“为什么啊?”
兰序怎么就那么肯定谢楼不会回来?
只见身着一身月白华服的青年答道,“太子欲除那些仍然不肯归顺的土匪势力。”
“哦。”
原来是这样。
难怪兰序会笃定谢楼好几天都不会回来。
难怪……不惜买通下人也要在这个时候找机会见到她。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葡萄的手指无措的在裙摆上蜷缩,这怎么感觉更像在偷情了。“葡萄。”
听见兰序的声音,少女的意识便回过神来,刚刚抬起头,对方的声音便从她的头顶上传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重逢之时,你会向我提及其他男人。”葡萄一僵,小脸神色微微变了几分。
然而,最初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却是看起来面色如常,甚至声音平静的发问,“葡萄,太子对你好么?”
这分明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可小姑娘犹如小动物本能避险的直觉告诉她,不要回答比较好。记忆中那双总是一眼望到底,宛如湖面般澄澈的黑眸,此时却漆黑的仿佛寒潭深处。
葡萄看不太懂,但本能的感到危险。
“给你。”
只见身着月白华服的青年从宽袖中轻轻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方形包袱,包袱看似轻巧,落在手中却透着几分压手的沉实。“这是什么?”
葡萄的目光落向自己怀里多出来的白色方形包袱,问道。不成想,兰序回答的言简意赅:“避子药。”葡萄双手差点都没捧稳,险些就要将手上的这个包袱摔在地上。兰序道,“宫廷的避子汤药药性刚烈,而这剂相比之下温和许多,不仅不会伤身,反而还有助于调理你的身体。”
可是小姑娘并不感到惊喜,甚至仿若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她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和那个包袱大眼瞪小眼。不是,她和谢楼没睡啊。
兰序给她这个、这个东西干什么?
葡萄想退回去。
但是葡萄都还没来得及表露她的动作,兰序的声音便紧接着从她的头顶传来,“留着,你会用到的。”
她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看穿了她心中的退意,仿佛是并不需要这个东西。兰序沉思,“葡萄,太子他竟没有给你喝避子汤吗?”葡萄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兰序这边,他已经默认了她和谢楼有了肌肤之亲。可是他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楼腕侧内的那颗守宫砂还明晃晃的点在那里呢,她可不敢破了对方的处子之身。
她和谢楼也就是亲过几次嘴,彼此身躯坦诚相见过,顶多顶多最过火的,也就是谢楼玩弄捻弄过她的……
但那也不算睡了吧?
可是她的沉默被眼前的青年当作了一种默认,只听他语气慎重的说道,“葡萄你不能怀孕。”
“我不知太子是如何想的,但你不能怀孕。”“我知道的。殿下他还没有成婚,太子妃诞下皇子之前,我是不会一-”兰序直接打断了她,“葡萄你不知道。”
“国师于七年前仙羽归去,朝堂为之低眉,汴京万民为之垂泪,举国同悲,大周朝从此再无国师。”
“就是这样举足轻重的人,你可知他生前曾为太子留下了何等预言?”“国师曾言,太子乃真龙转世,潜龙在渊,与天命共荣,与国运同在。”提起这个人,人们似乎总是绕不开′龙′这个字。他的转世被传为真龙降世,而他的生辰,恰巧落在龙抬头这一天,当所有的巧合都一一对上时,人们不由深信,这一切是天意注定。谢楼是货真价实的真龙下凡。
据悉,国师的话当时在养心殿一出,便激起了周围大臣的一片沸腾。哪怕彼时的谢楼才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童,一众大臣已纷纷自发下跪,对他伏拜行礼。甚至有的大臣激动得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在那一刻立下誓言:誓死拥护太子,誓死追随到底!因为,大周的开国皇帝周武皇据传就是真龙下凡。前朝国政凋敝,前朝昏君更是暴虐无德,昏庸无道,沉迷享乐;传闻玉皇大帝日日俯瞰人间,见修罗地狱般的景象,夜夜以泪洗面,终不忍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遂降天命。真龙武皇踏破乱世而出,扫平天下,从此开辟大周盛世,奠定千秋基业。
定是玉皇大帝同百年前一样,对江山隐隐摇摇欲坠的大周心有不忍,再次出手派真龙天子转世。
他们大周有救了!
然,国师的下一段话便是让大臣们感到生不如死。“然而,命书有言:太子所钟之人,虽为挚爱,却犯相克之数,若强求于她,恐生大劫。太子若亡,则龙气散,国运亦衰,大周江山必将国破,山河不再。”
“太子将在弱冠之年遇上她,同年身亡。”国师说完这段话时,养心殿里是长久的寂静,一如现在。“葡萄,你是太子身边第一个女子。”
兰序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不知道情势的小姑娘身上,“你并不清楚太子的那些跟随者有多疯狂,对太子即将出现的心爱女子有多少警惕与恨意。”比如云澜。
但少年还只是谢楼众多疯狂忠诚跟随者之中的其中之一,往后还有数不清她没有面见过的部下。
云澜那样的事情会是最后一次发生吗?
很难说。
她和谢楼的身份天差地别,可云澜却觉得她会是谢楼的威胁。高高在上的月亮和她好似有了千丝万缕难以摆脱的关联。她一一会是月亮坠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这场命运交织的原始之点,亦是一切覆灭的源头所在。那些跟随者对她的警惕心和恶意,会犹如月引潮生,万千波涛不约而同地即将朝她席卷而来。
葡萄想说不是,可她并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青年的所有特例,好像都是因她的出现而破例而生。她是谢楼空荡后宫中的第一人,亦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这之前,莫说婢女了,青年的身边连只母苍蝇都飞不进来。可是。
葡萄的手指无措的纠紧手中的包袱布包,“…他不喜欢我的。”她怎么可能会是谢楼命定的心爱女子。
谢楼那么过分的扔了她精心制作的长寿面,将她的心心意踩在脚下。可她都没有资格向谢楼表示生气。
甚至连提一嘴“殿下,生辰不吃长寿面会不长寿的哦”这般气话都不敢讲。她只能偷偷的,悄悄的在心里生闷气,甚至不敢让对方看出来自己在意那件事,还要强逼着自己,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谢楼诚然说的没错,那只是一碗面罢了。
可就只是一碗面,她都没有资格向他生气。就这,人人还觉得她会是国师口中所说的心爱女子呢。心爱女子的待遇才不是这样呢。
心爱女子是即使惹怒了谢楼也不怕,可她呢?葡萄闷闷的想,她顶多就是一个倒霉的过路人。可就是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过路人却要先替谢楼心爱的女子承受所有人对她的恶意。
她上辈子是不是欠谢楼的?
葡萄真的感觉自己很倒霉。
就在这时,身着月白华服的青年忽然开口说道,“葡萄,我过几日会向太子献上两名美人。”
原以为小姑娘会有些怔然或者伤心的反应,但是没成想,小姑娘直接简单应了一声,“哦。”
宛若他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不错。
小姑娘根本对此不关心,一点也不在乎那两名美人的即将到来。…看来她并未对谢楼动心。
“啊对了!照清哥哥,"小姑娘忽然说道,仿佛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只见她抱着那个不轻不重的白色包袱,腾出一只手来,低头在腰间的香囊里寻找着什么,下一刻,小姑娘的眼睛一亮,仿若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宝物,掌心缓缓向他摊开,仿佛是在向他献宝。“这个给你。"葡萄说道。
那是一锭黄金。
可是眼前的青年反应却不似葡萄预设中那样,他静静的看着她,连伸出手接过的想法都没有,好似与他无关。
葡萄握着手中那锭黄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企图想要提醒对方,“你忘了吗?我还欠你钱呢。是我娘亲的那个一一”“葡萄,"对方轻声的打断了她。
但是小姑娘非常执拗,她将那锭黄金举到对方面前,“这个够吗?”可是他还是没有伸手接过。为什么呀?
葡萄惴惴不安,“是不是不够呀…”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不待对方来得及回答,葡萄已经接着说道,“我这个月月例还没发下来,你等我这个月月例发下来我再补给你。”“不用了葡萄。”
“可是一一”
“葡萄,"青年接着打断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没有把姨母的那笔钱放在心上过。你不用挂念着还我,那不算什么。就当是我送你的。”不行的。
“主子!"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那两个壮汉低声的催促,兰序抬眸,“葡萄,我们没有时间争论这个了。”
“包袱里面最底下有两百张银票。”
葡萄双腿一软,差点都要站不稳了。
但不等她将这个包袱还给对方,兰序已经接着叮嘱她道,“藏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也不要与任何人说这笔钱的存在。”这么多的银钱如今都在她的手里拿着,葡萄此时声音都在颤抖,“照清哥哥…
可是青年不以为意,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里面有一个香囊,装着些碎银,平日里你可以用来打点下人。若哪天手头紧了,就让刚才那个小丫鬟捎话给我。”
不用!
她用不着这些。
可是兰序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旁人若问起这个包袱,你便说是你二姐姐托我身边的小厮捎来的,里面装了一些东西和特产。你二姐姐如今在我身边做事。”
葡萄一怔。
二姐姐如今竟是在兰序身边做事?
“我有机会会安排你们两个见面的。”
“不是,"葡萄摇头,连忙说道,“这笔钱我不能要。“她本来就还欠着他的钱呢,怎么还能拿他这么多钱?
她不能要这些。
“葡萄,"兰序的话头一顿,“钱财于我而言一直是身外之物。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但若你真的在意我一一”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要怀孕。不要怀上太子的孩子。”
葡萄一怔。
“我会难过,葡萄。”
“我当初并非弃你于不顾!”
一向冷静自持的青年此刻却激动得难以自控,声音微微颤抖,“你有所不知我其实早已与鸨母商定,待你十五岁便接你到我身边来。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竞敢、她竟敢一一”
兰序的话语哽在喉间,眼中隐隐透出怒意。“原来是这样。"就在这时,少女的声音在兰序耳畔回荡。兰序回过神来,只见小姑娘仿佛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没有对我生气。”
兰序一怔,“葡萄,”
“这就很好了,照清哥哥。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原来他们当初分别之时,他没有对她因为选择了她爹而生气。“葡萄一-"月白华服的俊美青年停住了话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一点都不好。"他说。
他们之间已然物是人非。
可本来不该是这样,该说是因为他的事情太多了吗?家族势力的日渐式微,兰家内部各房夺权的混乱不堪。母亲的期望,父亲的偏心,祖父的严苛……
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令人喘不过气来。
完全顾不上她。
比起待在他的身边,暂时安置在青楼对小姑娘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存在。与其说没有过担心,倒不如说他内心一直都在笃定。“我太过于安宁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觉得你会是我的。”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落入他人之手。
还是他难以夺取回来,甚至不能正常对抗,只因对方是他从小被祖父以身教导该竭力辅佐的君上。
他从幼时便认定的女子,如今却夜夜躺在其他男人的身边,与他有了肌肤之亲,甚至他还要费心思替她寻找避子药,以免她怀上对方的子嗣。…事情不该这样。
男女有别,可她与太子却是可以跨过这些礼仪规教的关系。重逢初次见面时,太子光明正大的枕在她的双腿上,享受着小姑娘一口一口的亲手喂食。
……他的小青梅成了太子的女人。
太子可以看着他本该看的雪白身躯,与她共赴巫山都是天经地义的阴阳调和。
而他们却连会面都要避开人群,对视即是失礼。兰序藏在衣袍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握紧了拳头。妒忌吗?
何止是妒忌。
青年目视远方,不知在沉思着什么,仿佛整个人的神识已然游走不知何处。就连壮汉焦急的神色也全然没有发现,壮汉焦灼的催促说道,“主子,有人来了。我们该走了。”
兰序没有反应。
仿佛是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轻微脚步声,葡萄的神色也不知不觉开始环顾着四周,同时催促着眼前的青年,“照清哥哥,有人来了。你一一”就在这时,对方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葡萄,你想离开太子身边吗?'葡萄一愣,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双耳此时听到的话,但青年目光坚定的凝视着她,无声的诉说他并不是在说玩笑。
兰序是认真的。
“我可以带你离开他的身边。”他说。
“只要你想。”
…离开谢楼的身边吗?
葡萄紧张时便习惯性缩起的指尖,如今却是呆呆的抓着自己的衣裳。从来没有设想过的道路如今却摆在了她的眼前。她原来竞然是可以离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