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真实身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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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灵若神色很快恢复平静,但不断微敲扶手的手指泄露了她此刻少许心情。

第四次。

这已经是近日来她们第四次行动失败。哪怕再乐观自信的人,此刻也很难评价她们的行动为顺利了。

面对女儿激进的要求,沉吟半晌,尊后缓缓摇头。"不急,孤先请示仙人。"

清娆实在忍不住了:“仙人仙人,母后你每次都要问仙人,袍出的主意——”

“住口!”

啪。

同时响起的响亮一巴掌力气颇足,打得清娆重重歪过头去。但也打得清娆头脑清醒许多。

是的,不管对仙人有再多腹诽,她都不该这样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仙人虽说灵力“只是”笼罩整个盛京,却没说过袍不能感知盛京城外的事情。她如此不恭的表现若是让仙人知道,会导致什么结果,尚未可知。

盛怒之下,母后这巴掌用足了力气。清娆脸颊火辣辣的痛,连发髻也被打散,发丝垂落两缕,狼狈地遮住面颊。

记忆中母后总是端庄平和的,很少对她作色,更别说体罚。清娆心知是自己不对,便心虚地紧紧闭上嘴巴。她这会儿也想起来了,先前将李鹤年削成人彘减弱命数的点子,还是仙人暗示的。

母后重视她,不代表仙人眼里她也有如此分量。寝宫帷幕后深沉迷雾笼罩的东西,说好听点是天外飞仙,说难听点不就是……清娆止住思绪。

母后又不止她一个孩子。

皇兄虽非命主,却也是紫薇命,硬要加码也能干些事,但自己是货真价实的无命轻贱之人,大概牺牲便牺牲了。

想到这里,清娆嘴唇动了动,有心说什么,却又满嘴苦涩,不知道从何说起。

心绪复杂之下,她没有跪下请罪,也没有整好散乱发丝,只是干巴巴杵在原地,任由那些苦涩气泡发酵蔓延。

母后自从供奉仙人后,行动便不似弑君前那般英明果断。

为什么无论遇到何事都想先寻仙人扶乩呢。

可旋即她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遇到仙人,她们恐怕连咒杀父皇那关都过不去。

想到连续失败四次的谋划,清娆心脏便像被什么无形事物攥紧,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挤出来苦涩的汁液,叫她呼吸都困难。她清楚,自己刚才说无论如何都要改命,那属于激怒之下发狠了。

出现这样的感受,只代表她已经开始慌了。

她在怀疑自身。

是自己的卑贱无命在拖累母后大业后腿么?

该死。

母后是命主,未婚夫是命主,庶妹是命主,就连废物皇兄都能捡到紫薇命。为什么偏偏自己什么都没有?哪怕撕破脸去抢都抢不到!

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斥清娆内心,让她神色全然不似平日端庄沉静。

“阿娆。”“清娆。”尊后连续呼唤两声,才将清娆从迷茫中唤醒。

符灵若看着女儿,幽深目光仿佛能看透她内心:“在想什么?”

清娆不愿说。她不敢说自己慌了,不敢说正在怀疑自己真的比清芜差。

符灵若问:“发现每一个计划都不顺利,你慌了,对不对?”

“……哪里只是不顺利。”清娆闷闷道。

“李鹤年的事,孤已重新派人去了。你那边的人办事不够利索,怪不到你。放心,会把他捉回来的。”

母后如此安慰,清娆却不能心安理得。

她攥紧拳头,颇有无地自容的羞愧。这可是母后亲手喂到嘴边的肉,自己居然都能弄丢。

符灵若继续宽慰:“你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孩子,连番遇事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思考,已经很出色了。”

"我已及笄,您之前才说我长成大姑娘。"

“在母后眼中,你永远都是孩子。”尊后看着头发散乱,左脸红肿的女儿,眼中闪过心疼。

她微顿,肃声道:"无论如何,我家阿娆绝不会是无命之人,母后向你保证。"

以符灵若的身份,她的誓言可比“放心”来得重的多,也罕见得多。绝对是有确凿可行性才敢这么说。

清娆下意识抬头,迫切道:"母后还有什么办法么?"

符灵若向她笑了笑:“这次你便不用管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说到底,儿女前途本就是父母操心的事,哪里轮到自家才及笄的小女郎为此日日焦心。

在符灵若看来,清娆这段时间做事已经足够狠辣果断了。最终没能成功,那是命数未到。怪不得她。

毕竟……凡人就是会为命数所限制。能脱离因果轮回限制的,唯有仙人。*听完谢孤云对天下真相的讲述,清芜心绪始终不能平静。

原来如此!

天下即将掀起的所有纷争,居然都是为了一个珍贵的成仙名额!

再发散思路,原作昭示的忠王叛乱事件,会不会也和成仙功德有关?毕竟忠王嫡长子就是谢孤云。

“命主即是强运之人。”谢孤云说道,“殿下的命宫,妖魔邪祟垂涎三尺,焉知凡人便不垂涎?”

清芜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抢手:"我难不成还能续国运?"

谢孤云笑了笑:“我这里便通晓至少三种将人炼制成法器的秘术。像你这样的,至少也是天级下品镇物。”

清芜:…..

在封建宫廷呆了太久,她对高武玄幻的能力总会欠缺认知。

“人是最廉价,也是最珍贵的耗材。”谢孤云不知想到什么,由衷感慨道,“所以我很喜欢人类。普天之下,能拥有这么多同族,是我的荣幸。”

清芜委婉道:"那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孤言打开折扇,摇头晃脑道:“旁人大多以为我轻佻荒诞,可少有人知,我才是真正胸怀天下啊。”

可拉倒吧。

这位原作里唯一惦记过的人就是清娆。

说起来,清芜有点想八卦他如今和清娆的印象关系——原作里他们是叛乱城破之日初遇。那还是别多嘴好奇了。

万一把珍贵npc推给清娆,那她真是亏死。

“你主动找到我,又声称引我入局是想做什么?”清芜说道,“你想让我助你成仙?”

或许成仙对任何人都是极大的诱惑,但对各方面都压力山大的清芜来说,纯属吃力不讨好。反正她对长生不老完全没兴趣。

在少女看来,开开心心活四五百岁,什么吃的玩的看的都充分享受过,然后以健康的身体圆寂,才是最完满的人生。

谢孤云道:“不是引你,是引你们。”

“我们?”

清芜怔了一下,随后目光看向虞观南。“还有他?”

谢孤云笑道:“不然呢。殿下,你似乎有些太看不起你这位厉害驸马了——瞧瞧,说中了,虞兄脸色不好看了。”“乱世起,乾坤再造,圣人出。我们阴阳道虽说好找圣人,但也需要帮手,以我观之,殿下二人,堪比千军万马。”此刻忠王世子的发言简直是在虞观南雷区边缘蹦迪。但凡他敢多嘴多舌一句,为了天下安危,虞观南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他灭口。

想到这里,虞观南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所以他不喜欢阴阳道之人。因为总会让他在不必要的时候起杀心。

虞观南身负无情命宫的事,是被无数师长同门拼命遮掩保护的隐秘。为了拯救苍生,归古剑宗已经努力了千年。虞观南虽淡漠无情,却也知道不能让如此宏愿心血白费。谢孤云是当代阴阳道最为出众的天才,或许看透了什么,试图蛊惑以此清芜也不一定。

清芜狐疑:“你暗示他也是命主?”

哼。

而他知道有笨蛋一定会上钩。

虞观南在心中平静点评,系统倒是急了。【人家说的难道不快摸到事实啦?快叫那阴阳道小子闭嘴。要是凡人帝姬起了怀疑念头,你再想得她真心就很难了。】

少年自有行事风格。他没有开口,而是静静望着清芜,等待她的回应。

清芜问:“虞观南是什么命宫?”

“在下也看不透哦,不过能救殿下于死劫中,又定下婚约,这命数能是凡俗么?”谢孤云道:“在下在河北也是有无数女子爱慕,求婚却遭殿下拒绝,若非驸马也非凡俗,在下可不会主动邀请合作。”

命宫这玩意儿要结合人生经历来看。清芜拧眉,最贴合虞观南经历的……总不能是天生赘婿命宫吧?

五鬼叩门那晚她被贴了神符,外面发生什么事情,虞观南怎么解决的,他后面也没给她讲清楚。她知道虞观南有本事,却没想到他有可能非常有本事。

“你是什么命宫?”

她干脆直接问虞观南。

少年张口欲答。

【不许说!!!】系统就知道他冷清耿直,抢先开口。【虞观南,如果你想情劫就此失败,就说你是无情道。】

系统口吻愈发冷厉严肃。平日它一口一个帝姬殿下,然而每到关键时刻,系统都是最冷静的存在。

【别忘了你师门与天下的期望。】【别忘了大劫在即,妖孽横行,你必须证道成仙,才能镇住这天下局!】

[不会失败。]

【怎么不会?】

【这世上不会有人心甘情愿去爱一个无情道,更别说这种锦衣玉食的帝姬!】

“快说快说,我早知道你身份不简单啦。”清芜道,“我绝对不会怪你隐瞒。”

虞观南与她对视。

少女拧着秀气的眉,表情探究思索,望向他时有几分凝重,但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她历来是对熟悉之人喜怒都喜欢摆在脸上的直率性子。

此时她说没有生气,那便是真的不会因他说的话语发怒。只要此刻坦诚,无论是什么答案,她都不会追究。

守诺是属于沉月帝姬的骄傲。

可系统的话提醒了他。他什么都可以同帝姬坦诚相待,唯独无情命宫之事绝不可说。

居心叵测的阴阳道小子在侧,谢孤云一定能猜到无情命主接近清芜是要做什么。

【你又不喜欢她,纠结什么呢。】见他还未决断,系统无语了,【况且她得知真相后伤心失望怎么了,你本来不就图她神魂之泪来的。】[我没有担心她,只是不屑说谎。]

【得了得了。】

保护一下清芜性命差不多就行了,这会儿又开始犯正道少侠瘾了。如果系统有实体,此刻一定在翻白眼。

虞观南手腕的红绳则灼烫惊人,姻缘红绳不会言语,却在借这温度示警什么。灵台中,命宫光芒大盛,金色古篆所书“无情”牌匾格外醒目。

少年缓缓颔首。

"我确实是命主——血煞命宫,生来便为杀人,杀的人命数越高贵,我便能获得越强的力量。"“原来如此。”少女迅速结合理论分析,“难怪你平时攻击性那么强呢,感情有好处拿。”“血煞命主这一行当还真没听过。天下真是万般人有万般命。”谢孤云啧啧称奇,“不过听虞兄能力描述,命宫确实不凡,想必朝彻境实力也是隐瞒了?”

虞观南淡淡道:“你可以来试试我的实力。”

阴阳小王爷听出他的不快,嘿嘿一笑。“知道殿下你与世无争,只想顾好眼前之事。很正常,凡人大多如此。然而世事可不会因为你的回避退让而转移。”

解开这层谜团后,双方关系总算亲近了些。谢孤云想让一个人喜欢自己时,总是不难。

他随便丢出两个天下奇闻,就令久居深宫的帝姬好奇不已。少女虽然不乐意掺和什么天下命脉之类的大事,但对这种高级八卦显然也颇为好奇,干脆趴在车窗上听他扯东扯西。

清芜同谢孤云聊得热火朝天。

直到此刻,她总算窥得原作庞大世界观的一角,并有了不少参与感。她这五福命宫多少也算个人物呢。

"陪殿下聊了这么久,想来最后是否愿意同我合作,总该有个准话吧?"

清芜犹豫了一下,又瞅了虞观南一眼。她慎重道:“得看具体项目。”

排除糟糕的性格,谢孤云委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合作对象。光冲他扭转十万人生死的能力,清芜都觉得自己应该和他保持一定联系。

但是忠王世子琢磨的事业实在太大了,说不定还会与忠王叛乱联动。她的当务之急是摆脱原作病逝命运,什么天下局入场券,真的敬谢不敏。

她的态度非常明确,谢孤云微微一笑,倒也没勉强。

“春狩有十日,殿下可以慢慢想。”他拱手道,“李郎那边恐怕还有些说法,我去为驸马处置-二。之后有事及时联系——驸马有通讯符。”“行。”清芜爽快与他告辞,等谢孤云走远了才问,“你在那边惹什么麻烦了?李侍中家的郎君么?”

虞观南不语。

"虞观南…虞观南!和你说话呢。"她连续唤了两声,少年才从思绪中回神。

他讲述自己方才如何逼迫了一群世家子弟,对方又如何不满,或许会报复他们二人。

“他们啊,无所谓。”清芜从小便被那些士族二代追逐吹捧,可对里面许多人相当看不上。

无论容貌实力还是人品,她认为里面九成的人都不配给虞观南提鞋。

唔,这么想的话,其实她选的这位驸马真挺不错的。论隐藏身份的话,他还是血煞命主呢。

血煞。

一个听起来就杀气腾腾的命宫,倒和他这个人的脾性十分相配。

清芜趴在窗户沿,望着虞观南的侧脸,嘟哝道。“你刚才要是报我的名字,他们绝对不敢找你麻烦了。”

——但其实她说不说,虞观南这样的血煞命主应该都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吧。

先后认识虞观南谢孤云,又被尊后狠狠教育一番人间魑魅后,清芜已经意识到,在真正强者眼里,大邺贵族身份真算不了人上人。可如果不将这点身世拉出来,总感觉她在虞观南面前似乎也没有格外突出的优势。

容貌他也不缺。

实力自己被他碾压。

命宫格调倒是比他高,毕竟她是修真界也万年难遇的级别。只是遇到危险似乎还是虞观南在保护她。

“喂。”

少女偷懒,枕着自己胳膊,脸颊被手臂挤得肉嘟嘟,颇为俏丽。她只有十五岁,性情直率热烈,对外人态度强势狡黠,对熟悉的人却从不会思索过多。

春风吹起她的些许碎发。

"能选中你,感觉应该是我的气运在那天起效了吧。"

虞观南骑马,并未回答。

“怎么不说话呢?”

虞观南平淡道:“应该不是。若有气运,你的驸马应该是比我更优秀的人。”

“你该不会在说谢孤云吧?”

听到这名字,少年态度顿变,立刻发出响亮的一声嗤笑。噗,看来虞观南是真的不喜欢谢孤云。

她想了想,又定定神。

这一刻,她决定真的尝试放下自己的帝姬架子,头次“拉拢”一个人。

虞观南揭示身份后,已经不再是那个软饭赘婿小可怜了。

"反正我觉得你挺好。""之前不知道你是血煞命主,失敬失敬。"

其实她态度真的要足够真诚的话,她觉得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而是什么竹林花月,促膝长谈更对劲。

而现在,车马萧萧,人声喧闹。她趴在车窗上,姿态好像很随意的随口一问。

但是她没办法做到像书里写的那么认真……就心里对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窘迫尴尬嘛。

她业务也很生疏。

从前沉月帝姬想得到某个人,还从来没费过脑子,都是只要勾勾手,对方就会屁颠屁颠凑上来。

虞观南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她以前觉得这位神人死装,但现在得知人家是命主,实力很强,那就不叫装了。这叫高冷酷哥。

“你说话呀。”

“说什么。”

她深吸气:“.……我在夸你诶,说遇到你还挺走运的。”都不受宠若惊或者笑一下么。

“谢谢。”

清芜嘴边的笑容淡了些,这回真有点纳闷。他要是平淡也就罢了,虞观南的声音怎么透着点不快呢。

真就给他臭脸无所谓,给他好脸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帝姬的矜持不允许她进一步追问。

她今日份对盟友的拉拢份额已经消耗完。反正虞观南是她的驸马,命宫特质又决定他需要靠她接近更多强者,进而杀戮变强。

他就在她身边,飞不了。

少女从容闭上眼睛,惬意地感受春风吹在脸上,那清爽微凉的舒服感觉。

她知道虞观南没有撤去术法,因此在旁人眼中一切如常,就连车厢内的侍女都没有察觉自家帝姬的懈怠姿态。所以她可以这样小小的放肆一阵,舒服自在地趴在车窗边沿。感受暖暖的日光,与和煦的春风。

一人在马车上。

一人骑马伴行。

尽管气氛进入静默,却并不尴尬,只有一份喧闹人潮中,独属两人的岁月静好。

当然实际上嘛……系统正在虞观南耳边念叨,给这位正道少校好好做思想工作。

【这回你小子处理的不错,感觉到了么,你的命宫力量又增强了。】【情劫实打实的好处摆在这里。】

【修习无情道,有时候不仅要无情,道义其实也不能那么重视,懂吧?人要灵活变通。】

系统越念叨,他腕间红绳便越灼痛,缓缓勒入肌体,恨不能烫破皮肉。他想摘掉那无法忽视的红绳,但红绳就跟长在他皮肉中一样。

除非强行破坏,否则这红绳必须戴满三十天。

【我第一任宿主渡情劫可是杀妻证道第一人,那时比你这情况痛苦多了。但最后他以此飞升,拯救了第一次万年大劫,万民感念。这就叫舍小家,为大家。】

少年的余光瞥向车窗。

清芜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晨光照在她的侧颜,烂漫的浅金色光晕中,能看到脸颊柔软浅淡的一层绒毛。

她睡得很安稳。

甚至没有问他血煞命宫的特性。

注意到她脸上已经被窗沿印出红痕,虞观南解除术法,敲了敲车厢,随后悄然离去。

"殿下,您怎么睡在这里?我扶您起来!"身后响起冬竹惊慌失措的声音。

系统叨叨:【晚上又是咱家师门联系你的时候,别光顾着修炼,记得听。】

清芜似乎回应冬竹了什么,但虞观南已经走远。他听不清了。